《[猎人]Golden Key》向山

135、番外·你是涟漪

　　Tips：时间线为猎人世界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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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简陋的废弃工厂里，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女人面沉如水：“西索他疯了，他居然想和我结婚，智商已经跌破40了，他没救了，我们马上走。”

　　她从交往第一天就等着分手的时刻到来，婚姻不在计划之中。

　　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男孩揉揉眼眶，理清其中的关键词，睁开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瞪她，“你干嘛不拒绝他？”

　　云霄挺起胸膛，虽然心中胆怯，面上却要做足姿态，“我不敢，失去智力的蛮族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不走我自己走了。”她催促道。

　　“等等。”阿尔法砰地一声关上门。

　　云霄被锁在门外，焦急地来回渡步，时不时看向外面，催他快点出来。

　　房间里传来稀碎的声响，她听不清楚也沉不下心去听，手掌拍打着门板，“你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不然你替我和他结婚吗？！”

　　如果阿尔法愿意，西索也没意见，那真是双喜临门。

　　可惜里面没有传出回应，直至几分钟分房门打开。

　　阿尔法套了件衣服，什么也没拿，左手揣进兜里，右手拧上门把，“我可以帮你拒绝他。”

　　云霄连忙拒绝：“不要，西索会伤心难过，我见了陌生人哭都不舒服，别说西索了。”

　　西索不可能哭，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令人浑身难受的气压。

　　云霄提议道：“我们偷偷离开就好了，假装没有这件事，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觉得矛盾吗？”阿尔法一头雾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

　　虽然他觉得那个变态根本没有伤心这种情绪，不过暂时配合下，假装他有。

　　“我没看到就等于没有。”云霄理所当然回道：“现在离开最多伤心一会儿，拖下去才是长久的折磨，处理亲密关系是非常复杂且需要长期维护的事，离开他我的事业至少再上两个台阶。”

　　“最重要的，爱情，哈，爱情。”云霄发出嗤笑的呵声，摸着黑下楼，“爱情是一场短暂的幻觉，尽管大多数人都不承认，但事实上爱情是可以培育和批量生产的，只要编造合适的剧本，爱情的范围无比宽泛，一丁点也不特殊。”

　　她知道这么说必然会迎来反对的声音，但无关紧要，几乎所有思考爱的人都会吃将爱情圣神化的亏。

　　“我很爱西索，兴许最喜欢的就是西索，类似的感情从前没有，今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但没什么意义。”

　　“他只是我生命里的一阵涟漪，这阵涟漪迟早会被失忆抚平，最后连一丁点痕迹都不记得，这就是终局，没有你爱我、我爱你的永恒爱慕，唯有遗忘长存，这是生物脑带来的缺陷。”

　　如果是self爱上的人，在遇到内存故障前大概会永远记得——遗忘是否是生物脑的某种故障呢？人体的精密程度或许还在机械之上。

　　“西索不会为我抛弃他的追求，我也不可能停止永生的念头。我愿意为他付出性命，但牺牲理想又是另一回事，到此为止对所有人都好。”

　　阿尔法道：“对你来说，看见结局就等于要逃跑吗？”

　　云霄叹气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想去试一试，总不肯服气和妥协，这很好，世界需要这样的人，但你不要忘了时间成本，身为自然人的我没有很多时间浪费在个人身上。”

　　“他会拖慢我的速度，我也满足不了他的期待，就是这么回事。”

　　西索喜欢的是那个身为自然人、拥有成长价值的她，对此她很清楚，并深感歉疚，因为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阿尔法道：“他活不了太久。”

　　云霄稍显懊恼，转过身自上而下打量他，几乎笑起来，“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咒西索早死，胆量不错嘛。”她冷哼一声，背过身继续下楼，“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短命相，多半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死去。”

　　“但是那不关我们的事。”云霄话音一转，催促道：“我们快点走，我有预感婚姻只是抛下的香饵，诡计还在后面，那个男人现在肯定玩性大发，绝不可能想着正常的二人生活。”

　　用玄妙说法应该叫危险味道。西索那个人内核非常疏离冷漠，不可能有感人肺腑的情感思绪，多半想着恶趣味的事。

　　她却不打算和他玩下去了。

　　云霄加快脚步穿过走廊，身后却没有传来脚步声，不得已折回去。

　　“你想怎么样？”她质问道，已是极不耐烦，如果不是她需要一个人继承人防止可能遭遇的意外，兴许已经丢下阿尔法。

　　阿尔法低着脑袋不言不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抽出藏在衣兜里的手，亮起的手机荧幕在黑暗中光芒大盛。

　　“我希望你们在一起。”他声音缓慢地说道，似乎在思量。

　　他不喜欢西索，不论是他轻浮的举止还是冒险的风格，都让他感到恼火，他向往的模样应该是安静的、平稳的，像故事书中山丘田野、湖泊绿洲那样安宁闲适的地方，这两个人都太热闹了。

　　或许正因此，他们才会合适。

　　阿尔法不由感到疲倦，将手机丢给她，同时诚恳劝道：“你们该好好谈谈，也许实情不是你们互相猜测的那样。”具体是怎样，他却不肯说了，总要保留些误解不是么？

　　何况即使说出来，当事人也未必愿意承认，语言实在是很贫弱的东西，所以他才不爱说话。

　　“什么鬼？”云霄不明所以，接住丢来的手机，看清上面显示的通话后顿时吓得手舞足蹈，一阵手忙脚乱后才将手机拿稳，紧接换上谄媚的笑容，“喂？亲爱的，晚上好，你吃了没？”

　　“没吃我们一起吃呀，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店，改天一起去。”

　　她不想玩尬的，但被人现场抓住想不尬也不行，而这一切全都要怪阿尔法，看通话时间这是进门后就开始背刺她了，心里不由对阿尔法恨上几分。

　　想着什么把阿尔法大卸几块。

　　“喂，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说话我挂了啊。”

　　说着云霄就要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屏幕对面却传出略显刺耳的笑声，不是西索还能是谁。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哼，真是冷酷的话~我喜欢呦~”西索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像发现了她的另一面一样带着一种好玩的审视探究心理。

　　云霄泄了气，懒得演了，“别说你对我是真爱，这种谎言恶心得我胃部都要痉挛了。”

　　“哼。”西索愤懑地发出哼声，虽然他同样不认为他是“真爱”，但是这么被嫌弃、践踏脚下还是让他感到不爽。

　　这是面子问题。

　　“大部分我都赞同你说的……”西索道。

　　云霄急忙打断，趁他说出但是前，“是吧，我就知道我们心意相通，你会赞同我的说的话。”

　　西索冷声道：“我没说认同你呀~”

　　“我知道我知道。”云霄道：“你不一定会认同我，但肯定会理解我，我知道的，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对的。”

　　某种意义上这话真没错，他们虽然常常观念相左，但的确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至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尊重。

　　于是西索没有反驳，只道：“可是我认为涟漪非常美丽哦，就像烟花和落樱一样，短暂正是它美的原因~”

　　云霄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可我不确定爱情是否真实存在，我是指对你。”

　　“我一会非常喜欢你，一会觉得不过如此，一会想和你多玩一会，一些想专心工作，也许上一秒还情绪上头，下一秒便已然厌倦，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西索道：“会有这样的困扰证明小云霄很生涩呢，感情本身就是捉摸不定的，你同意这个看法么？”

　　云霄点点头，虽然某些方面可以人为控制和篡改，但大体上，以目前的技术而已，感情的确神秘莫测。

　　西索道：“我个人认为连本人也无法理清的波动变化，正是感情的魅力所在哦，所以非常期待能和小云霄玩更多呢。”

　　“说到底你就是把我当你的玩具。”云霄抱怨出声，却并无怨恨愤懑，因为和她的未来规划相比，西索在她心理的地位可谓不值一提，所以她也无可指摘了。

　　最妙的是，西索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她压力骤减，一时间想要逃跑的念头没那么强烈了，几乎忘记这件事。

　　她不害怕西索不爱她，相反非常害怕西索爱她，那样的话大致就算身体和心灵被一寸寸碾碎，只想躲进漆黑的小盒子藏起来流泪至死。

　　“你不也差不多么？”西索将指责抛回去，云霄打了个哈哈，不接他的话，转而问起，“和你玩游戏，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把筹码亮出来我才不要上桌。”

　　“冷静思考的话，不知道~”西索回答的很懒散，真真假假模糊不清，“说不定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哦~不管怎么看云霄都是个有意思的人吧，说不定不会腻，我是这样期待的，别让我失望~”

　　“留在身边不算理由，我没想过因为道路冲突以外的事丢下你，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够分量交换。去留一个不会走的人……我不好评价，智力有点低。”云霄说着又开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然而西索的结论倒是和她一致：这件事本身没有强而有力的正面收益，他们本身便已足够圆满，不需要从对方那里汲取任何事物。

　　那么到底为什么呢？

　　没有理由地做一件事……她常常这样对外宣传，然而许多时候她做的许多事都有理由，而且不止一个。

　　云霄百思不得其解，握着手机陷入神游状态。

　　西索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状态，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忽地出声道：“比起那个，不来接我吗？我在外面哦~”

　　“啊？”云霄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你骗人对不对？”她还没出逃，对方怎么就打过来了？

　　“要验证看看吗？”

　　云霄凝固几秒，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连行李也顾不得了，风一般推开一楼侧门，朝大门相反的窗户跑去。

　　西索早有预料的在窗台下等她，云霄甫一落地，双方就撞个正着。

　　“你骗我。”云霄木着脸，眼里写着果然如此。

　　“我问过你~”

　　“你不诚实，我不要见到你，你快走。”云霄微微鼓起了两侧脸颊，眉心微皱，排斥之情昭然若揭。

　　“等一会。”西索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在开口之前，一只手泛着金属冷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为了有效扼制接下来的动作，她特意用上了右手，暗自增大气的输入功率。

　　“等一下，我想想该做什么反应。”云霄脑中飞速思考逃跑方案。

　　刚想好几种，脑海中又冒出另一个想法：戒指都拿出来了，跑了太伤尊严了。

　　西索就是自信又凛然，整天看谁都不如他的神气模样的才完美，她既然喜欢这份骄傲就应该去保护，而不是折损……

　　可是不折损的话需要和他结婚，而且是被求婚的那方，太丢脸了，会损坏她将来为王的威严……生为高贵的机皇就应该无时无刻占据主动。

　　指责他太过草率，没有相应的仪式感？可她也什么浪漫细胞啊，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取乐，觉得好玩就做，觉得分内之事就做，和浪漫没关系。

　　“不如我们再考虑两个月呢？”她选择了折中。

　　“你考虑了三个月了~”

　　“没有很久啦。”

　　“太久了~”

　　“不许再说了。”

　　云霄恶狠狠地想到：明天就找几个彪形大汉把他麻袋套头丢进水里，让他看看什么叫人间极乐，以后还敢不敢找事。

　　西索空着的那只手捏住她的左边脸颊，拎着那团软弱往上拽，笑眯眯的道：“眼神很不爽呢~”

　　云霄歪着脖子伸手去打他，“快放开我，我的脸要不对称了。”

　　西索哼了声，松开手，云霄揉揉脸颊，同时放开那只控制着他一只手掌的机械臂，斟酌道：“这样好了，你等到天亮，如果你还没改变想法，我就和你结婚。”

　　这个时间刚好够做一枚戒指，或者再跑一次。

　　这次要丢掉阿尔法那个叛徒。

　　西索期待十足单手抱臂，“好哦，正好我现在很闲~”

　　你有不闲的时候吗？云霄懒得理他，转身翻回室内返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天际亮起一线孤白时，一枚造型奇特简约的戒指诞生了，融合了齿轮、电路、莫比乌斯环三种元素。其中齿轮与电路象征她自己，莫比乌斯环则是永恒，极具工业审美，没有丝毫浪漫气息。

　　擦干上面的水迹，云霄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期间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是西索真的在等她，如果她跑了的话，总觉得会不安。

　　怀揣歉疚度过漫长的时光太痛苦了。

　　起身离开工作间，云霄到衣帽间认真挑了一套过得去的晚宴礼服，戴上几件简单的首饰，尽力弄弄头发和妆容，不太自在的走出门，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无所事事的西索。

　　“真漂亮~”西索称赞道。

　　“嗯。”云霄略微脸红的点头，步履轻轻的踏着高跟一步步靠近，心里预演着各种专业度爆表的台词，却在脚步停止时，霍然失去了所有言语。

　　“要和我说什么呢？”西索好笑地期待着。

　　“能不能……不说？”她引以为傲的骚话库此刻一片空白。

　　“不行~”西索又在戏弄她了，开心的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女孩羞红了一张脸，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云霄握紧的手心都冒出了汗水，耳垂发烫，赶在感觉自己要因缺氧而晕过去之前，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用写的？写完跑走，你看完再叫我？”

　　“不行~”西索快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云霄声音打颤的警告，握紧拳头，脸颊和耳朵红扑扑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嗯哼~逃跑吗？”

　　云霄豁出去大干一场的气势萎了，别开脸默认他的话。

　　西索低笑了几声，不由分说地将人圈进怀里，用一如寻常的怪异腔调开口，“在关系结束之前，我尽量减少杀你的想法怎么样？”

　　她听得出来他这次是认真的，至少此时此刻，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至于这份认真能维系多久，是另一回事，指望承诺本身就不可靠。

　　云霄长长的吐了口气，焦虑烦躁想要逃避的情绪稍微回升了一点，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笑脸：“那么我也承诺在关系结束之前，不会将自己改造成彻头彻尾的机器人。”伸出小指头，“我们拉钩。”

　　“呵呵~你果然相信这种把戏~”西索同样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拇指互相碰了一下。

　　云霄骄傲的扬起笑脸，“下面该到交换戒指环节了。”

　　“因为没有神父，就由博学多才、聪明帅气的我来扮演了。”她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与你缔结婚约？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接纳他，直至生命尽头？”说完一秒切换状态，自己回答道：“我愿意。”

　　“好了，你可以给我戴上戒指了。”云霄抬起左手。

　　“神父小姐，你还没有问我~”

　　“难道你不愿意？哇哦，太棒了，我宣布契约立即取消。”云霄故作惊讶的看着他，企图蒙混过关。西索鄙夷地撇了下嘴角，抓起她的手交换戒指。

　　云霄稍稍垫起脚尖，亲昵的抱着他，笑得十分开心，“今天我要在上面，而且今后说起求婚要说是我向你求婚，男人不可以小气。”

　　“第二个不行，第一个你自己来抢怎么样？”

　　“小气。”云霄不满的轻哼，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思考着从哪里进攻才能最快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