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风花雪月(一) 他 ...

  •   他挣脱了陈愿的手,想要逃离。
      两人上方的灯光闪烁不明,有几只小飞虫在扑棱翅膀。陈愿眯了眯眼睛,他那双眼睛透露着不知名的深沉还有狡猾,既有狼一样的凶狠又有狐的魅惑,虽然他看样子只比廖烟远大几岁,但是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与可怖。
      陈愿哈哈大笑了几声,廖烟远既不敢走也不敢留下,直到陈愿在离廖烟远的脸极近的地方吹了一个泡泡,然后伸出舌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圈将泡泡从舌尖穿破,又放在嘴巴里嚼起来。廖烟远注意到,对方舌尖上还穿了一个环。
      廖烟远愈发觉得这个人是疯子。
      陈愿朝廖烟远对面看了一眼,笑意戛然而止,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食指与中指之间变出一张明信片:“我是向氏的顾问,跟着我保证你有肉吃,有空就来找我吧。”
      陈愿凑近,用舌尖舔了一下廖烟远的耳朵,金属质地的环状物贴在身体的那一瞬间让廖烟远整个瑟缩了一下。
      “要是你没找我,那我就去主动找你了哟。”
      廖烟远吓呆了,差点跌坐在沙地上,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恐惧。他们学校里也会有校园霸凌,也会有调皮捣蛋的学生,但是廖烟远从来都不去跟他们犯利益冲突,所以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廖烟远兴致不高地回到学校,在学校超市遇见了席烨榕,对方对偶遇习以为常,不过这次倒是递给了他一袋奶。还是草莓味的酸奶。
      廖烟远受宠若惊地说了一声谢谢。他本来下意识地想要跟席烨榕一起走,两个人往教学楼是一个方向的,但是想起对方并不待见自己,廖烟远低下了头,只好等着席烨榕走之后再离开。
      “算了,”席烨榕转头说了一声:“你跟着我吧。”
      廖烟远再一次震惊,抬起头:“真的吗?”
      “一会上课了。”
      廖烟远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学长后面。
      他当时以为席烨榕只是良心过不去,但后来他看见席烨榕在操场上打篮球,叫他过来一起。他这次明白,席烨榕是真的同意自己跟着他了。
      他很好奇席烨榕怎么突然同意自己跟着了,还问起他为什么,但席烨榕没有说答案。
      他跟着席烨榕认识了连先然。有时候三个人会一起走。
      他还知道了席烨榕也是孤儿,他不记得自己父母是怎么把自己丢下的,养育他的是隔壁老太太,老太太还有一个跟他同年级的孙女。连先然则是因为他父母打麻将都不管他,也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席烨榕后来也跟他说过,他逼不得已做了向家的手下。他知道自身难保,所以从来不让周围的人太过接近他,以免让朋友们受到威胁。但是那天,他看见灯光下的陈愿已经想要对廖烟远下手了,他知道陈愿此人,心狠手辣、阴晴不定,就是个疯子。席烨榕干脆破罐破摔,让廖烟远跟着自己,把廖烟远护在身边,让陈愿也不好下手。
      他没有告诉廖烟远这件事,他只跟廖烟远说过,他在向家有足够的地位,已经把廖烟远“收入麾下”,廖烟远现在算是他这里的人,向家谁也不能动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只比廖烟远大一岁,却比任何人都能给廖烟远足够的温暖。
      席烨榕和连先然约定,要好好学习,一定一起考一个好的大学,这样就能够走出这一片小天地。廖烟远觉着这个主意让人很心动,他欣然教两个人做作业。而且后来席烨榕的父亲出现了,这让三个人都很受到鼓舞,更加欢心,对美好的未来充满了幻想。
      如果能一直都这样的话,就好了。
      席烨榕这个父亲其实是向氏找人假扮的,但当时三个人都不知道,向氏为了拴住他这条大鱼,故意说这个“父亲”欠了向氏很多钱,他们就这样让席烨榕再一次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跟他们走了。
      席烨榕因为涉嫌背叛了组织,地位一落千丈,直接被之前同级的竞争对手收作手里的玩物,顺带被人送上去往澳门的车。席烨榕上了车才发现,廖烟远也被劫来了。他那件白净的衬衫已经被撕扯开来,被坐在椅子上的陈愿用两条腿夹着坐在地板上,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眸里有波澜重重的惶恐,他知道他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席烨榕目眦欲裂,狠狠地剜了陈愿一眼。
      “caoni妈的。那天是你在墙后面偷听我和小可人儿说话是吧?”陈愿伸了伸鞋,差点把脚踹在席烨榕脸上:“晦气死了,我最讨厌别人偷听我说话。”
      廖烟远在绝望之中又悲痛地明白了,当时席烨榕叫自己跟着的原因全都是为了要保护自己。
      席烨榕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而是给了廖烟远一个安抚的眼神。廖烟远被陈愿玩了一会锁骨和头发,然后和席烨榕被独自扔在车后座。
      记得席烨榕曾在廖烟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一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那句话在当年弱小又无助的廖烟远心里是一句莫大的安慰,尽管他没能逃脱陈愿精心布置的囚笼,席烨榕也没有逃离他人的魔掌,但他真切地在席烨榕那里得到了精神上的安定。如果没有席烨榕,他早就身心被摧残,早就疯了。
      他早已来到席烨榕的墓碑前,杜英树叶飘落在地,好像也把那些往事留在了泥土里。他在席烨榕的墓前添上了一口饼一口粮,还放了几朵开得灿烂的野花。
      他抬起头,就能看见被修剪了枝叶的树外裸露的晴空。
      廖烟远一大早上去的澳门,没有久留,当天夜里就回了上海。他轻巧地开了密码门,越过安静黑暗的基地大厅,掠过走廊。只是餐厅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廖烟远抱着那也许是在等待自己的火花的希望,微微探头。
      酩年也看到了烟花,招招手,没出声。
      不是火花,有一丝失落,但廖烟远还是轻声问:“你在干嘛?”
      “我等你啊。”酩年从座位上离开,蹦蹦跳跳中带着孩童的可爱:“你去哪里了?吃晚饭了吗?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好好吃完饭。”
      “嗯...”廖烟远扯开话题道:“回去睡觉吧。”
      “什么啊...我不能等你吗?”酩年话语里带着一丝丝失落:“我等你好久了,最后你就叫我去睡觉。之前你保护我受伤了,我还没有好好地跟你说一声谢谢。而且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拿刺猬的事跟火花告状呢,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廖烟远只好说:“你在西城的时候不是还给我饭吃吗。我也接受你的道歉了,不要熬夜,回去吧。”
      酩年支着头,表情上看着痴痴傻傻,还有些单纯:“我觉得你是个对待人很亲切的哥哥。我真喜欢你。”
      廖烟远下意识地屏蔽了后面一句话,他心里哑然,对方不是在刚进扇门的时候还粘着火花吗,怎么转眼间,自己就变成温柔可亲小哥哥了?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还足够温柔懂事,可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可改变的事故,他已经不可能再温柔和蔼下去了。
      “火花不是比我还温柔。”廖烟远说:“你进扇门以来,他一直对你很好。”
      “火花的是假的,你是真的。”酩年小声地说。
      廖烟远正在冲洗锅盖,没有听清:“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再说下去,话题就不对劲了,廖烟远所答非所问道: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粥?”
      酩年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跟着转移话题:“好。我看着你做---哥哥会做饭啊?”
      “以前会,现在生疏了。”廖烟远想起了小时候,他在桑瓦的时候完全是自己学会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饭也是看着百家做然后自己学会了的。来到扇门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做饭了,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没有时间过日子,都是别人给做什么自己就吃什么。
      酩年好奇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最近好像总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戚陆北问过,酩年也问了。廖烟远的回答都是没有回答。
      酩年算是发现了,廖烟远就像一个撬不开的壳。只好说:“那你给我讲讲扇门吧,你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廖烟远想起了火花给自己布置的带酩年了解扇门的任务,好像还没有进展完成。于是道:“你要不要了解一下扇门的组织结构?之前跟你说过地理构造,这次跟你说人员编成?”
      “好。处理游戏小组的事情的时候我听大哥提起过风花,他们是干什么的?还有什么编队?”
      话题终于被引向正确的方向上,随着焖粥的咕噜声,廖烟远也娓娓道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火花抱着胳膊,倚在餐厅的后墙角,眼神冒着一丝晦暗不清的冷光,听到这里,最终转身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