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恶人》昆仑隽仙

13、赖瑶（二） 晚

　　晚些时候，火花过来了。
　　“你怎么样？”
　　廖烟远自己早就处理过了，再加上他也不知道火花是不是真的想要安慰他，就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事。
　　“坐下，我看看。”
　　廖烟远说：“你是为了赖瑶吗？”
　　火花怔住了，过了一会才说：“你听见了？”
　　廖烟远有点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这么直白，还带着质疑的口气。
　　火花果然把手掌划在发丝间，叹了一口气，他绕过廖烟远走了两步，然后转过头：“别跟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不配。我自己，都不配。”
　　火花从来没有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跟他说话，眼神也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廖烟远落下了眼，不敢看他。可能是最近他真的有些恃宠而骄了，总是以为自己能在火花心里有个位置。其实，都是他自己在妄想。
　　“我知道了。”
　　“烟花。赖瑶是我最亲密的人。他是为了我而死的。”火花稍稍缓解了一些情绪，轻声说。
　　那时候的事只有呲花和几个最早在扇门的人知道。赖瑶也是那个时候跟着火花一起的人。
　　火花当时也年轻，在纷杂的各个街道中并不突出，队伍根本不壮大。赖瑶等人跟着他吃尽了苦头。有一回，他们甚至被其他街道联合起来欺负了，火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他们嗤笑自己的耻辱。
　　火花回到基地来，坐在床头，埋着脑袋，很是恼火，当时很多人都不想再混在扇门了，都有了想走的心，只有呲花和赖瑶留在他身边并且安慰他。
　　呲花在那个时候也算新人，所有就赖瑶一个人站在火花旁边，他就说了一句话。
　　“你是想杀了他们吗？那就去杀了他们。”
　　“我要做你最利的刃。”
　　廖烟远听见这句话，不自觉的感觉鼻子一酸。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赖瑶，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听着故事并绝望地想，他不会有机会超过那个死去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句安慰，却像是最重要的承诺一样。它就像一块牢不可破的巨石，在往后的困难里一直帮我抵挡一切，让我有些所向披靡、坚不可摧。”
　　赖瑶不要什么，他只愿意站在火花的身后守护着他。如果不是那次变故的话，他可能会守护火花一辈子，看着火花打下来的天下。
　　那天下了微微小雨，空气里都是雨水的气息，树和草还有楼房墙壁都染上了一层阴郁的深蓝色。
　　“大家都记得计划吧。我和赖瑶...你们带呲花...”由于这次的任务凶险，他们所要攻击的街道实力强劲，火花一再重复自己的计划，保证完成得万无一失。
　　“知道！”
　　赖瑶和火花率先行动，两个人按照计划，从对方基地的侧面高楼偷偷潜入，在伺机袭击。他们的基地以楼盘高为特点，怎么上去也是一大难点。那个时候，火花刚刚制作了飞虎爪，是第一次将它运用到实战中。
　　赖瑶说：“你先上去。”
　　赖瑶今天的声音有些轻。
　　火花没有觉察什么不对，点点头，就先一步拽着绳索，脚攀在墙上，慢慢爬上二楼，赖瑶紧紧跟在火花后面，盯着火花的动作。
　　绳索微微有些晃动，但是火花他们在自家基地已经练习了很长时间，对此不是那么害怕了。
　　转眼间两个人都到了四楼的位置，大概还有一大半的楼层，火花往后下方瞅了一眼，地面已经很远，在摇晃，但是赖瑶就在他下面。
　　他放心地继续了。
　　本来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赖瑶在火花爬到六楼的时候，偶然发现火花那个飞虎爪的绳子已经开线了！
　　赖瑶猛地用气音大喊道：“火花！小心绳子！”
　　他就说今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心慌慌的，微微冒虚汗。没想到，是火花的绳子出来问题。他庆幸自己刚才为了保护火花做出的先让他走的决定。
　　“快下来！”赖瑶伸出一只强劲的手臂，“抓着我。”他想要在这个紧要关头让火花放弃绳索，抱住他。窗户是紧闭的，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如果他的绳子不幸断裂，他一定会保护住火花，自己摔在下面。
　　火花在绳索撕裂以前松了绳，抓住赖瑶的手。幸好赖瑶臂力强，立刻提起人，把他往怀里带。但还是感觉到有一丝丝的胳膊抽筋。他咬着牙撑住了，祈祷绳子的稳固。
　　“我把窗户撬开。”火花说不慌神都是假的，他急匆匆地从后腰掏出螺丝，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把孔穿开，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这飞虎爪再厉害也不能承受两个成年人的力量，赖瑶在绳索断开的时候把火花送上去。
　　火花动作很快，绳索断掉的那一刻，他拉住了赖瑶的手。
　　火花进了楼，赖瑶几乎选择墙壁外围，脚踩着窗台的一角勉强支撑。
　　其实，从中间楼层进来增加了危险性，虽然楼顶空旷，但在当时很少有人能够将飞虎爪使用明白，大部分人都是从中间一些楼层或者他们能够爬到的最高楼层进行侵略，楼层内的防护装置和看管人员比顶楼多多了。
　　火花喘了一口气。立马说：“昨天是谁查的飞虎爪”
　　“我。”赖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发前他查的飞虎爪还是正常的，可是现在却出现断了的情况。他确定自己好好检查了，每一根都拽了一拽，但拽的时候都没有出现问题。只能说是绳子的安全隐患特别不明显。
　　尽管赖瑶知道自己不是叛变的，也禁不住自责，如果火花出事了，他真的难辞其咎，他会一辈子自责的，甚至马上去死。
　　他看向火花，火花那一瞬间的眼神就让他明白了对方在质疑自己。赖瑶也懂火花的心情，但还是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我没有背叛你，火花。”
　　“...”火花没有回应这句话转而说道：“这层不安全，注意。”
　　果不其然，他们刚在地板上迈出两步，就听见了脚步声。
　　“是谁！”
　　火花立刻往后退，没有再管赖瑶。赖瑶也没说什么，跟在火花后面撤离。
　　迎面撞上几个人，他们掏出枪开始反击。火花速度比较快，边走着，边杀人，边换枪。赖瑶一直站在他前面，帮他挡着大部分的火力。
　　噗嗤一声，赖瑶被对面的人打中了。火花心里一哆嗦，但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到现在他还不确定赖瑶是不是在演戏，还没到最后一刻，他养出来的多疑的毛病告诉他，谁也不能相信。
　　火力越来越大，火花已经找不到多余的枪了，只好躲进了一个拐角，那个拐角还没有什么人，算是比较安全。
　　两个人听着远处的枪声，都没有说话。是从来没有过的寂静。
　　“火火花...”
　　有一个人从后背叫住了他，原来是他的街道的人。火花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躲过了。”
　　“那就好。你从哪边过来的？等下...你不是，我不是让你在大门待着吗？”
　　突然他听到上膛的声音。火花震惊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块拼死拼活的兄弟，莫名地叛变了，将枪口对着自己。
　　火花正在愣神的功夫，赖瑶一把踢开了那个人，拉着火花走，他却中了一弹。
　　两个人在一路上又碰到敌人，两边人马在混战之中拉扯着，眼见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火花绝望地明白，这次突袭他们败了。大败。
　　赖瑶还在他旁边，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相信赖瑶。
　　不知不觉逃到二楼，他护着自己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玻璃碎了一地，大概扎了他们一身，但是两个人根本感觉不到，他们顾及不了，从后门逃走，迎面撞上了见枝，三个人大概就是唯一的幸存者了。
　　“小心！”火花没有看到，一个人拿着巨大的玻璃块砸了过来，势头很猛。赖瑶想也不想就挡在火花的面前。
　　火花再次抬眼的时候，他脑袋都麻了，全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赖瑶的眼睛被玻璃碎片砸中了，玻璃还搁在眼球上，不断地冒血，不断地摧毁火花的神经。
　　“赖瑶，赖瑶。”火花的眼睛里一瞬间冒出了泪水。恐惧、害怕、绝望、痛苦、后悔，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脑海里一片乱码。
　　最后还是先见枝反应过来的，他帮着火花把重伤的赖瑶拖出去的。
　　逃到安全区域的一瞬间，火花和见枝都站不住了，赖瑶更是。他身上多处子弹伤、刀伤，失血过多。几乎就是靠信念坚持过来的。
　　火花把他送到最好的医院，委托医术最高明的医生帮他做手术。火花站在外面，呆愣着看雨水突然就大了，砸在自己的脸上，就像小石子撞击着他的心灵。
　　火花在一声出来的第一时间就问：“...有希望吗?”
　　“还有气，但是眼睛肯定是不行了。现在在ICU，慢慢观察。”
　　“对了，伤患发烧了，你知道吗？”
　　火花愣住了，他不知道。
　　火花呆呆地，走出去买了一些东西，放在赖瑶病房门口。他脑子一片乱麻，他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怀疑赖瑶，不知道他发烧还让他挡刀。他不是个称职的首领、朋友。他该死，他对不起赖瑶。
　　他要等赖瑶醒来，跟他说抱歉。
　　第一天，赖瑶没醒。
　　第二天，依然没醒。
　　火花足足等了三天，医生在他来的时候，却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
　　赖瑶死了。自杀。
　　他用针头划开了自己的脖子，切口完整，动作一定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火花发了疯，他不断地摔打东西，从一楼到六楼，质问着人们为什么不看住他。
　　“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病人...而且出声响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快，我们根本拦不住...”
　　火花埋着头，坐在走廊的尽头，瞪着眼睛，试图掩盖自己的泪。
　　他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赖瑶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任何东西。但火花猜测，赖瑶自杀是因为眼睛瞎了，帮不到自己。
　　后来，火花强大了，为赖瑶报了仇，灭得对方片甲不留。但他心里一直有个郁结在，赖瑶死的真正原因，是自己。
　　“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你了...我都很久不提了。”火花站在房间的一角，神色落寞，音调浅浅。
　　廖烟远不太会安慰人，但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就是赖瑶以前的位置。他与赖瑶像不像不论，但他一定会好好地、竭尽所能地在未来的日子守护火花。
　　“不好了！火花！火花呢！”
　　“大哥！”
　　几声惊叫让刚才的气氛消失殆尽，房间里的两个人都神色紧张起来，走到房间外面。
　　还没等火花问原因，那两个人就喘着气说：
　　“戚陆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