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是惩罚，也 ...
-
又是黑暗，一种别样的痛苦，被入侵，被掌控，胜过从前所有总和，可他能够忍耐。
结界需要生命进出，设定为只能送出一个，想必是计算好的结果。
大门已经打开，她却不肯走，他听到外面的呼喊，从未在他心中消逝过的声音，支撑着他的……唯一。
然而恐怕，这就是告别。
原本的神明分裂出的半身，需要不断所求才能活下去，回荡着的呓语是它的召唤，恶魔一族的最初，将要通过薛真，重新成为神。
恶魔从岛屿四散，自地下水道爬出，涌上了无数个街头，开始了杀戮。
只要芭菲继续活着，这一切就还有可能改变。
只要她回到海中去，在那里……
门开了。
黑气霎时散去，不留踪迹。
薛真倒在正中高背座椅间，新生的神明走到了他的身旁。
每迈出一步，她就越轻，不是身体，是心。
神格只保留必要，其余都会消散，若轻挥烟气般散去，这一过程不能为语言描述或任何方式传达，只有来临时才会知晓。
她站上阶梯，望着仿若沉睡中的薛真，朝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哪怕咫尺，她对他抱有的感情也在消失，连救治的想法都带着冷漠。
长刺正在被拔出，她已和从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却正在失去更加重要的——包括自己的名字。
许愿吧，她听到声音。
历史回忆里的奥克塔维娅在对她说话。
愿望需要付出代价，在成为神后，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除了唯一神，没有任何存在知晓，同样不可被述说。
奥克塔维娅一族的世界神，每一个都会与她的话语对抗，因而才能延续至今。
活着的时间越久，神格代代相传的时间越长，实现愿望的可能就越大。
如今，已到了能够实现她愿望的时刻，所以石碑才出现，带来了讯息。
年轻的神俯下身体，还是要让自己的指尖去触碰。
凤吹起，比起曾经珍重的，她先回了头。
“……是你。”她说。
不是第一次见面，她知道，百世屋子曾经的主人，也是过去故事的主角之一。
他依旧有着和石碑里一样的容貌，散发出的气质却不同，他活了很久，久到觉得自身没必要再活了。
薛诺尔提着剑，以格外轻松优雅的姿态站在厅堂正中。
“你……”他碧色的双眸在年轻女孩身上打量，蹙了蹙眉，“这样……一切都在这儿了，许愿吧，芭菲。”
听到拥有过的名字，熟悉感蔓延，到底触动了她几分。
“你想许下什么愿望？”她问，带着几分好奇。
“……”金发飘飘的男子握紧了剑，望着有着深色竖瞳的双眸，说，“让我再见她一面。”
神明几乎不解，说：“只是这样？”
“是。”
一阵沉默，年轻的神明不知在想写什么。
“拒绝，你会夺走我的权柄吗？”带着一份天真，她询问。
“我是这样打算的。”薛诺尔扬起了手，长剑幻化他形。
“我，见到她了。”她说。
金发碧眼的男子几乎浑身一震，张了张口，道：“你——”
话音未落，身影动作。
刚诞生的神站在原地，冰晶火焰炸开在身侧。
座椅之上的身影浮起，睁开了眼睛。
三叉戟燃烧着，席卷爆出的冷意，
树干自脚底而成，缠绕住了好似还在睡梦中的神，她没有动作，任它卷住自己身体。
才迎接，一切，都很新鲜。
她望着打斗中的两道光，目光追随其中一位。
拥有着鲜红发色的他，用出的是全然相反的能力。
……她看清之后，微微瞪大了眼睛。
容貌依在，灵魂已变。
“机会来临！”高空之上，利吉拉布躲开金火吞噬，叫道：“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愿望从来都一样！你忘记了吗，从前所有美好的时光！”
他转瞬放出无数雪刀，胜过冰川沉默之响。
“血缘不是指向选择的唯一！”薛诺尔回道。
他手掌抚过之处，雪色利刃全都融化坠下，形成片刻汪洋。
利吉拉布挥动手臂，忽然笑了，他舔了舔嘴唇，道：“但你终究助我准备了一具不能更完美的躯体。”
冰晶龙卷风般侵袭，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一瞬。
神明瞥见一双眼睛，熟悉至极，刺痛遍布她的身体，柔软长出爪子，死死攥住了她。
他在喘气，方才沉睡着的他，想必花费了漫长时光和全部力气，才终或是头一次、用法术困住他强大的亲族。
他以居高临下的神情望着她，又面露几分古怪。
“你应该尖叫，”他低沉声音说，“应该求饶！”
感受着疼痛的神眨了眨眼睛，说：“所以，我会死吗？”
“当然！”他的音调骤然高亢：“在外面或还能有一线生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二号神的宫殿，祝福所有邪恶。
可是，她却笑了，望着停在眼前的他，她笑得很平静，一如她出现后的每一刻。
愚蠢的伪神，青年怒不可遏，启唇要继续说着什么，没发出声音，从开合中却仿佛能听见，他在说：芭菲。
呼唤，轻叹。
神望着他，眨眼消逝的影子与声音。
一道裂痕，出现了。
……薛诺尔走在风雪之中，很冷，很痛。他看见幻影，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干涩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神的宫殿消失，他置身于海边。
夕阳西下之时，照得整个世界拥有末日绚烂，海水泛起暖光，迎接浓墨深暗的到来，一切喧闹有寂静。
一声尖叫。
薛诺尔骤然清醒。
不远处，女孩被缠绕包裹，想要逃离而无法做到的则是另一方。
利吉拉布挣扎着，可不管如何动作，枝条都不肯听从他，她的血液还在朝恶魔流走，恐慌真正来到。
她在说话，却并不是在对他。
“既然你选择了死亡，不要指望他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愿望，你的不是，我的……也不时。你交给了我，就由我来做决断了。”她望着空中，又忽而侧头。
薛诺尔站在原地，背光竟能使得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在一片刺目金光之中，他又一次看见了，真切得不可思议，永远停留在他记忆中的她，奥克塔维娅。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我很后悔……后悔对你说，我死了没关系，只要你能活着……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人活着是多么孤独的事。”他喃喃请求，带着哭腔，知道这会是最后，他说出了真实的愿望：“让我死去吧。”
神回应了他，她说：“我想……活着是惩罚，也是祝福。”
随即，她笑了，爽朗而果决的，一如什么都不曾发生，一切还是当年。
“毁灭吧，”她说，“不会再继续了，没有重新来过。”
就连人类也感知到了震动，哪怕当成是微风吹拂，或者只是一个喷嚏，所有世界都闪过定住的刹那，翻身睡去或是爬起下床，接着做梦又或享用早餐。
年轻的神明和眼前的他对视，一滴眼泪滑落，在被掩埋的最深处，残存的真实。
结束，她闭上眼睛，或是……对不起，她只能满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