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诞生 ...
-
此地终年迷雾弥漫，进入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离开，人们将其称之为“梅梅拉奇”，意为永无止境的迷宫。
神诞生后，大雾散去，城市建立，阡陌相通，往来热络。
三神一体，宫殿拔地而起，统御所有，迷宫逐渐成为“神都”，人们匍匐在神居住的山脚之下，建立祭祀之所，日日朝拜，夜夜祈求。
三位神明中，唯有二号神需要侍奉，各家往神庙与神殿送入优秀子嗣，经年有了收养孤儿代替自家亲子前往侍奉神明的习俗。
这一年，大祭司偷走神物，消失在了王城，二号神即将成婚。
对神明而言，婚姻意味着拥有排他性的侍奉者，最后一批将被送入神殿的孤儿没了去处，二号神要求他们成为神明婚礼的祭品，在宴会的最后与火焰舞蹈。
作为替身的孩子们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能听到上方风吹草地，雨水洒落，阳光燥热，马蹄驰骋，却无法去到地上，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到来，他们来到了祭坛。
那是一处极为特别的祭坛，受到“梅梅拉奇”一名的启发建成，是一处燃烧着火焰的迷宫，由二号神亲手制作，布满了火焰机关。
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从未见过的世界，短暂的自由，就在他的眼前眼前，一个人转瞬烧成黑炭，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另一人被锁链困住，慢火烤炙，唯有尖叫。
无论如何行走，前进后退左右转角，等待着的只有恐惧。
这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祭祀，神明没有出现，婚礼也没能举办，他们却依旧被送至梅梅拉奇，这第一神代陨落前的最后盛典之上，步入地狱。
芭菲与薛真所在之地，是神物化成，目睹那段过去的大脑构造出了实体，因记忆的鲜明，神明在其中依旧发挥着无法抹削的影响。
这是一处结界，打破它的条件严苛而简单——只有一个生命，能够活下去。
门内发生什么，芭菲并不清楚，发自本能倾尽所有召唤而来的滔天之浪不仅在殿内，也扑向城中鲜红，然而随着浪潮的涌来，近在咫尺的一切似在退后。
先前两人所在的沙滩，从模糊玻璃外映照显现，潮湿的气息也并不会出现在未被焚烧的白色宫殿内，小岛碧蓝天色颜料般融化，要铺满纸张，甚至能够听到波涛之声。
迷宫即将达成目的，已然开始了消解。
真实寸寸逼近，大门纹丝不动。
捕捉鱼儿的网帆以带她脱离的样貌出现，短暂休憩的小屋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响结束的警钟。
“打开，打开！！！”一下又一下，芭菲敲打着白色大门，喊道：“薛真！！！”
没有人回应她。
“我命令你，我命令你，我命令你！”芭菲用尽所有力量，推动门扉，大声吼道：“我以神之一族的身份命令，开启这扇门！”
没有物应答她。
第一代神的力量强大至此，在海中接触过的美丽、平静与温柔仿佛只是一种错觉，用以掩盖会带给他人的恐惧。
“阿真……阿真！！！”
一声又一声，嗵嗵的敲击仿佛能掀翻天空，依旧无法在白色石壁上开出洞口。
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有那样的一个瞬间，芭菲又回到了从前。
在海滩边上，黑色与白色混淆不清，风声水声说话声揉成纸团，掉落在她的脚边。
全部的理智都被抽走，她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惊讶、愤怒还是怯懦，情绪渗透每一个细胞，不给她任何抵抗的机会，要将她占据了去。
在博物馆门后也是如此，却并不那样强烈，她清楚察觉到自己被推动着走向化形，掀翻瓦砾之时，她也能望见上与下，绿与红。
百分百的失控无法被解开，她拥有了能够把握住的自己。
不一样了，现在和从前，即使同样什么都做不到，她也多拥有了一点，这不是她的盲目，她……
“不要许愿。”
声音再次响起，穿过重重山岳，妖妖水流。
是奥克塔维娅的声音，不是来到迷宫之前那次回荡的余波。
“妈妈……”芭菲喃喃。
她听见了，没有看见。
奥克塔维娅没出现，没和当年一样自海上而来，让再脆弱不过的自己倒进她的怀里。
说来虽通讯不断，她们也已很久没有见面，坐在一起说些什么了，先前并不需要，想法也会改变。
等最近这些结束，回去看看吧，她多年不曾踏足的故乡，拥有她最多回忆的地方，去了解未知的过去，享受迎来的现在，期待未发生的将来。
这是，她起初的生活，她丢失了许久，因为不敢面对。如今，是该把它们找回来了，纵使再也回不去开始的轨道，她也会走出新的道路，让所有继续下去。
她自然知道的，她当然明白的，哪怕奥克塔维娅不给她提醒——
所有愿望都有代价。
可是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许愿者无法承受，又或下愿望意味着他者受苦……
现在她想要做的事，恐怕只有使用愿望能够达成，她没有太多犹豫，她是自私的，既然已经决定了。
一切都由她去面对，去赎罪。
此时此刻，芭菲感到自己冷静无比，哪怕身体已完全没了人形，只是海水中漂浮着的一朵明亮的花，她也掌控着随时改变的能力。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她用黄澄澄的双眸望着前方，在脑海和浸泡着她的海水中同时发出声音，“我要带他走，一起离开。”
这不是求助，不是要求，而是决定。
片刻寂静。
然后，她听到了，奥克塔维娅的声音。
“不成样子，”好似一如往常，带着笑意的声音，随性而潇洒，奥克塔维娅轻快地开口，掩盖住了叹息的尾音，“我任性固执的女儿……给你吧，芭菲，我累了，也是时候了。”
无需任何形容，也没有这么做的时间。
咆哮的海水，撞开了大门。
新的神明诞生了，年轻的奥克塔维娅走入了古神的殿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