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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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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丰饶回到自己的内宅,程问蕊立刻迎上来,却被李丰饶一个耳光打倒在地。他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你、你……”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恨恨地将人推开。
程问蕊被打得半边脸都是木的,嘴里满是铁锈味儿,脑内嗡鸣不止,好半天才缓过神,“夫君这是为何?”
“为何?你做的好事,你问我为何?!”李丰饶大怒,又砸了一个花瓶。看到还有婢女愣在屋内,他大吼一声:“都给我滚出去!”
陪嫁而来的两个婢女不知所措,茫然地看向程问蕊。程问蕊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若说她刚刚挨打时还是慌的,在李丰饶说出那句话后,她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为这一天,她可是准备了很久。
只见程问蕊神色平静地站起,走到李丰饶面前,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对着自己的脖颈就扎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鲜血便流了出来。
李丰饶吓了一跳,一把夺过簪子,“你这是干什么!还有,你这簪子怎地如此锋利。”女人用的簪子虽然是尖头,但也不该这么锋利。
程问蕊流下两行清泪,声音哽咽:“自从发现公爹染指我们院里的人后,我便让人打造了这样一根簪子,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这几年来,夫君忙于生意,时常不在府中,公爹便有事无事地找借口往我们院里来。此事虽然于理不合,但他是长辈,我这个做儿媳的也只能尽量忍让,并让姐妹们都待在屋中不要出来。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出了事情。”
“我不敢声张,只能严厉责骂了雪姨娘,罚她闭门思过。哪知道她当天晚上就悬了梁。”说到这儿,程问蕊泣不成声。
李丰饶对着身边的椅子猛踹一脚,心中怒火翻涌。
悬梁的雪姨娘是他颇为宠爱的一个妾室。那次他外出进酒,回来后发现雪姨娘悬梁自尽,还以为是程问蕊嫉妒不能容人,气得他许久都没到她的房中。却没曾想,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那你为何不与我说?”李丰饶咬牙切齿地问道。
“夫君要我如何说?”程问蕊满脸是泪,“难道要我对夫君说,说您的父亲染指您的妾室?这件事哪怕说出一个字,都是天大的丑事,都会让夫君蒙羞。所以我只能将这件事瞒下,宁可背个善妒的名声,也不愿让夫君和李家的名声受损。”
“我那时想着,都已经出了人命,公爹怎么也该收敛些。然而……然而……”程问蕊失声痛哭。
“然而什么?”李丰饶扳过程问蕊的身子,强迫她面对他,“他、他对你……”
“没有。”程问蕊哭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说……”
“听说什么,快说!”李丰饶急得想打人。
“听说……公爹在外面还看上了一个姑娘,而那个姑娘与我有七分相像。”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闷雷,震得李丰饶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举起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巨大的碎裂之声让程问蕊整个人都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自那之后,我便打造了这根簪子,时时插在头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宁可死了,也绝不让夫君蒙羞!”说完,放声大哭。
李丰饶恨得直到将屋里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个遍,这才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房梁发呆。
屋里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程问蕊偶尔的抽泣声。许久,直到天色擦黑,房门外才传来李二略带颤抖的声音:“主子……端王府传信过来了。”
这声音将李丰饶从发愣中拽回,他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却又不能不见。
一路走到书房,虽然他遇到的每一个下人都闭口不言,但李丰饶仍旧觉得他们聒噪,他仿佛听得到所有人的心声,每一道都是对他的嘲讽,每一道都在笑话他被自己亲爹戴了绿帽子。
李二也知道李丰饶心情不好,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低声说道:“主子,端王爷派人来传信,要您马上过去一趟。”
李丰饶只觉头疼欲裂。
他在端王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不但能将封茗玥弄到手,还能保证封荣乖乖听话。可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完全掉了个个儿。
沉默良久,李丰饶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备车,去端王府。”
李丰饶到时,端王正倚在软榻上饮酒作乐。丝竹声乐袅袅,舞姬脚步翩跹,见到李丰饶后满脸都是笑意,举杯道:“来来来,丰饶,本王敬你一杯!你可是本王的大功臣。听说封茗玥私奔到了你的府上,这招简直妙啊!”
李丰饶尴尬不已,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正要接过酒杯,却见端王脸色骤变将那杯酒便全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废物!”端王怒喝一声,一脚将跪着的李丰饶踹翻在地。
李丰饶狼狈地爬起身,额角的冷汗混着酒水滑落。他不敢擦拭,只是低着头,声音颤抖:“殿下息怒,属下知错……”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端王一脚踢翻案几,酒壶杯盏碎了一地,“今日之前你是怎么说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结果呢?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却告诉本王计划失败,人没弄回来?”
李丰饶忍着疼痛,再次跪好,额头几乎贴地:“殿下,这次的确是属下疏忽,还请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一定让殿下得偿所愿!”
端王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问道:“哦?你要怎么做?”
李丰饶被这语气吓得一激灵,但他哪里知道怎么做,刚刚只是顺口一说而已。可端王既然问了,就不容许他说不知道,思索片刻后,咬牙道:“明日属下再去封家提亲,他们若是不许,属下就赖着不走。只要这件事闹大,由不得封荣不低头!除非他不想要女儿活命了!”
端王眯起眼睛,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记住,这件事就是你对封茗玥一见钟情,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改口。”
“是,属下明白。”李丰饶连忙应声。
“滚!成功之前,别再让本王看到你!”端王挥了挥手,语气中满是厌恶。
“是,是,属下告退。”李丰饶不敢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直到门外才敢站直。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凉意刺骨。
回府后,李丰饶立刻召来李二,冷声吩咐:“你连夜再准备一份聘礼,明日我们再去封家提亲。我就不信,一个五品官而已,真能死撑着不低头!”
李二躬身应下,却迟迟未动,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怎么?”李丰饶皱眉问道。
“主子……”李二缩了缩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白日里派出去的人,还一个都没有回来。”
“没回来?”李丰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白天忽略的一个细节——封茗玥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封府。
而他明明下令,让手下人全力拦截!
他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从最初传出的私奔流言,到封茗玥出现在清泉寺,再到他主动带着礼品去提亲……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一个圈套,一个让他自投罗网的圈套!
“那他们人呢?”李丰饶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厉声问道。
“不清楚……”李二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过小人已经让府里剩余的人去打听,相信很快就会有回信。”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丰饶歇斯底里地大吼,一脚踢飞身旁的花瓶。花瓶直直地撞到门柱上,散落一地碎片。
——
随着一声梆子响,春闱正式结束。不多时,经过这场大考的学子们或垂头丧气,或兴高采烈地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封星澜也不例外。他虽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轻松,与几个相熟的同窗寒暄几句,约定三日后在珍味楼相聚。
封茗玥披着白狐领的大氅,手中握着暖炉,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梭巡。她的目光急切而专注,直到那个思念了许久的身影映入眼帘。
尽管那人胡子拉碴、发髻凌乱,额头眉梢处还带有些许墨迹,与她记忆中玉树临风的哥哥判若两人,但眼泪还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涌了出来。
七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了哥哥。
“茗玥!”封星澜一眼就看见了妹妹,欣喜地大步走来。
“阿兄!”封茗玥一开口,声音便带上了颤音,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滚落。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封星澜习惯性地伸手掏帕子,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刚从贡院出来,那里面除了衣物和文房四宝,其他东西一律不准携带。
封茗玥用力摇头,告诉自己应该笑,应该开心,但越是如此,眼泪越是止不住。七年了,她有太多委屈与思念,太多冤屈与愤懑。
好在她回来了,李丰饶的奸计暂时未能得逞。她会用尽全力保护哥哥,让他不受到莫须有的牵连,让他穿着她做的靴子,意气风发地走进金銮殿。她相信,凭哥哥的才学,一定能在金銮殿上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