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刃》霍妮

15、第 15 章

　　直到确定脖子上的血不再流了，李丰饶才缓缓起身，看向封荣，“封大人，现在京城里人人都已经知晓贵府嫡女私奔到了我的府上，就算你不肯答应，但林家已然退婚，京城府第之中，又有何人敢娶令媛？我劝封大人还是认了这门亲事。我可以保证，今日之事我会既往不咎，咱们两家日后也会亲密和睦。”

　　“李丰饶！”封荣大怒，“堂堂伯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败类，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我上奏天听么？”

　　“封大人，我对令媛是真心爱慕，这件事就算是说到陛下面前，也是如此，望你三思！”

　　“你……”封荣气得眼前一阵发黑，李丰饶这是明目张胆地耍无赖，只要他咬死了这句话，就是真说到皇帝面前，也不过是一桩风月之事。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风月”二字，都带上了玩笑暧昧的意味。这两个字放到男人身上不过是桩饭后谈资，放到女子身上却足以形成灭顶之灾。

　　“来人，把他们给我打出去。”封荣怒吼。

　　“老爷，不可啊。”柳忆之猛地发出一声悲号，死死地抱住封荣的胳膊，“澜儿苦读十年，眼看着就要高中。还有洲儿，他刚刚考过了秀才，下次秋闱就能下场试试举人，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一桩丑事，让他们以后还怎么读书啊。难道为了一个不孝女，您就要搭上两个儿子的前程么？”

　　“不孝？”封茗玥冷笑一声，“我倒是想问问姨母，我到底哪里不孝，让您不惜散播我私奔出府的谣言？”

　　“你闭嘴，满京城这么多未嫁的女儿，为什么李公子偏偏找上了你，分明是你平日里不检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才引了祸事上门。”

　　“真是为二位的人品感到惋惜，就算是我姨母，也都把二位看成是苍蝇一般的货色呢。”封茗玥看向李丰饶父子，语气惋惜地说道。

　　“没有，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忆之慌忙辩解，“我只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你……”

　　“够了！”封荣突然大喝一声，将柳忆之吓了个激灵，立刻安静下来。

　　封茗玥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真可惜，她还想趁这个机会打她一巴掌，然后问她响不响呢。

　　“封大人，”李丰饶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皱抚平，“我就直说了吧，您若应了这门婚事，不但令媛有个好归宿，两位公子日后也必然是飞黄腾达。若是不应，就别怪我们忠勤伯府不客气！”

　　“我倒要看看忠勤伯府能有多不客气。”封荣也上了脾气，他本就不是一个会为权势低头的人，如今这般逼迫更是拂了他的逆鳞。

　　“那咱们就走着瞧。”

　　“都怪你！”柳忆之突然状若癫狂，扑到封茗玥面前举手便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若不是你，我们封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可怜我的洲儿啊，生生地就要被他的姐姐连累了。”

　　“啪”地一声脆响，柳忆之瞬间没了声音，双眼瞪得老大，怔怔地看着封茗玥，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茗玥甩了下手，心里畅快至极，这下不用可惜了，直接圆梦。

　　“你，你敢打我？”柳忆之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却证明了事情真的发生——她竟然被一向懦弱好拿捏如面团一样的封茗玥给打了——她的声音里震惊甚至大于愤怒。

　　封荣也同样震惊地看着女儿，透过女儿的动作，他仿佛看到了他的原配发妻——宁愿跪上三天祠堂，也教训屡次冒犯她的妹妹出气。

　　“对啊，姨母不是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我被人泼了脏水就是我不检点，那么请问姨母，你又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使得我不得不以下犯上冒天下之大不韪打了您一巴掌？”

　　“你，你个不孝女，竟然忤逆犯上。老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的女儿竟然敢打我。”柳忆之嚎啕大哭。

　　封茗玥冷哼一声，昂首直视封荣，既不躲闪也不辩解，她想要看看，父亲究竟会如何处理。

　　柳忆之想要毁掉她的心已经昭然若揭，若是父亲还一味地护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封荣觉得自己看到了故去许久的柳惜之。

　　当年，面对一味偏心小女儿的柳老夫人时，柳惜之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和眼神。

　　“茗玥，你且下去休息，今日之事我自会处置。”封荣说道。

　　封茗玥没动。

　　若说前一世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她绝不会再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也不行。

　　封荣也没管她，转而看向李丰饶，“两位还不走，是想让我下令将你们打出去么？”

　　“封荣，你可别后悔。”李丰饶语气阴狠。

　　“老爷，不可啊。”

　　“来人，送客。”封荣不为所动。

　　“慢着！”封茗玥忽然开口。

　　“封姑娘还有何见教？”李丰饶轻蔑地瞥了一眼，“你若是回心转意，现在跪下来求我，倒也不晚。”

　　“李世子的脸皮当真是举世无双，城墙见了您也要自愧不如。”

　　“不必逞这些口舌之快，有什么话赶紧说就是。”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李世子今日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若不还回来，实在过意不去。”封茗玥笑着将目光移向站在李丰饶身旁惊疑不定、已经迈步想走的李恺升，“李伯爷与李世子倒是父子情深，明知儿子胡作非为，还要为其呐喊助威。就是不知道，您与世子的妻妾行苟且之事时，是否也是这般念着世子？”

　　霎时间，满堂皆惊。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李恺升的脸色瞬间大变，“忠勤伯府百年清誉，容、容不得你诬蔑！”

　　“诬蔑？没有吧，伯爷您的脸色分明是承认了呢。”封茗玥笑意盈盈地看着李家父子二人，“古人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伯爷不会真觉得只要关起门来并瞒住世子一人，就能高枕无忧？您的事迹在京城里可是传遍了呢。听说您还因此逼死了李世子院里的一位姨娘，而那位姨娘，闺名中可是带个雪字？”

　　这话一出，李恺升脸色又惨白上三分，封荣见了顿时大吃一惊。就连柳忆之，也惊得忘记一切，瞪着两只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恺升父子二人。

　　公爹扒灰，这种事放在任何人家都是天大的丑闻，更何况是在堂堂伯府。

　　“你、你、老夫跟你拼了。”李恺升说着话就要冲向封茗玥。

　　封茗玥握紧匕首，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不过是把伯爷做过的事情说一遍，怎么就要拼命呢。”

　　李恺升最终没能冲到封茗玥面前，因为他被李丰饶一把拽住。李恺升艰难回头，咽了口干巴巴的唾沫，“饶、饶儿，你可千万别听这个毒妇胡说八道，为父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李丰饶没有回应，他甚至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此时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恺升，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喧嚣。

　　他不是没有发现过蛛丝马迹，也不是没有听到过风言风语，但他压根不信，毕竟那是他的父亲，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可封茗玥居然连雪姨娘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饶儿，饶儿，”李恺升急了，反手攀住李丰饶的胳膊，“你可不能就这么轻信一个外人，她就是在胡说八道，她……”

　　“够了。”李丰饶猛地大喝一声，一把甩开李恺升的手，恶狠狠地看向封茗玥，三角眼里满满的都是怨毒，“封姑娘既然不愿嫁给我，咱们好聚好散就是了，何必如此恶意造谣。”

　　“好聚？哪里来的好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恶意诬蔑，现在事情败露，便说什么好聚好散，你也配！”

　　“封茗玥！”李丰饶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你我之事已经人尽皆知，我倒要看看，今日之后，谁还敢娶你！”

　　“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你这种人就应该断子绝孙！”这句话直接触了李丰饶的逆鳞，因为他与程问蕊成亲多年，却始终膝下空虚，便是拿几个姨娘也都无所出。

　　封茗玥不等李丰饶反应，又继续说道：“对了，若是这段时间世子家里有谁怀了身孕，世子可要小心辨别。不然万一把兄弟当成儿子，乱了纲常，可就不好了。”

　　“你……！”李丰饶气得差点把牙齿咬碎，恨不得上去将封茗玥掐死，却畏惧她手里的匕首不敢上前，最终只恶狠狠地撩下句话：“封茗玥，咱们走着瞧。”

　　说完，怒冲冲离去。

　　他的身后，李恺升仓皇跟上。

　　此时的封家门口，看热闹的闲人正等得不耐烦，就看到李丰饶阴沉着脸走出，后面跟着惊慌都写在脸上的李恺升。伯府下人上前问安，却被李丰饶用手势打断，随后一行人极快地离开，连抬来的定亲之礼都没顾得上。

　　这一出近乎哑剧的行为将围观众人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窃窃私语猜测可能发生的事情时，就见封家大门洞开，一行人搬着两把椅子、捧着两个茶盏走了出来。

　　“这是李丰饶喝过的。”杏儿一马当先，将手中茶盏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摔。

　　青白细瓷的盖碗砸在青石台阶上，立时摔得粉粉碎。

　　没等围观的人反应过来，松烟就举着另一个茶盏高喊，“这是李恺升喝过的。”说完也用力向下一砸。

　　他们的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搬出两把椅子，高举斧头大喊：“这是李恺升和李丰饶坐过的。”话落斧落，上好的梨花木椅子立刻被劈出一大块缺口。

　　然而这还没完，拿着斧头的两人像是不知疲倦，一直到将两把椅子都砍得稀烂，才堪堪住手。

　　仿佛劈的是李家父子二人的身体。

　　在场之人无不瞪大眼睛，这般作为，根本就是把忠勤伯府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这封家也太大胆了。

　　这还没完，下人们看到忠勤伯府抬来的聘礼还在，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全都砸了个稀烂。

　　围观众人只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封家究竟闹的是哪一出？

　　此时的封家正厅里，封茗玥看着神色不安想要逃离的柳忆之，嘴角挂起一抹轻笑，看向封荣，“父亲，外贼已去，咱是不是该审审内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