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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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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寒后退了几步,心口砰砰地跳着。
自从遇到言南如后,这处就总是跳的格外快。
言南如话说的很直白,不过也有可能又是他想多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仿佛有什么在燃烧。在这之前他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如今一瞬间有了温度,灼烧的温度。
喻寒想逃开这种眼神,他偏过头不知道往哪看,却避不开从脸颊到脖颈,似乎也被感染、蔓延的温度。他听到了渐重的呼吸声,两人间的气息声分不清是谁,渐渐交织、混杂在一起。
最后喻寒实在受不住,吐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言南如,模样认真极了:“当然熟了。”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又坚定地重复了一句:“很熟。”说完后再也不敢看他,而是低头盯着地面,医院的地砖光溜溜的,干净地能照出人影。
喻寒知道自己现在,脸一定红得厉害。
言南如脸上的神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好似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实:“好巧,我也觉得。”
这么说着伸出了手,手指颀长,指节分明,小指那里是深灰色的骨戒。
他歪歪头,一脸无辜,眼睛里的光亮又显得熠熠生辉,喻寒抬头不小心对上,心跳漏拍了一瞬。
他在原地发着愣,迟迟没有搭上手,情景一时有些尴尬。
“我很高兴。”言南如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低头玩起了手上的尾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这么觉得。”
喻寒把手背在身后,听言附和着忙点点头。
言南如的脸上带着些漫不经心,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投出不大不小的一片阴影。
“我们以后也能成为好朋友,对吗?”他好像在等着一句肯定,但是脸上却不是认真的神情。
像是在把人往陷阱里勾,而不是小朋友之间永远都要当好朋友的许诺。
更不是恋人之间的真情吐露。
这是喻寒心中想的,想到这一点时候他脸热得厉害。明明知道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嗯。”那头黑色的短发和微微蜷曲的发尾,白瓷的皮肤,衬托得他格外乖巧。
于是喻寒就这么面对言南如,乖乖地点头:“会的。”他咬咬唇,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很喜欢你。”
一种对亲密关系不再期待后,莫名其妙的喜欢,一见如故、念念不忘的那种。
喻寒对别人的喜欢来的很快,但是他知道,往往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他还是抬头露出个笑容,看起来就是很乖很乖的男孩子,似乎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谁都不愿意伤害。
言南如看了他一会,最后轻轻地颔首,他犹豫着伸出头,摸摸喻寒的发顶。
喻寒脊背下意识一僵,没有拒绝。
手心的触感像绸缎一样柔软,又格外贴肤。他胡思乱想着,就跟撸小猫咪似的,多摸了两下,手指挑着头发沿路顺了顺。
回过神后忙抽开手,这时喻寒的脸已经涨红了一片。言南如忍着笑,看他手足无措地扒拉着:“走……走吧。”
季越既然没出什么事,喻寒也好放下心,准备收拾收拾回学校了。
他昨天熬了通宵,又困又累,现在就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他低头在外面走着,拖出长长的影子。
阳光有些刺眼,喻寒眯起眼稍微遮了遮。
鼻尖眼稍的红,在光线下格外明显,由冷白的皮肤氤氲出来,一点点晕开。
他不喜欢太刺眼的阳光。
眼睛疼。
喻寒加快了脚步,到树荫处慢了下来。
言南如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慢悠悠地双手插在口袋,抿着唇像在沉思着什么。
他在看着喻寒的背影。
修长挺拔,却总有些单薄。
空气中是浓烈的香樟树气息,被炙烤久了愈发醇厚。
喻寒喜欢这种味道,再掺上泥土、雨水的气息,厚重,层层叠叠,弥漫跳跃着。
有一种香水就是这类气息。
喻寒停了停,他突然想送一瓶给——
他回过头,微红的鼻尖映着冷白的皮肤。
那双漆黑、湿漉漉的眼瞳,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给他。
让他的身上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被标记的味道。
喻寒等在原地,笑着向言南如招招手。
他在等他。
……
回去坐地铁的路上,两个人离得很近。
一号线照例的人多,熙熙攘攘的。
没有座位,被迫地站着,靠在一起。
喻寒不自在地仰仰脖子,有些闷热。
他随手扯松了衣领。
大片冷白的肤色格外扎眼。
察觉到了身旁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看了看。
撞上了言南如琥珀的眼瞳。
浅色、剔透,美的惊心动魄。
喻寒觉得自己被包裹在炽热的目光中,粘腻湿热,毫不避讳的眼神。
他在角落垂着眼。
下车时拥拥挤挤,手指不经意碰在了一起。
指节是硬的,指尖却柔软细腻。
有种独特的体温,绷紧后一下下突突地跳着。
挨在一起,他似乎要凑得更近。
试探地触摸、牵住。
喻寒顿了顿,缓缓抽出手,眼神躲闪。
言南如怔住,最后唇角微微勾起。
他神色轻松,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仿佛一切都变得很慢,人群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表情淡漠。
穿梭在人流中的他们微不足道。
上扶梯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而立。
喻寒想开口说话,发现喉咙发涩。
他不知道说什么。
低头看着平缓的履带发呆。
终于到了,默契地同时停下。
对视中言南如先开了口,他微笑着。
“等下回学校吗?”他眨眨眼。
喻寒藏起来的手,悄悄扣着手心。
半晌,他摇摇头。
“算了,我先回公寓。”
他重新戴上了礼貌疏离的面具。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我……有点累。”
喻寒不自在着,仍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耸耸肩:“正好回去睡觉。太困了。”
他在想要不要顺便打个哈欠。
感觉这天越聊越尴尬。
喻寒觉得乏味。
“行。”言南如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不知不觉出了地铁站。
喻寒想起自己曾经出错过地铁口。
那里当然回不到学校,只有越走越长的河流。
而他们现在就站在这,看着底下络绎不绝的车流。
天桥上是细碎的树荫,光影摇曳,下面是来往的车流,穿梭着、忙碌着。
他们在那站了一会。
喻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轻轻笑了一声。
言南如歪着头看着他。
微卷的发梢,映着碧蓝的天色。
琥珀的眼眸眯着,扬起,巧妙的弧度。
“晚上的时候。”喻寒倚靠在扶手上,他眯着眼看向远方,黑发随风飘扬,“这里会有很多人买花。”
出地铁站的天桥转角,傍晚时候会有个小推车,堆满了廉价、生机勃勃的花束。
路过的人流,来往的学生总会买上两支。
成双成对的,形单影只的,都有。
言南如看了眼空落落的天桥,他一笑,似是自言自语着:“可惜现在不是晚上。”
喻寒收回了眼神。
微风掠过绿叶枝梢,摇摇曳曳,阳光下细碎的光影上下浮动。
不小心落入了他的眼眸。
漆黑、湿漉的眼眸,像不经意惊起的涟漪。
波澜荡开,他顿了顿。
“是啊,可惜不是晚上。”
路过拐角处,慢悠悠下坡的时候,流动的光影在他们两人间穿梭。
喻寒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步履不歇。
“你买过花吗?”言南如转头看了他一眼。
喻寒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错开。
他又走了两步。
他没买过,他害怕花束的枯萎。
喻寒喜欢树叶在雨天腐烂的味道,但他讨厌在封闭的房间枯干的花束。
这才开了口:“不喜欢。”
“不喜欢吗?”言南如看了过来。
喻寒仰起头,抿抿唇。
他又强调了一遍:“对,不喜欢。”
他感觉自己在狡辩,撒了一个拙劣的慌。
有点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言南如收回了探究的眼神。
他无所谓地笑笑。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
喻寒低回了头。
他匆匆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你不了解我。”
言语如风,却不会消散。
而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耳中。
这话一出口,就连喻寒都一愣。
他不知怎的,下意识把心声说了出来。
进退无措,他好像又……搞砸了一切。
“我……”喻寒开了口,剩下的言语全被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是个笨蛋。
喻寒有些沮丧。
如果有个耳机就好了,他可以隔开所有的尴尬。
喻寒听着风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鸟的啾咪声,他在想要不要应个景吹个口哨。
一个冷笑话。
太安静了。
喻寒觉得不对。
要不要一走了之,还是等等,还是回头。
脑子很乱,一团乱麻。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轻松地走来。
喻寒屏息。
耳朵被双手捂住,温热的掌心。
万籁俱寂。
“你能听到什么。”明明很近却很遥远的声音。
心跳。
从掌心的脉动,再到脖颈。
最后,心脏的位置。
喻寒摇摇头。
言南如离他很近,近到被柔软的温热包裹。
他笑了一声。
“你听到了。”
喻寒心如乱麻。
“所以……”
他垂眼看着冷白的脖颈,修长,再到洁白的耳廓,黑发,湿漉的眼眸一般,漆黑潮湿的黑发。
言南如感受着掌心一下下的跳动。
他松开手。
仍站在身后。
“所以我有幸——”他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有机会了解你吗?”
“毕竟我想了想。”言南如歪了歪头,“三天确实不够。”
得要三十天,三个月,三年。
或者,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