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背面》苇间风

20、第 20 章

　　在琴房里练习久已生疏的贝多芬的《月光》，端木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清楚弹琴的境界是忘我，有杂念就不会有纯粹的音乐。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舞动，心慢慢地摸索音律中让他共鸣的氛围。现在，他终于可以步入那个沉静的世界，四周的一切不在他的眼中、耳中，只有旋律幻化的空间将他笼罩。
　　“弹得真好！”
　　当最后一个音符沉寂良久之后，他隐约听到有人激动的赞语。他睁开微闭的双眼，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和自己一样。双眸轻合，微翘的长睫在清秀的小脸上落下朦胧的阴影。
　　“弹得真好！”简简又一次重复，她抬起双睑，微笑着向端木点点头。
　　“比我哥哥弹得还好！”
　　“你哥哥也喜欢《月光》？”
　　“喜欢，我经常听他弹。不过他弹的时候，我总感到冷。”简简做了一个抱臂的姿势。
　　“冷？”
　　“是啊，每次他弹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总会出现一幅画，清冷的夜光，惨白的沙滩，四周一片死寂。而你就不同了，还是月光，但是很温柔，沙滩银白发亮，你一个人在漫步，抬头看天，好像在享受和欣赏月光。”
　　端木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形象地描述她对音乐的感悟，不禁好感顿生。
　　“你会弹《月光》吗？”
　　简简摇摇头，“对我来说，《月光》太难了，我会弹另一首跟月光有关的曲子，久石让的《月光の云海》”
　　“能有幸倾听一下吗？”
　　“好，但你不要笑话我。”
　　简简又露出了小女孩般的顽皮笑容。端木隐约觉得自从云海和雨荨复合之后，这个女孩的笑容总有挥之不去的寂寞。
　　乐声轻盈地响起，像清泉涓涓流淌。端木听得很专注，简简的技巧尚有瑕疵，但她指下的旋律有一种只有深深领悟音乐真谛的人才会有的真情。
　　空灵，静谧，又带有纤细的温柔。常言说乐为心声，在这首曲子里，我看到的是一个纯净的灵魂。
　　端木长长叹息，“你弹得很有意境，只有真正有天赋的人才会有的意境。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选择音乐专业？”
　　简简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地一划，“我想学可以帮助我哥哥的专业，音乐只会是永远的爱好。”
　　端木心中一动，“我对你哥哥有点好奇。你曾说云海像你哥哥，他们真的有那么像吗？”
　　“像，”简简顿了顿，“是以前像。云海哥哥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我哥哥当年，脾气也像，都是又神气又拽得很。不过，我哥哥现在变了，不再爱笑了。”
　　她神情低落，好像被遗弃的孩子似的忧伤。
　　端木再次试探，“最近你跟云海不怎么亲近了，是因为什么？”
　　“云海哥哥和雨荨姐姐正在谈恋爱，我不应该去打扰。”
　　“但你好像不快乐。”
　　简简想了想，“我有点孤独，就像当年哥哥谈恋爱时一样，他们不再关注我，我有点不适应。不过看到云海哥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我也很高兴！”
　　他相信这个女孩的话，她无邪的眼睛，语中的真诚，还有映照她内心的琴音让端木没有任何怀疑。
　　简简，她只想做云海的妹妹，确切地说，她想要的是充当她哥哥过去幻影的云海。
　　她对云海和雨荨的爱情没有威胁，可就是让人忍不住为她感到悲哀。
　　简简的哥哥，你是怎样一个人呢？让这么可爱的妹妹孤独心痛地寻找你的替身……

　　上官已经无语了，冲动的他跑到小渔打工的餐厅，结果连半点热情的回应也没得到。
　　“不是说了吗，我今天忙得分不开身，我们改天再聚好吗？”
　　“可是，我都来了，就坐在那里看看你总成了吧？”
　　“不行！你会让我分心的！”
　　“小渔！”那边的领班已经发火了，“你们这组是怎么回事？今天重要的客人那么多，你们组居然还有人擅自请假！”
　　“对不起，领班，俏俏是真的病了。”
　　“那她的工作你一个人顶得下来吗？如果出了半点纰漏，你就别在这里干了！”
　　“喂喂，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上官忍不住了，“不就是个waiter吗，这个活我帮她顶了！”
　　“上官！”小渔急得直拽他。
　　“你帮她顶？”领班口气很冲，“西餐厅的规矩你懂吗？还有你是谁？跟到服务员区干什么？”
　　“我是她男朋友！要说西餐厅的规矩，我想我比你懂得多得多！市区最顶级的菲舍里昂饭店，我一周去一次！准确地说，是去用餐。”

　　上官鬼使神差地争取到了这份临时的waiter工作，大概是领班被他的气势压倒，不过也很可能今天这里实在缺人。
　　“十三号桌！赶快上！”
　　“是！”
　　上官端着托盘，以waiter该有的敏捷穿过走廊，他在想云海打工的样子。
　　我会比他更帅！
　　他有点忘乎所以。
　　“先生，您点的焗蜗牛。”
　　他的托盘还没来得及放下，背对他的顾客突然转头，以十分震惊和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瑞谦！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天，竟然是老爸！上官的两腿立刻变成没知觉的木头，他惊惶地看着父亲的脸变得铁青。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吗？需要向我解释吗？”
　　上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的视线躲闪到了一边。父亲对座的年青男子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身上，轻得似不留一丝痕迹。
　　“对不起，萧先生，让您见笑了，小儿总是不务正业。”
　　父亲在以上官少见的热忱向那人解释，男子微笑。
　　“没关系，要不我们改天……”
　　“今天就谈！我很盼望这次的合作！”
　　父亲用恼怒的眼神驱赶上官离开，他暗示了他会在回家后给他以惩罚。这固然让上官忐忑不安，不过那个对座的男子，他的态度却让上官耿耿於怀。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上官如此轻视！就像我是空气，不存在！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格这样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