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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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古是一个四处流浪的虫师。
在这个迅速发展，不断变化的时代里，“虫”已经成为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神秘”，至于与它们息息相关的“虫师”——则几乎要消失在时代洪流中。
但即便是这样，银古也从未考虑过要放弃。
因为他清楚，只要人和虫还一同生活于这片大地上，两者的“矛盾”就是无法调和的。
他在旅行途中听闻了这个村庄的事。
托现代网络的福，他可以方便地与自己在各地的消息人联络，获得第一手的关于“虫”的信息，并且随时规划路线，及时解决日本各地因“虫”而引发的问题。
但仍然存在很多弊端，因为对虫有了解的人实在太少了，再加上一些小镇实在偏远，即使是消息灵通的中间人也不可能及时掌握每个地方的情况。
于是像暮山小镇的村民离奇死亡事件便被搁置了两年才与“虫”联系起来。
银古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小镇里只剩下十几户人家了，村口小卖部也打算在月底搬走。
即使“虫”的问题解决了，暮山镇也会逐渐荒废。
因为搬走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银古独自一人来到了寺庙，那群“虫”就聚集在这里。
寺庙里只剩下一位年老的主持和四位神情憔悴的僧人，整个寺庙杂草丛生，一派荒凉。
汇聚于这个小镇的“虫”，就连银古也是第一次见到——
“氓”。
这是一种群居性虫，氓的个体微小，生活于泥土中。
少量的氓聚集对于土地来说是有益的，虽然它们会吸收周围物体的些许生命力，尤其钟爱于即将衰老的生命，但也会通过改变环境反哺它们，从而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但氓大量地聚集起来时，为了群体的生存和延续，它们向生物索取的会超过反哺的，平衡被打破，日积月累后，氓附近的生物就会死亡。
打散氓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将它们驱赶到水流中，让它们顺水而下，拆分成数个小群体。
解决完事情准备明天就离开暮山镇的银古正准备休息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个轻快一个稳重。
他默默地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想到了晚饭时看到川上一言不发地带着两人份的饭菜前往偏僻的别院。
“咚咚咚。”
为了不吵醒别人而刻意压低的敲门声响起。
十点半。
银古看了一眼时间后慢悠悠地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有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鸢色的眼睛好奇地通过打开的门打量着屋内，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袖连帽衫，手臂上缠着绷带，宽松的休闲裤下是一双沾着泥土的运动鞋。他的神情充满了天真和好奇，配上一张白嫩的漂亮脸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巧的孩子。
但银古却看到了被藏得更深的东西。
他将视线投向另外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普通白衬衣和七分裤的少年，与众不同的毛绒耳朵一下就吸引了银古的注意力，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耳朵上停顿了几秒。
少年站得像棵挺直的松柏，棕色的碎发服帖地落下，他的脸蛋更加棱角分明，棕色的眼睛平静无澜，甚至略有些空洞。
银古能看出来少年的不凡。
他曾经杀过人，染过血，在黑暗里挣扎。
却像北方森林里挺直的松柏，即使落满厚厚的雪花，依然在恶劣的环境中努力生长着。
空气中无害的虫纷纷避开他，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有什么事吗？”即使脑海里闪过了众多信息，银古依然维持着在别人看来有些懒洋洋的表情和语调问到。
“听说你是虫师，我有些好奇。”像是怕他突然反悔关门一样，太宰治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将一只脚卡进门缝中，语气轻快地说着，“能请教一些关于‘虫’的消息吗？”
“进来吧。”银古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他推开门，转身走到屋内的小桌子前坐下，“记得关门。”
于是叶戈尔听话地轻轻将门关上。
寺庙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人围在矮几前陷入了沉默。
“你是从哪里听说‘虫’的？”银古开口打破了沉默。
“网络上哦，似乎是从村民口中得知的消息，不过他了解到的信息也很琐碎，还添油加醋地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出关键信息来的。”双手撑着脸蛋的太宰治抱怨着。
其实那个人发到网络上的信息内容十分混乱，太宰治也根本不是通过这些信息了解到“虫”的。
年幼时，他曾在家族的书库中偶然翻到过一本游记。
里面提到过“虫”。
不过说到底，虫这种存在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看见，因此除了许多年前一些虫师留下来的、几乎要流传的图册之外，唯二的渠道就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的虫师了。
银古把烟叼进嘴里，顾及着对面的两个少年，他并没有将烟点燃。
“虫”是一种类似于生命原生体的存在，大部分虫普通人是无法看见的，但也有一小部分虫是可以被看见，却极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银古平静地讲述着那些关于虫的故事。
即使是一开始并不感兴趣的叶戈尔，此刻也一脸认真地听着。
曾经人们离虫很近，即使是普通人也或多或少地听说过一些关于虫的消息，至少大多数人都是“虫”的存在的。
但是随着环境的改变，社会的不断变化发展，除了极少数还坚持着四处流浪解决与“虫”有关的各种问题的虫师外，多数普通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与虫有关的传说了。
或许有一天，连虫师这个职业也会消失吧。
最后被讲完故事的银古赶出去了房间的两人精神抖擞地离开了。
“熊熊，明天我们就去找虫吧——”太宰治握着拳头挥了挥，亮晶晶的鸢色眼眸里盛满了兴奋和期待，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整个人恨不得贴到叶戈尔身上。
银古是个温柔的人，尽管大多数时候都耷拉着嘴角，一头白发，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
但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不仅没有埋怨他们大半夜的突然打扰，反而还为了解决他们的困惑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
叶戈尔能从他身上嗅到一丝同类的味道。
他们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如同浮萍，如同飞鸟。
他注意到了银古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旅行箱，想来明天一早他就会离开这个小镇，不知道他又会前往何处，遇见什么样的、人与虫之间的故事。
太宰治还开心地靠在他身上兴奋地说着刚才那些故事，叶戈尔自己却像机械一样依靠本能迈出脚步，他的视线落在空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被紧紧扣住手腕的叶戈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他转身看向停下了脚步的太宰治，说到：“太宰？”
站在他面前的太宰治低着头，偏长的黑色刘海挡住了他的神情，走廊上昏暗的廊灯旁几只飞蛾漫无目的地飞舞着，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拖得老长。
即使迟钝如叶戈尔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
“太宰？”他迟疑地又叫了太宰治一声。
比他还要高几分的少年拽着他的手腕，叶戈尔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少年像抱玩偶一样紧紧地把他圈在怀里。
太宰治低头埋在叶戈尔的颈间，夏夜里只有寂寞的蝉鸣声响起。
叶戈尔没有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无奈地任由太宰治在自己颈间蹭来蹭去，柔软的头发扫过脸颊，带来一阵阵痒意。
“熊熊是我的。”
少年说话的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叶戈尔下意识地抬起脚后退了半步，以一种别扭的受力姿势抱着这个人形挂件。
叶戈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
但当少年抱着他，用一种像是在撒娇一样的难过语气跟他说话时，他总会觉得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叶戈尔没有回应他，只是仰头望着围绕着灯泡飞行的蛾子。
我只属于我自己。
叶戈尔想到。
但如果是太宰的话，或许我不会介意和他分享我的一切。
或许吧。
叶戈尔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