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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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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戈尔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宰治背着他偷溜进酒吧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追纪录片而晚睡的叶戈尔在他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他放下抱在怀里的薯片,穿上小黄鸭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到玄关处,凑到太宰治面前嗅了嗅。
“你喝酒了。”叶戈尔抬头看着他。
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果酒啦果酒,我只喝了一点点哦。”以为他是讨厌这种味道的太宰治伸手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叶戈尔冲他投去嫌弃的目光。
“白桃味的果酒,还挺甜的。”点的烈酒被换成了果酒,回忆起那股略带白桃响起的果酒,太宰治撇了撇嘴,“熊熊又不陪我去喝酒。”
今天临走前心存不甘的太宰治还特意邀请了叶戈尔,结果对方已经在沙发上准备完毕坐等纪录片开播啦。
换上拖鞋的太宰治顺势倒在叶戈尔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把自己拖到沙发上。
“唔。”没想到叶戈尔会就这样直接坐下来,被当成了靠垫和坐垫的太宰治发出一声闷哼,别扭的双手改为搂住他的腰,“熊熊~”
软软的头发在叶戈尔脖颈间蹭来蹭去。
低价买来的二手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以狮群生活为主题的纪录片,公狮正趴在树荫下甩着尾巴打盹儿。
在一个多月的居住后,这套空旷的公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浓厚的生活气。
玄关处的鞋柜里新添了好几双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小狗和小熊造型的水杯,茶几下面的抽屉放着叶戈尔囤积的零食。电视柜上除了那个二手电视外,还摆着超市抽奖抽到的小兔子玩偶,沙发上摆着红色书皮的《完全自鲨手册》。厨房里依然空空荡荡,只有冰箱里塞满了速食便当和饮料。
纪录片的旁白声在客厅中回响,太宰治伸手拽住了薯片袋子,将薯片据为己有的他挑了一片最圆最完整的薯片递到叶戈尔嘴边。
叶戈尔迟疑了一会儿。
最后他还是微微偏过头,张嘴咬住了薯片。
番茄味薯片酸酸甜甜的,咀嚼时会发出清脆的“咔擦”声,像是一种被灌注了快乐魔力的声音。
因为两个人身高差的缘故,即使是被叶戈尔当作坐垫,太宰治的视线也没比他矮多少。他能观察到含住薯片时,叶戈尔会微微伸出舌头这个习惯,大拇指擦去他嘴角的碎屑时能触碰到他柔软的嘴唇。
在酒吧里混了三天的太宰治只在今晚和栉名安娜有过短暂的碰面,但因为叶戈尔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病情,安娜也没有告诉他有用的消息。
“果酒是什么味道?”叶戈尔端起冒着气泡的气泡水,偏头避开了太宰治投喂的薯片问到。
“没什么酒味啦,有点像浓缩果汁的味道?”太宰治也不确定这个形容是否准确,毕竟他也没尝过高浓度的酒是什么味的。
“哦。”顿时失去兴趣的叶戈尔把注意力放回纪录片上。
“熊熊喝过?”
“嗯。”叶戈尔点了点头,“烈酒。”
“诶——”精神抖擞的太宰治眨巴着大眼睛,“明明还是未成年熊熊。”
“我酒量很好。”毕竟是从小喝到大的酒。
“难怪熊熊最近长胖了。”伸出爪子隔着衣服摸了摸叶戈尔的肚皮,太宰治幸灾乐祸地说着,“肚子都长肉肉了。”
并不明白前后的话题有什么联系的叶戈尔伸手推开了他乱动的爪子。
他长胖完全是因为吃太多零食又不运动,和酒没关系。
“走。”叶戈尔起身放下水杯,拽起一脸懵逼的太宰治的衣领,拉着他往玄关处走。
“现在都十点了,阿治已经困了……”长时间的相处后,大概能跟上熊熊脑回路的太宰治连忙做出一副很困的模样,甚至还有模有样地逼出一点泪水,打了个哈欠。
“你不困。”叶戈尔把运动鞋扔到他脚边。
“不,我困。”死活不肯换鞋的太宰治一屁股坐在玄关处的小台阶上,任由叶戈尔拽着他的衣领也不肯起来。
一分钟后,被敲得满头包的太宰治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跟着叶戈尔出门了。
“熊熊好狠……阿治要被你敲傻了……”厚着脸皮蹭到他面前的太宰治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脑袋上,“好痛好痛。”
叶戈尔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本来就傻。”
“熊熊才傻。”
不想再继续这个幼稚的话题,叶戈尔的视线落在他被宽容白衬衣遮住的肚子上。
警觉的太宰治捂着肚子后退了一步。
可惜他那弱鸡体质在叶戈尔面前根本不够打,某个只是被捏了一把肚皮的人像个被哔——了的良家妇女一样发出惊叫声。
旁边小院的感应灯都被他的声音唤醒了。
别看太宰治高瘦高瘦的,其实肚子上还是有一些赘肉,毕竟是个常年偷懒的咸鱼,学过不少体术也没见他拿出来练练。
紧紧地按住自己衣服的太宰治一脸控诉地看着叶戈尔。
而叶戈尔回应他的,是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嫌弃的目光。
“跑步。”懒得再等他反应,叶戈尔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小跑起来。
“不要啊——”
完全无视了太宰治那微弱的反抗力道,叶戈尔觉得是时候让他把以前学的那些防身术重新捡起来了。
他拽着太宰治的手臂,自顾自地加快了速度。
他可不希望某一天突然被陌生人叫去收尸。
叶戈尔毫不怀疑太宰治的搞事能力,与其说这个一心求死的家伙毫不介意把自己的性命当作筹码去作死,倒不如说他对这样的游戏乐在其中。
他能明白那种游离于生死边缘的刺激感。
或者说曾经的叶戈尔也追求过这样的东西。
他在广袤的乌萨斯大地上流浪了许多年,哥哥死后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像失去理智的野犬一样追求一切刺激,鲜血和战斗让他热血沸腾。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被拯救了。
被握住手、被拥抱、被温暖……
人是渴求着细小温柔的矛盾生物。
“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叶戈尔思考过很久。
或许对他来说,“活着”仅仅是——我站立于此,看见了远处乌萨斯美丽的夕阳,和那些对我微笑的人。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担心热衷于作死的太宰治某天真的把自己搞没了。
对于叶戈尔来说热身都算不上的运动量,对太宰治来说已经是超量运动了,被拽着衣领的他已经开始自暴自弃地任由叶戈尔“拖”着自己跑步了。
等埋头只顾着往前冲的叶戈尔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他拽着的太宰治已经快要虚脱了。
任由他倒在自己身上,心虚的叶戈尔抖动着头顶的熊耳朵,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
“腿好酸啊没有知觉了,离家这么远阿治要怎么回家啊……”太宰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叶戈尔身上,过度的运动让他说话都喘得厉害,更不要说酸软得快失去知觉的两条腿了。
短暂的尴尬过后,自知做错了事的叶戈尔背起太宰治。
现在他们离公寓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深夜的住宅街区除了路灯外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光的住户。
“指路。”偏头躲开了太宰治捏熊耳朵的手,叶戈尔转头瞪了他一眼,“不然你自己回家。”
被警告了一番的太宰治不甘不愿地收回了爪子,安安分分地搂着叶戈尔的脖子,趴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
借助被瞬间加热的气流,背着太宰治的叶戈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快速奔跑起来,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和速度,尽可能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飞驰在回家的路上。
其实被拽着跑了一路魂儿都快飞走了的太宰治也不记得路线,但他还知道家的大概方向,往那个方向走准不会有错。
反正熊熊也不知道路。
即使指错了方向,绕了远路他也不知道。
残留的最后一点酒意被夜风吹散,太宰治舒舒服服地趴在叶戈尔背上,刚刚飞起来拍到他脸上的小辫子被他压在手臂下。他微微眯起眼睛,借着时隐时现的路灯注视着叶戈尔的侧脸。
他好像永远都看着前方,即使知道结局也不会停下脚步。
太宰治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想要看着他走向终末,想要注视他的死亡。
这是他发现的,冰原上扭曲而又独一无二的花朵。
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