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74、未来的

　　“维利说你会在这个时间回来。”克里菲斯特睁开眼之前就听到了拉西格尔的声音，篝火燃烧中他看见拉西格尔的脸，立刻意识到他回到了属于现在的时间线。
　　克里菲斯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了。
　　他能对过去的、沉睡着的拉西格尔坦诚自己的后悔，但面对这个拉西格尔，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至少，现在的拉西格尔看上去很好。天使闭上眼睛想，他不想再见到那样伤痕累累的拉西格尔。
　　克里菲斯特慢慢整理好思绪，才问，“维利来这里了？”
　　“不。”拉西格尔说，“是未来的维利告诉我的。”
　　克里菲斯特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恶魔也刚刚从一场不可思议的旅行中回来，而他去了未来。
　　“你——”克里菲斯特想问他发现了什么，但恶魔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拿到矮人的机械核心了，这应该就是索菲亚特用到的封印之一。”
　　克里菲斯特隐约感觉到拉西格尔似乎在逃避什么，但这样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拉西格尔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他也没再多想什么。

　　拉西格尔不喜欢太阳，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会喜欢雨天。这样潮湿的天气让他感觉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连空气都湿答答的仿佛能拧出水来，而且，这样的天气似乎总是一些麻烦的前兆。
　　总之，拉西格尔讨厌雨天，更讨厌被莫名其妙的带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他站在路边，几辆快速驶过的车溅起一些水花，他觉得应该在某个人类的城市里，似乎也是由于雨天的缘故，这条街道没什么行人。
　　“拉西格尔？”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在叫他，这声音有些熟悉，但经过雨水的敲打，一切都显得不够真实，恶魔回过头，看到了维利的身影。
　　他没有打伞，细密的雨水落到维利金色的头发上闪着暗淡的微光，天使黑色的衣摆看上去湿漉漉的，他朝拉西格尔走过来，“你现在不是应该在……”
　　维利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仔细打量着拉西格尔，慢慢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个时间点，克里菲斯特离开前有提醒过我这件事。”
　　拉西格尔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有些关键的信息还是得到了他的注意力，“克里菲斯特离开前……？”
　　“还是先听我说吧，恶魔。”维利叹了口气，打断了拉西格尔的话，他很少会这么无礼，但面对拉西格尔他似乎从不打算维持自己的修养，“你现在在未来，你可以先适应一下这个信息，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你跟我先去那里，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回答，然后我会送你回去。”
　　维利虽然这样说，但却摆出了一副不管你想问什么，最好不要现在问的态度，他看上去心情很差，恰好拉西格尔也同样如此，所以他什么都不打算说。

　　维利的住处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单身公寓，开门时邻居的老奶奶过来打了招呼，维利礼貌的回应了，仿佛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
　　进门后拉西格尔只觉得灯光过于明亮，房间也格外空旷，客厅里空荡荡的墙壁挂着几幅画和几个看上去很有民族特色的面具，除此之外只有简单的家具，原木的书架上有几本看上去就被翻过很多遍的书，还有一些新的放在角落等待开封。
　　“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一方面是为了处理关于人间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等你。”维利脱掉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示意拉西格尔去沙发上坐。
　　“克里菲斯特走的太急，关于你来到未来的事说的不太清楚，所以时间多少有点偏差，不过既然等到了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维利似乎在书架边寻找什么，很快他从书架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晶体组成的盒子，那个盒子似乎没有实体一般在他手上漂浮着。
　　“这是什么？”
　　“——，可以让你回到过去，你们也需要它重新封印潘多拉。”
　　拉西格尔很确定维利在这句话之前一定说了什么，但是那声音嘈杂完全听不清，口型也无法分辨出内容，这让恶魔皱起眉。
　　“有些关键的信息会被隐匿，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都会知道的。”维利显然知道拉西格尔的疑惑，他的回答快速得仿佛完全不想和恶魔有任何形式的交流，语气麻木的完成这个被克里菲斯特强行摊派的无聊工作。
　　“现在，赶紧回去吧。你来的那个时间点应该有很多的事还在等着你处理。”维利抿起嘴唇，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赶走这个恶魔，又似乎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多说些什么，这在这片刻的犹豫中，拉西格尔找到了机会提问。
　　“克里菲斯特他去哪了？”
　　“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维利说话间停了一下才组织出不会被屏蔽的表达方式，但这样的话似乎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
　　“他在这个时间去了哪里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维利不耐烦的阻止了拉西格尔的追问，他很少会对什么事表现出这样的厌恶，但他确实不想见到拉西格尔，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过去的他，“况且现在的你根本不在乎，问这些事实在有些多余。”
　　“到底发生了什么？”拉西格尔隐约察觉到维利态度的恶化和克里菲斯特有关，虽然维利对他态度一向恶劣，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什么也没发生。”维利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他收起了自己的不耐烦的态度，启动了那个可以送拉西格尔回去的装置，似乎意识到自己隔着时空和过去的拉西格尔争论什么的举动过于幼稚和可笑，他又变回了冷静和自制的天使长，耐心的对他解释，“或者说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你不用管克里菲斯特去了哪里，因为这时候的他和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应该在意的是你将面对的事，他回来的时间会比你稍微晚一点，具体是什么时间我会在你回去时刻在——上。”
　　“不用担心，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维利说着，把那些晶体组成的方块交给他，“现在你该回去了，克里菲斯特还在那边等你，他那个时候应该……”
　　“维利，家里有客人吗？”
　　维利的话忽然被打断了，拉西格尔听到有人推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居然看到一个孩子站在门口，拉西格尔敏锐的察觉到了虽然那个孩子飞进来后立刻收拢了雪白的翅膀，但身上全是属于恶魔的魔力，此刻，孩子碧绿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自己。
　　拉西格尔觉得眼前的孩子看上去有点眼熟，还没等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矮人的机械就开始启动了，他听到维利和那个孩子说了些什么，但声音突兀的消失了，像是冰块融化进春日的河中，拉西格尔迫切的想看清孩子的样子，可是很快眼前的景色也如同声音一样，融化在漫长的时光的洪流中，耳边林海滔天，无数深绿暗绿的树叶被卷起，染绿了头顶看不见阳光的阴沉天空。
　　无数时光夹杂着嘈杂的声音向拉西格尔蜂拥而来又呼啸奔去，恶魔在即将抵达终点时忽然看到一片辽阔的星海，而克里菲斯特就在那片星海下的沙滩上漫步，无数星辰倒影在深蓝的大海和他展开的的翅膀上。
　　这是他从未来看到的最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