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67、逃跑计划

　　克里菲斯特这天早上醒来时看到天边耀眼的天际，云层连绵不休，泛着粉色、金色和浅紫的光芒，忽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海浪的声音慢慢塞满他的耳朵，雪白的浪花映出眼帘让他有一种回到了第四天的错觉，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依旧留在人间。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的脑海里蹦出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听到了拉西格尔对他说，“拉索找到安德里斯了。”
　　克里菲斯特有些绝望的捂住眼睛。
　　他真的完全不想听到拉索的名字，这一瞬间他忽然有点理解了拉西格尔的感受，无时无刻不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他原本以为他是在休假——至少在几个月前还是这样的。
　　第四天的天使长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工作，他总是会被找到的，在人间的他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魔力源，艾蕾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于是这场让他下定决心的仿佛私奔的旅程似乎除了影响到了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在意，维利甚至没有问离开的理由就把工作报告发了过来，这让克里菲斯特极其崩溃。
　　他觉得自己需要安慰，他明明刚刚分手，而且还在分手后立刻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怎么想都是一件足以让人崩溃的事，他真的很需要一点安慰，但在几乎所有人眼里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包括当事人本身。
　　克里菲斯特有些怨念的看了眼拉西格尔，后者则好像没有任何察觉一样。
　　拉西格尔比克里菲斯特更厌恶工作，但他比也天使更适应这样的状态，他尝试过逃跑很多次，拉索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够找到他，然后把需要他完成的工作交到他手上。
　　久而久之这变成枯燥生活里的某种恶趣味……说起来他还需要感谢这种恶趣味，否则他应该没机会遇到克里菲斯特。
　　“我们要尽快的解决这件事，拉西格尔，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克里菲斯特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安德里斯在寻找潘多拉，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克里菲斯特直白的表达了不满，他知道恶魔绝对不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从他们一起到人间开始，不，也许是第一次见到潘多拉的时候就知道了。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恶魔该死的占有欲，当然，还有自己的纵容。
　　“是，很多事我总是觉得应该自己解决，以后不会了。”拉西格尔很难得的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但后面那句话让克里菲斯特听起来觉得很不舒服。
　　他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表达，努力半天发现这件事实在无法回避，只能最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很介意？”
　　“介意什么？”拉西格尔回过头看他，潮湿的水汽随着太阳升起来缓慢的蒸腾着，他看到克里菲斯特周身的水雾在缓慢的散开。
　　“分手这件事。”
　　“我应该不介意吗？”拉西格尔反问他。
　　克里菲斯特立刻就心虚了，哼哼唧唧了半天没有说话，他一边走向拉西格尔一边生硬的转移话题，“他为什么要找潘多拉？”
　　“找到潘多拉就可以毁灭人类，索菲亚特的封印已经快要失效了，安德里斯如果能找到关键的一环，也许可以重新开启它。”拉西格尔也顺势接过话，“这也是我留在这片海的目的。”
　　克里菲斯特心不在焉的踢了踢脚下的海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后悔了？”拉西格尔说。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留在天堂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事做，还要腾出精力应付维利和麦尔两个烦人的家伙。”
　　“我是说后悔分手这件事。”拉西格尔着看他，“想复合就跟我说啊，我现在心情不错，没准会同意。”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克里菲斯特偏了偏头冲着他笑。
　　拉西格尔也对他笑了一下，随后跃进深海里。
　　克里菲斯特看见他漆黑的鱼尾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钻进深海里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克里菲斯特只好跟上去。
　　虽然已经跟着拉西格尔在这片海游荡了很长时间，但是他还是跟不上人鱼的速度，无数鱼群在他周围游动，它们身上闪动着浅海的点点星光，但克里菲斯特知道再往深处周围会变的一片漆黑。
　　海洋是整个大陆里蕴含了最多魔力的地方，越往深处魔力越浓郁，甚至会出现液态的魔力湖。
　　克里菲斯特并不习惯这里，只是单纯的水压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他记得拉西格尔声称自己无法适应海洋，但实际上，拉西格尔在海洋里看上去格外自由。
　　人鱼果然是一种极其美丽的生物。克里菲斯特看见拉西格尔朝自己游过来，他的眼睛泛着和浅海下那层明暗交错的海水一样的颜色。
　　“想不想下去看看？”克里菲斯特能听到对方对自己说话，但张口想回应他的时候只能听到无数水泡浮起的声音，于是他摆了摆手。
　　天光铺天盖地的穿过海水笼罩着他，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该回去了便向着海面游去，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懂自己的意思。
　　克里菲斯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战斗也许他不会输给安德里斯，但安德里斯现在想要躲避他们，他根本不可能追上。他尝试着用其他方法扩大自己可以感知的范围，事实上以水为介质确实可以让他探查到更遥远的魔力，但是那些魔力融合在一起就很难分辨出来，每一次拉西格尔进入深海时都会他一种对方消失了的错觉。
　　“去看看吧。”拉西格尔追上他，对方金色的头发在浅海里折射出有些灿烂的光，拉西格尔轻轻把他拉下来让他靠近自己。
　　这片海并不没有天使想的那么深，克里菲斯特落在海底，脚下是柔软的沙粒，踩上去很舒服，只是附近的暗流让他很难保持住平衡。
　　拉西格尔用尾巴轻轻卷住他的双腿让他倒在了海底，海水提供了很好的缓冲，他落下时没有任何声音，背后的沙粒蹭的他后背有些痒，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人鱼压在身下。
　　拉西格尔笑着在他耳边说，“你知道人鱼其实有固定的发情期吗？”
　　“喂，你不会现在想做吧。”克里菲斯特看上去有些慌张，他就知道对方没安好心，他也许不讨厌海洋，但进入深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拉西格尔也清楚这点，从来不会勉强他过来。
　　海水里他反抗的余地并不大，稍微动一下就会掀起附近的沙粒，而克里菲斯特知道对方只要稍微收紧鱼尾就会让自己无法挣脱。
　　“我可以忍耐，不过既然你在这里，我想就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拉西格尔说。
　　“等……等一下。”克里菲斯特忽然有些手忙脚乱的想推开他，这个反应有些少见，拉西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刚刚那边有什么东西游过去。”克里菲斯特坐起来，他并不是看到什么，而是感觉到了，那种魔力非常细微和脆弱，但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深海里的生物都不一样。
　　“人鱼？”拉西格尔这才察觉到附近的气息，那种魔力确实微弱，如果不是对方刻意隐藏的话，那几乎可以说是幼儿才会散发出来的微弱气息。
　　“人鱼不会靠近你的，拉西格尔。”克里菲斯特说，就像他们很容易找到人鱼的位置，只是它们会迅速隐藏和消失一样，拉西格尔在这里也实在很难被忽略，他们附近稍微大一点的生物都不会靠近，更别说跑到离这么近的地方了。
　　“那可不一定，现在可是人鱼发情的季节，那群家伙的发情期什么都做得出来。”拉西格尔一边说一边向着魔力散发过来的地方游过去。
　　那是一只幼年的人鱼，尾巴还是刚出生时的粉红色，看到拉西格尔的一瞬间几乎要尖叫出来，被恶魔一个眼神吓到失声。
　　“落单了？”克里菲斯特跟过来，看到那只小人鱼，就算人鱼是他们的敌人，这么小的一只也实在让人下不去手。
　　“人鱼不会落单，找到同类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拉西格尔说，“它应该是被抛弃了。”
　　“抛弃？”克里菲斯特有些不解，他想靠近了一点，被拉西格尔伸手拦下，只好站在他身后，问那只小人鱼，“你叫什么名字？”
　　“埃尔诺。”可能是克里菲斯特看上去比旁边的人鱼和善很多，那只人鱼看着他，奶声奶气的回答。
　　克里菲斯特点点头，刚想继续问些什么，就听到拉西格尔的声音。
　　“不可能，埃尔诺家族没有后代。”
　　人鱼的族群分明，联络紧密，家族的消失意味着姓氏的消失，拉西格尔虽然离开海洋很久，但他走时埃尔诺家族就已经衰落，不可能延续到现在。
　　甚至拉西格尔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人鱼的家族可以真正延续下来，他也曾经作为人鱼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明白这件事有多么无解。
　　小人鱼没有说话，他不敢看拉西格尔，只能一直盯着克里菲斯特。
　　“我们把它带回去吧。”克里菲斯特立刻回头对拉西格尔说。
　　“不带。”恶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克里菲斯特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两个还有事没做完，你想带他去观摩一下？”拉西格尔理所当然的说。
　　克里菲斯特反应过来后脸瞬间就红了，虽然拉西格尔没有明说，但当着一个小孩面说这件事，天使可没办法像他那么自然。
　　他在背后踢了拉西格尔一脚示意他闭嘴，然后看着埃尔诺，“你知道其他的人鱼在哪吗？”
　　“他们藏在海底的洞窟中，周围被魔力笼罩，可以让他们不被发现。”
　　“把他带回去吧。”克里菲斯特再次转过头对拉西格尔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