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63、我应该说什么

　　克里菲斯特一向是比较行动派的人，但对这件事他决定能拖就拖，实在不行他也可以把那个不知道会是天使还是恶魔的小家伙直接丢给拉西格尔——反正他肯定比自己有经验。
　　这件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负担，除了和拉西格尔说这件事确实让他觉得有些麻烦外，怀孕本身让他觉得意外多过压力。
　　他不急着告诉拉西格尔，工作还在继续，第四天往往需要观察一些奇怪的琐事，判断当地的魔力是否有失控的迹象，比如冥河的河水上涨、人间的温度上升、某种物种的灭绝等等，虽然这些事往往不是他们去处理，但是记录和传达也是相当复杂的工作。
　　这些事的大部分都被他直接丢给了多海，但其中还是有一些很麻烦的事情需要他来确认，比如冥河的河水上涨。
　　克里菲斯特拿着那份材料看着专程送过来的维利，眼神里分明在质问他什么意思。
　　“我现在没时间过去，你如果方便的话去看一看，反正那边的情况你比我熟悉。”维利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们说。
　　“你觉得我现在方便吗？”
　　“快去快回。”维利不想跟他废话，交代完了转身就走。
　　克里菲斯差点就把手里的文件夹砸到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我又不是找不到别人帮我去。他这样想，但他试探性的提问被麦尔一口回绝了。
　　“不可能。”麦尔非常冷静的说，“我去魔界会死的。”
　　“别闹了，我早就说过你的过敏是心理作用，你明明都和奥尼金住到一起去了。”
　　“那是因为我是个废物，我可不想在人鱼之间的战争里当牺牲品。”麦尔挑了挑眉，理直气壮的说。
　　“拉西格尔不是人鱼。”克里菲斯特皱了皱眉，下意识否认他的说法，“而且那是安德里斯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见他呢？”麦尔冲着他笑，“不会是因为怀孕了不好意思吧？”
　　克里菲斯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这么想弄死麦尔，他发誓这和怀孕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介意拉西格尔隐瞒自己那么多事，但那显然不是离开的理由，可他除了这个他除了这个借口，实在找不出别的。
　　他怎么能去见拉西格尔呢。克里菲斯特想，他就快要死了，又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离开，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去见他呢，他们早就该结束了。
　　可克里菲斯特不得不承认，只是这样的想法就让他觉得痛苦，这太奇怪了，这几千年来他从未这么恐惧自己命中注定的死亡，而他羞于承认这件事。
　　“顺便一提，艾蕾和雷修也不会帮你去的。”麦尔显然不知道克里菲斯特在想什么，在旁边慢悠悠的补刀，“你也别难为多海和亚娜了，他们两个去魔界会被生吞活剥的，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说清楚呢？”
　　“说清楚什么？”克里菲斯特笑了一声，“我虽然快死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麦尔，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前面的话题有商讨的余地，但后面那个话你确实该对他说。”麦尔冷静的说，“至少不该跑到我面前秀恩爱。”
　　“我没有秀恩爱，我只是……”
　　“你只是不敢告诉他你爱他，克里菲斯特，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人类很恶心，你就不能更坦诚一点吗？”
　　“我就快要死了，麦尔。”克里菲斯特认真的强调，“我凭什么说这种话？”
　　“我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你是个傻逼。克里菲斯特在心里冷静的想，天使果然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他确实得找个正常点的生物聊一聊。
　　他绝对不会承认麦尔在某种意义上说服了他，至少，那个提议诱惑了他。

　　克里菲斯特现在倒是很庆幸拉西格尔是一个会把所有工作扔给拉索的魔王，至少可以不直接面对他。
　　他想如果维利不像以前一样阻止自己来魔界，其实自己有不少事需要直接和拉西格尔联系，毕竟萨里斯是天堂到魔界最近的主城，大部分的外交相关的事情都还是由萨里斯处理的。
　　这么想他有些莫名的烦躁，原本觉得回到第四天就可以暂时避免和拉西格尔见面，现在看来有些想当然了。维利绝对不会想着“为了他考虑还是不要让他下去”，而是倾向于“让他去可能会更容易，所以还是他去吧”。在这件事上维利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冥河河水的上涨我们也注意到了，不过目前还在正常的波动范围之内。”克里菲斯特听到拉索这样说。
　　“可是它看上去还在继续上涨。”
　　“我通知过王城了。”拉索说，“现在暂时还可以控制，我猜测应该和人鱼的动作有关。”
　　“人鱼和冥界有联系？”
　　“理论上来说所有的水域都是人鱼的活动范围，安德里斯虽然受了重伤，但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过现在信息不足，我们已经联系了冥界的管理者。”拉索说，“上涨的部分在冥河的中段，那里情况复杂，没有魔王的授权我们不能进入。”
　　“所以要等拉西格尔回来？”
　　“他暂时不在城内，如果冥河继续上涨的话我会联系其他的魔王，不过目前还没有那么严重。”拉索把目前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他。
　　“我可以去看看吗？”克里菲斯特问。
　　“我觉得天使还是不要随便掺和魔界的事比较好。”忽然有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克里菲斯特转过身看过去，有些耀眼的红色头发让他下意识的皱眉。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恶魔，但那头发会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奥尼金或者戈尔莎，总之都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回忆，他大概和这个发色的恶魔天生犯冲。
　　“我去看一下吧。”那个恶魔扫看了克里菲斯特一眼，绕过他来到了拉索面前，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文件，看完之后皱了皱眉，“通知拉西格尔快点回来，人鱼的思路很清晰，每一步都走得很明确，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应对方案，至于这个天使……”
　　那个红色头发的恶魔盯着克里菲斯特审视了好一会，才慢慢的说，“我觉得卡普比较好用，你能把他换过来吗？”
　　克里菲斯特觉得自己肯定和这个发色的恶魔天生犯冲。
　　“卡米拉小姐，您什么时候到的萨里斯？”拉索语气一如往常，但克里菲斯特敏锐的察觉到，他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恶魔。
　　“刚到。”卡米拉翻看文件，然后继续强调道，“有些事我需要直接跟拉西格尔说，尽快联系他。”
　　我当然会马上联系拉西格尔陛下。拉索在心里有些刻薄的想，但如果他回来，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拉索觉得自己必须留下克里菲斯特，他转过身看向天使，“我那边有些关于冥河的资料，你可以先看一下。”
　　书房的位置他很清楚，拉索也就没有专门给他引路，克里菲斯特百无聊赖的坐到书桌前，他留在这里的很多资料还没有收走，魔界的魔力来源比他想象的要繁多，很多分支基本上已经很难溯源，或者只有去当地看过后才能知道情况，他原本觉得如果可以和拉西格尔一起去应该会是很有意思的事。
　　但是现在……克里菲斯特把资料放到桌面上，叹了口气，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这时候拉索让恶魔把资料送了过来。
　　克里菲斯特随手翻了翻，资料里有拉西格尔魔力的气息，这件事让他有些不太自在，他把资料放到了一边，打算回去后直接交给维利。
　　他原本想和拉索交流一下关于人鱼和冥河的事，但对方看上去有点忙，连资料都没时间亲自送，自己既然不打算管这件事，那就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打个招呼先走吧，万一拉西格尔回来的话……克里菲斯特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停地叹气，到底要怎么跟他说啊，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啊！
　　门外忽然有一些让他觉得非常不好的气息。
　　拉西格尔？
　　不会已经回来了吧……克里菲斯特看了看窗户，盘算了一下这边方不方便溜出去，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拉西格尔的声音，“他过来了？”
　　“是，卡米拉小姐也来了。”拉索的声音也在靠近。
　　“知道了。”拉西格尔的声音传来，听到恶魔已经站到了门前，现在想躲也实在是太矫情，克里菲斯特干脆站在那等着拉西格尔开门，在听到拉西格尔打开门前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他微笑。
　　“别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拉西格尔有些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公事？”
　　“冥河的河水不太正常，所以维利让我过来问问情况。”克里菲斯特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了，只好摸摸鼻子说。
　　“我知道，拉索跟我说过了，我正打算去看看，一起吗？”
　　“我不太方便——不然让维利陪你？”克里菲斯特冲他眨眨眼。
　　拉西格尔笑了两声，揽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不想跟我一起去？”
　　“怎么会？”克里菲斯特咧开嘴角，笑得很坦然，“我是真的不方便。”
　　“那就不麻烦维利过来了，我自己去。”拉西格尔松开他，慢慢撤回眼神。
　　“客气什么，我现在联系他？他应该挺久没见过你了吧？”克里菲斯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热情的建议道。
　　拉西格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每一次拉西格尔用这种眼神看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克里菲斯特已经养成了看到就想躲的后遗症。
　　“那就让他过来吧。”
　　“我开玩笑的，你那么厉害自己去就可以了，维利只会添麻烦。”克里菲斯特后退了一步，开什么玩笑，他居然还真的接这个话茬，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吵起来才怪。
　　最重要的是，克里菲斯特还真挺担心维利有意无意的把这件事抖出去，这件事从维利口中说出来和从自己嘴巴里面说出来的效果可完全不一样的，指不定恶魔会想到什么。
　　那还不如——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克里菲斯特犹豫着开口。
　　克里菲斯特在人间的时候见过生完猫崽子的母猫，它窝在墙角在阳光下舔毛，眼神不时的扫过来往的人群，那眼神里充满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和敌意，但又有一种动人的柔和藏在碧绿的眼眸深处。
　　他觉得现在拉西格尔的眼神有点像那只猫，这样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拉西格尔表情不善，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冷冷的扫他一眼。
　　“没什么。”克里菲斯特原来有些窘迫的情绪因为拉西格尔的反应一扫而空，他以为对方会更游刃有余一点，这样的反应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所以你之前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就是因为这个？”
　　“大概是有点关系的。”克里菲斯特一边随手摆弄着桌上的文件，把它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情绪不稳也是因为这个？”
　　“大概——我没有情绪不稳。”克里菲斯特反应过来后立刻把那张被他叠的乱七八糟的纸拍到了桌子上。
　　拉西格尔一脸“你说的都对”的表情点了点头。
　　克里菲斯特有些心虚的往后仰了仰靠到椅背上，居然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把人鱼的事解决完再去找你的。”拉西格尔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总之现在时间不太对，怎么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为什么需要你送？”克里菲斯特手肘撑在桌面，捧着脸看他。
　　“我得去找维利谈谈，顺路带上你而已。”拉西格尔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示意他站起来。
　　克里菲斯特有些不太情愿的挪了挪身体，慢腾腾的伸了个懒腰。
　　“你别跟维利吵架……”
　　“好。”拉西格尔伸手把他揽过来，干脆的答应了。
　　被抱住的时候克里菲斯特才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别扭，可现在再拒绝又有点太刻意，犹豫的看了拉西格尔一眼。
　　恶魔马上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但并没有放下他的意思，到了天堂之后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