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祭·血鲛绡》阙尘犀

74、第七十三章：菏泽城沦陷

　　淮阳大考名额公布后，各家族之间风云暗动。

　　相比往届，此次进入书院的名额竟不足半数，只有区区二十六人。陛下亲自下旨核定，所以就算有人心存不满也不敢多言。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对于那些本就没什么希望的人，心中更多是一种不好与外人道的畅快。而对于在大比中表现极其亮眼的后起之秀，却仿若当头一盆冷水，不仅身体冰凉心里更是冰寒刺骨。

　　而对于早占据一席名额的傅修远，则被一些人冷嘲热讽，对于这些他从不理会……

　　天都大比已经落下帷幕，但东海的局势却掀起巨浪。

　　梁溪城为东海郡的中心城池，此时这里驻扎了大批军队，纷沓而至的消息汇聚于此，无数命令从这里发出，飞向东海郡周边其它城池要塞。

　　梁溪城城主府奢华宏大，宫殿采用东海郡特有的白岩蓝瓦，点缀以金色。白蓝金三色奢华中透着高贵，这座宫殿的风格完美的体现了姜家。

　　宫殿内一座庞大的沙盘旁，姜家家主姜御敌双手环胸，锐利的眸光死死盯着沙盘，在数个巨城间来回游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稍稍舒展。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姜御敌没有理会继续思索。直到半柱香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已等候多时的来人。

　　“思南，你来了！让你久等了。”姜御敌的声音虽已带着几分苍老，但依旧悦耳。

　　“无妨，家主。”姜思南连忙躬身行礼。

　　姜御敌点了点头示意姜思南坐，若大的宫殿中竟无一个下人伺候，桌上的茶水早已凉了，但二人都毫不在意。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多谢家主挂念，已无大碍了！”姜思南道。

　　“嗯！”姜御敌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冷茶：“听说你捡了个好苗子？”

　　姜思南完全没想到姜御敌会突然有这么一问，不过马上明白姜御敌指的是他从菏泽城带回来的姜枫，于是点头道：“天赋也就罢了，不过心性尚可，不值得家主挂念！”

　　姜御敌轻轻哼了一声道：“我不是挂念他，是挂念你。你的修为我最了解，此次受伤如此重，和那两个小娃不无关系吧。”

　　姜思南不敢回话。

　　“你收不收徒，看中或不看中谁，我自不会管，但凡事都有轻重，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姜思南点头称是。

　　姜御敌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叫你过来，自不是为了训斥你。现在东海局势不容乐观，除了菏泽城不说，云鹤、乌山、渔歌三乡损失惨重。现在东海各种海兽大批出现，有些小城失守已是早晚的事。前两日，我已派姜楚带领两万鲲营战士前往渔歌的烟台城了。”

　　“姜楚？”姜思南皱了皱眉。

　　姜御敌放下茶杯，走到沙盘前，姜思南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我知你的顾虑，姜楚虽性格残暴，但懂得顾全大局，况且鲲营战士也没几人能调动的了，烟台城现在需要他这个比凶兽还凶恶的家伙。”姜御敌轻笑一声。

　　“家主，两万精英战士都去守烟台城，是不是——”姜思南皱着眉没有再说下去。

　　“大材小用？”姜御敌看了一眼姜思南，然后指向沙盘继续说道：“烟台城当然算不上什么，但真正要紧的是烟台身后孤山乡的落雨城，这才是真正的要塞。我明白你的疑惑，是为何不派这两万战士直接去落雨城？”

　　姜思南对于东海郡的地理环境了然于胸，孤山乡的落雨城是最重要的一道城池要塞。若是孤山失守，海兽潮就会直通这里进入东海郡腹地，到时就是无可挽回的灾难。

　　“你们还是年轻了，和海兽打交道的经验少，总以为海兽都是些没有智慧的野兽。其实不然，我要是现在就放弃前方诸多城池，孤注一掷重兵把手落雨城。先不说这本就是昏招，同时也等于向海兽传递出一个消息，那就是孤山的重要性。到时所有海兽都将汹涌攻向此处，那时再想守住孤山就难了。”姜御敌解释道。

　　姜思南没有想到海兽竟会如此聪慧吃惊不小，姜御敌现在这个部署确实是最好的策略，不过姜楚带出去的两万战士岂不是成了一种消耗，他们成了掩护孤山吸引海兽的靶子。而且看家主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他们去吸引更多的凶兽。

　　姜御敌看了看姜思南变幻不定的面色，没有解释什么继续说道：“你带上你在梁溪的全部力量去孤山，帮姜楚镇守此地。何时杀退海兽潮，你何时才能回梁溪，不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孤山战场上！”

　　“是！”姜思南重重的点头，对于姜御敌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任何不满。

　　姜御敌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后先写一封信，请北地王前来东海相助，记住要以姜家家族的名义。”

　　“北地王！”姜思南震惊无比，他万万没想到姜御敌会请北地王前来相助。要知道北地王的声名地位，整个大梁都少有人能比肩。

　　北地王是一个传奇人物，不同于其他藩王和六大家族，这些藩王和六大家族有着自古延续而来的底蕴。北地王是第一个凭一己之力被封王的人，要知道在大梁一个家族的品级，可不是靠陛下的旨意说封就封的。那是通过无数战争换取的功绩，以及家族自身积累的底蕴，以一己之力被封王这其中的艰难堪比登天。

　　相比于四大卫城所谓的王，其实是给予的城主之位，也就是说谁是城主谁就是王。但北地王不同，他的王位就是封于他自身的。堪比门阀的一方霸主，真会前来东海相助？姜思南很怀疑。

　　当世关于北地王的传说不知凡几，姜思南也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无论是哪种都让人心生向往，那是一人即可媲美门阀势力，霸气无边的男人。

　　姜御敌似看出姜思南的怀疑，笑道：“世人皆知北地王当世封王，但他也不是从一出生就修为撼天！我和北地王也算有点交情，况且当年他欠姜家一个人情。”

　　姜思南从震惊中恢复，犹豫了片刻说道：“此时的局势，真的需要请他吗？”

　　姜御敌看着沙盘叹了口气，其实很多暗藏的隐患别人不知，但他作为东海郡的掌控者，又怎会没有察觉。

　　“镇界碑碎，用不了多久无尽海的海兽就会出现在东海。”姜御敌看了一眼姜思南，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无尽海中到底存在着多少可怕的海兽：“那里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千百倍，北地王是为数不多去过无尽海，还活着回来的人。至于那里有什么我曾问过他，但他也讳莫如深。不过自无尽海回归后，他才真正走出了自己的路，自此一步步直到被封王。”

　　姜思南想要说什么，却被姜御敌抬手制止了，沉默片刻后才说道：“你去吧！”

　　“是！”姜思南答应一声，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宫殿。

　　姜御敌不想把事情往坏处想，但很多事情却不得不提前准备，关于东海此时的局面，早在很多年前的出海事件，他就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城主府巨大宫殿中不时有人进出，有传递消息的下人，也有被委派到各城的姜家高手。姜御敌不敢有丝毫的侥幸，提前准备诸多后手，用以应对将来的局面。

　　当年陛下举国之力，打造了那支无敌舰队，十万战士自东海进入无尽海，但最终回来的只有区区五人。姜御敌不知陛下组建舰队进入无尽海的意图，也不知那里到底有怎样的机缘。但他却能猜出，无尽海的恐怖海兽一旦降临东海，将会是一场人间浩劫，也许整个姜家都要在此陪葬。

　　将来浩劫会不会降临，菏泽城的百姓是不会知道了，此时他们已经处在浩劫之中。城中到处都是厮杀声叫喊声，城墙早就不知被什么巨物撞出一个大窟窿，无数海兽疯狂冲杀进来。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一个战士怒吼前冲，他手中大斧刚刚斩下一颗海兽的头颅，随后瞬间被四五只凶残的海兽分尸吃掉。

　　他的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这场海兽盛宴中，他连开胃甜点都算不上。数十个战士围成一圈组成战阵苦苦支撑，抵挡四周无数残暴的海兽，在他们中间一个样貌美丽的夫人抱着一个婴儿满脸绝望。

　　婴儿早就哭哑了嗓子，但此时依旧大哭不止。

　　“夫人放心，我等就算是死，也要护你母子周全！”一个满脸血迹的战士大吼。

　　但他的承若终究没能实现，就算是再厉害的战阵，也抵挡不住海兽群不休止的进攻。

　　夫人看着她周围的战士被一个一个撕碎，鲜血溅潵到半空后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她早就不再哭喊，只是绝望而平静的看着这眼前仿若人间炼狱般的一切。

　　她看着鲜血飞溅，看着尸首分离，最后看着怀中的孩子，被凶兽叼着轻松咬碎他那尚且柔软的头颅，灰白的脑浆蒙住了她的双眼，然后她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了。因为她的头和身体已经分离，然后瞬间被无数海兽撕碎。

　　男子、老人、妇女和孩子，都成了餐桌上的美食，这是一场狂欢，海兽的狂欢。就像是饥饿了无数岁月一般，那种疯狂、嘶吼、撕咬和吞食。

　　菏泽城沦为了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