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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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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雍这一声姐姐,叫得花杳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可江筝还看着,她只有强忍着心中不自在:“我那位夫君不提也罢,江姑娘这是要去做什么?”
“外祖母恐我在家中闷得慌,要我到外头走走,听说附近的茶楼不错,花娘子可要一起去?”
有姬雍在这儿,花杳杳就算有几分心动,又哪里轻易走得了。
她正要拒绝,身旁之人却先她一步开口:“好啊。”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侧过头来亲昵状对花杳杳问道:“姐姐不是正觉得无聊吗,倒不如去看戏喝茶,正好消遣消遣。”
她哪里觉得无聊了,分明是他自己想去才对。
江筝已在前头带路:“若是没有要事,那便一起去也无妨。”
姬雍握着她的手,不容分说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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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市井中喧嚣嘈杂的茶坊不同,这座茶楼应是只对达官贵人开放,里头清静敞亮得很。
既然是江筝相邀,那自然也是由她做东,她随手掏出一片金叶子,小二忙将三人带至楼上的包厢。
此处视野最佳,正好能够将戏台上的浓妆艳抹,嬉笑怒骂皆收入眼底。
花杳杳往日爱看话本,如今却着实没心思听台上在唱些什么,只因身旁这位“远房表弟”,着实是烦得很。
姬雍似是对扮演她的表弟得了乐趣,小厮的茶水端上来,他要先吹凉些,再递到花杳杳唇边:“姐姐喝口润润喉。”
花杳杳倒是存心不想理他,可少年细长的手指举着茶杯迟迟没有动,见江筝的目光看过来,她只得浅抿两口。
姬雍又捻起盘中云糕片:“姐姐再尝尝这个。”
花杳杳尝了一口。
瓜子,果脯,点心,姬雍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戏台子上,而是不亦乐乎地投喂着花杳杳。
且他打着表弟这个名头,做得得心应手,全然忘记自己一国之尊的身份。
花杳杳向来不爱吃这些东西,但也只得迎合着他,在江筝面前演一出“姐友弟恭”。
台上唱着戏,台下二人也唱着戏。
幸好江筝看得正入神,没有察觉到二人不对劲。
直到楼外传来悠长的叫卖声:“麦芽糖,又香又甜的麦芽糖喽~”
江筝恍然间想到什么:“对了,今日出门前,外祖母家那位小表妹闹着不肯吃饭,要我带些好吃的回去给她尝尝,花娘子与你表弟在此等等,我去买些麦芽糖就回。”
她走后,姬雍又捻起果篮中的炒花生。
他自幼便是天潢贵胄,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在花杳杳跟前却无师自通,拇指和食指指腹轻轻一捏,露出鲜红饱.满的果仁来。
少年漫不经心地将外头那层胞衣揉搓吹散,只留下雪白的果肉,递到花杳杳唇边:“姐姐尝一尝。”
花杳杳别过脸。
“够了。”她冷着眼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用不着再装。”
少年眼一垂,将花生捏碎成齑粉。
抬起眼时,又是轻挑的温存无害:“姐姐说的这番话,可当真是让孤伤心。”
花杳杳不明白他这是又发的哪门子疯。
脸庞覆上冰凉的手指,姬雍已俯身贴过来。
他眼尾微红,藏着无法克制的兴奋和愉悦,他轻叹道:“姐姐难道不喜欢我们的关系吗?孤可喜欢得很呐。”
若他没有稽长风这个兄长,而是有花杳杳这样一母同胞的一位姐姐,姬雍光是想象,就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颤栗。
她早他一刻出生,龙凤呈祥,自是不会应了那双生子乃是不幸的荒诞传言,更不用被送出皇宫。
二人自幼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
待再长大些,她便会懂得照拂他这位弟弟,夏日为他打扇纳凉,冬日里给他添衣取暖。
他会亲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一株不谙世事的花骨朵,生长成名动京城的娇艳牡丹。
然后,再亲手折下来。
像儿时那般,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
她的世界里,只许有他一人,他亦只要她。
姬雍陷入魔怔地想。
花杳杳并不知姬雍在想些什么,但见他漆黑眼瞳中覆上一层朦胧雾气,视线不着焦距地盯着她,心中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她被困在椅背扶手与他的身躯之间,是以少年亲过来的时候,花杳杳无处可躲,只得侧过了头。
姬雍微凉的唇落在她的左侧脸颊。
少年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唇一点点向下移去,掠过她细嫩的脖颈,精致锁骨……
戏台上的歌声影影绰绰传来,花杳杳不知为何,几乎快喘不过气。
她应该推开他的,可是……
“啊——”一声尖锐的哀嚎自窗外传来,“有妖怪!妖怪!”
原本平静祥和的街道之上,陡然间似一锅煮开的沸水,充满了哭嚎尖叫声。
花杳杳眼睫一颤,她如梦初醒。
姬雍亦是皱了皱眉,松开捏在她下颌处的手,眼中重现清明。
二人不约而同从近处的窗户朝楼外看去——
街上乱作一团,人挤着人四处奔跑逃命,躲避那只在街市上横冲乱撞的野猪精。
准确来说,是一只长着乌黑翅膀的猪精。
它不止会横冲乱撞,还能够飞起来。
花杳杳眼尖地瞧见躲在货铺后头的江筝,她不敢到处看,却并不知晓那只长着翅膀,猪嘴獠牙的野猪精已经发现了她,朝她的方向冲过去。
“江筝!”花杳杳大声提醒。
手腕间的凝冰链叫花杳杳来不及救人,她只得一抬手,放出焦躁不安的白眉:“快去——”
转眼间,乌黑的小蛇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半丈宽的巨蟒,白眉蛇尾轻轻一卷,将女子自货铺后头卷起来,躲过了野猪精的袭击。
白眉将被吓晕过去的江筝自窗口送进来。
被夺走了猎物的猪精气得仰天长皋,顶着獠牙便朝它的七寸攻去。
白眉的法力并不强,不是猪精的对手,被它顶翻过去,砸倒沿街的商铺,连带着压住了藏在里头那些平民百姓。
花杳杳腕间一松,忽听到身旁少年冷冷道:“放肆——”
他抽回困住她的凝冰链,抬腿往窗槛上一踩,径直跃了下去。
少年手上也没闲着,只见他手中的凝冰链一挥,银链似一条长了眼的鞭子,打到了猪精结实的后背之上。
那头野猪精一时没有防备,叫他自半空中打落,重重摔下来,扬起无数尘灰。
这显然不是一个凡人能有的力道,他竟然会法术?
惊讶之余,花杳杳意识到,眼下自己恢复妖力,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她将昏迷不醒的江筝扶到椅子上,又唤回受了伤的白眉。
临走之前,花杳杳回头看了一眼——
那猪妖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它前蹄在地上捣腾出灰,蓄势待发的攻势,随后,狠狠朝着少年撞去。
这头野猪精似乎并不笨,有了先前的教训,它突进之中,左右闪避开姬雍手中的凝冰链,转眼间,离姬雍不过半丈远。
而少年只是自袖中抛出不知什么符纸,那道符一经亮出,化作火烧火燎的光芒乍现,挡住了野猪精的攻势。
只是火势愈发渐小,姬雍皱着眉头。
他握紧手中的凝冰链,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花杳杳将这幕收入眼中。
也对,若是他的法术足够强的话,又怎需要时刻堤防着自己?
眼瞧符纸燃尽,野猪精带着杀气朝姬雍再度袭去,花杳杳终是没有袖手旁观,她掌心变幻出一条藤蔓,牵绊出它的后蹄。
这一出手,花杳杳感受到巨大的妖力牵扯住自己,她一时不察,身躯被扯出窗外。
幸而她反应够快,手中的藤蔓略松开几分,仍是稳稳落了地。
等真正与这只猪精对上,花杳杳方察觉到不对劲——按理来说,它负伤累累,早就应该倒下,而此刻它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又将攻击目标转移到花杳杳这儿来。
这头野猪生得青面獠牙,眼珠子泛着青光,瞧着甚是怪异。
花杳杳飞身躲过。
野猪精已经没有力气再向上飞,只好重新朝姬雍攻击而去。
花杳杳见状,忙又用藤蔓缠住姬雍的腰,将他带到上方,二人落在近处的屋脊之上。
正当这时,十几道黑鸦般的影子兔起鹘落,落到姬雍跟前,跪地道:“陛下,恕臣等救驾来迟。”
姬雍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发作:“废物,还不快去杀了那妖怪。”
暗鸦司的人得令,忙团团朝那头猪精围了过去。
他们各个身怀异能,又长期配合作战,转眼之间,猪精已显颓势,落败只是早晚的事。
花杳杳突然感觉到手上有些湿润,她摊开掌心,是鲜红的血。
她并没有觉得哪有痛或是不适,那这血便只能是姬雍的。
可惜少年今日穿的是绯红长袍,鲜红亮眼,一时间看不出来哪里在流血。
姬雍低咳两声,他面色苍白,抓住花杳杳的手:“是你……救了孤。”
花杳杳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错事。
她不应该留下来救他,救了他,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借机道:“没错,陛下若是想感谢我,就该放了那些蛇妖。”
姬雍盯着她,他没有答应或是不应。
他流了太多血,能够清醒到此刻已是不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少年略带倦怠的凤眼紧紧盯着花杳杳,终究是无法与身体抵抗,他沉重的眼皮阖上,扣在花杳杳腕间的手却没松开。
花杳杳低头看去。
暗鸦司的人即将降服猪精,若再晚上片刻,自己兴许就走不了。
任姬雍就这般昏迷不醒,她轻而易举挣脱少年的手,转身朝远处飞去,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