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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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度从二人相触的手心传递过来，江川的掌心并不温热，却也不是冰冷的，反而像是今晚的夜风，带着适中的凉意，并不令人难受。
接着，两个人各向前跨了一步，江川的手揽上了她的腰，虚搭在她的腰际，那股淡淡的硝烟气息又萦绕了上来。
由于她不会跳舞，主动权被掌握在了江川的手里，她只能跟着江川的动作变化步伐。
江川一边带着她移动，一边告诉她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下一步，你跟着我迈步就好。”
话音落下，江川环着她转过一个圈。
在跳舞教学这件事上，江川的讲解也很符合他的个人风格，简明扼要，并不掺杂任何废话，因此肖潇也能很快照做。
几圈下来，她已经熟悉了大概的舞步。
如果此时有人从警卫局的公寓望下来，便会看到这样一幕。草坪上正有一男一女，两个高挑的身影隔着段距离相拥，迈着交谊舞的步子。
月下共舞，当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可这两个人之间又透着点诡异的生硬。
且不说他们都是一身黑色作训服的打扮，让人难以和跳舞这件事联想起来。这二人真跳起舞来时，步伐上虽然没什么差错，却像是两台按照指令被动执行的仪器，缓慢而生涩，每一步、每个转圈都像是计算好的，手的位置也控制得当，始终隔着段克制的距离。
“学会了？”两个人停下来，江川松开她的手。
肖潇撩开被风吹拂到脸前，微微遮挡住视线的头发，“差不多吧。”
“嗯，”江川点点头，“那你带我跳试试。”
“啊？”肖潇挠挠头。
跟着江川跳的时候，由于是对方主导，她只要跟着跳就行，难度自然是要低些，动作能跟个八九不离十。而真要换成她来主导，就算脑子记住了，脚下也不一定能跟上。
“要再教一遍吗。”江川再次向她伸出手。
“用不着，”心里虽然没底，嘴上却不能认输，“试试就试试。”
肖潇抬起胳膊，一把反握住江川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了江川的腰上。
江川愣了片刻，肖潇光顾着摆姿势，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愣神过后，灰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江川的声音从她头顶低低地传来。
肖潇带着江川跳了起来，开始的几步虽然缓慢但也还算顺利，她全神贯注地低头盯着二人脚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相比起她紧绷的样子，江川倒显得十分放松与惬意了，对方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紧张的神色，甚至还有心思去看月光在她的发梢跃动。
舞步进行到快要旋转的地方。
“不要一直低头，”他掐着时间开口，“交谊舞需要眼神交流。”
肖潇咬咬牙，抬起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不耐烦。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来烈酒明显而又张扬的气息，清甜的橘子气息已然从其间隐去。
二人目光相接，在旋转之时，视线却能保持相对静止，背后流动的风景反而成为了彼此的背景板，于是…
于是，肖潇脚下一着急，便踩到了江川的脚上。旋转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肖潇撇撇嘴，低头撤回自己的脚，“我还没到可以眼神交流的程度。”
她故意强调了“眼神交流”四个字。
江川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肖潇抬头疑惑地看他，还没来得及对上他的视线，江川反手抓住她搭在他腰上的手，被她握着的手重新落回她的腰际。
肖潇：？
“你干嘛，”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转变搞得一头雾水，“看不下去，准备再教一遍？”
“我跟你说，你让我慢慢来其实可以的…”
江川全程一言不发，她话说到一半时，他毫无预兆地又带着她重新动作起来。
“诶诶诶，你干嘛？”肖潇没有准备，被他拉着，被迫跟上动作。
这一次，江川的步伐明显比之前快了起来，旋转、弓步，肖潇全程被他拖着，两人之前的距离逐渐缩短，不再是生硬而克制的。
肖潇皱着眉瞪江川，“干嘛突然跳这么快？”
“主动权在我这里，”江川大气都不喘一下，平静而又从容地回答，“你要是不想这样，就熟悉动作，来主导这支舞。”
江川感觉到肖潇与他相握的手攥紧了。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高效激发肖潇的斗志，那么和他竞争，必然是其中的一点。
舞步再次进行到旋转的位置，江川感觉到掌中肖潇的手微松。
肖潇凝眸，想要借着旋转的机会变回舞蹈中主动的一方。
不想，江川却先行一步松开了她的手。她感觉到对方的两只手都落在了自己的腰上，接着那两只手施力，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我操！”
失重的感觉突如其来，她本能地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江川竟然抱着她转了起来。
旋转其实是个很快的过程，可过程中的每个画面都像被刻意拉长慢放。风吹起她的头发，遮挡在眼前，肖潇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撩；在飞扬的发丝间，她看着江川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揶揄。
下一秒，江川的唇角微微勾起。
肖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笑。
她甚至忘记了生气。无论是揶揄，还是笑意，于她眼中的江川都是完全崭新的情绪，是她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身体被抱起悬空做离心运动的同时，她感觉心脏也跟着一同旋转了。
她习惯和江川针锋相对，习惯于对方面对她的愤怒时，表现出无动于衷和漠不关心的态度。
她讨厌江川，因为对方拥有显赫的出身、过人的天赋，却偏偏一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她和江川的固定模式，似乎就是她单方面恼火，江川完全无视。在面对这样的江川时，她的愤怒看起来就是实实在在的无理取闹。
可此刻，他却揶揄地看着她，唇畔还留有一丝没有完全消褪的笑意。尽管那只是个转瞬即逝的浅笑，却足以让肖潇大脑宕机。
这算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笑？
她在这里牟着劲地想把舞蹈的主动权转移回自己手里，可对方偏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终于明白过来，江川根本不在意主动权在谁手里，他只是用激将法促进她掌握舞蹈罢了。但是纵使他不在意，他依然能游刃有余地取得胜利。
而她的愤怒和好胜心，一直以来，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只留给自己憋屈。
她知道江川的笑里没有恶意嘲笑的意味；甚至追溯回二人正式相识的时候，江川从始至终并未对她表现出恶意。意识到这点，却更让她感到迷惑，更让她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回应。
江川抬头看着肖潇，被猛然举起来，她的神情难得有些恍惚，眼睛茫然却本能地望向他，红唇微微张着。
一种连他自己都感觉陌生的情绪，促使着他勾起唇角。
风从二人之间经过，交缠上硝烟的气息与酒香。
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一刻，肖潇变成了背对着江川的姿势；两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江川的呼吸，那是与清凉夜风不同的，微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腺体以及周围的皮肤，留下酥痒的感觉。
肖潇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脖子。
“冷吗？”江川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畔响起。
肖潇连忙往前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后，转身看着他，“不冷。”
温热的触感忽然从掌心间溜走，江川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他静静地看着肖潇。
或许是刚刚的舞蹈动作过于激烈，肖潇感觉自己的心还在狂跳着，胸口处有点灼热的感觉。
她知道今天晚上这个舞算是练不下去了。
“那个，”她听到自己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个语调都带着点故作轻松的不自然，“要不先到这吧，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儿剧烈运动…”她顿了顿，“对身体也不好。”
江川没有立刻答话。他的手已经收回身侧，一直手垂在腿侧，一只手插进了作训裤的兜里。一瞬间，他的神情又变回平日里的那副样子，冷淡而疏离，仿佛刚刚转瞬即逝的笑意是她的错觉。
正当她以为对方不打算理自己的时候，江川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依然是低而冷冽的，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的语调，被风送到她的耳边。
他说，
“晚安。”
此时，天空中夜幕的尽头，已经不易察觉地泛起属于黎明的白。
肖潇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江川道了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房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她的脑海里唯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川为什么要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前她只知道自己讨厌江川，根本无所谓他怎么想。现在，她终于开始思考，开始好奇了——江川又是怎么想她的？
寂静中，她无端想起江川那句“晚安。”
声音的质感，语调的细节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她努力想把这句话赶出脑海。可事实却与希望南辕北撒，她越是不想想起，这句话就越是频繁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肖潇捂住耳朵，猛踹了一脚被子，腾地一下又坐起来。
干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跟她说晚安！
她捏紧了手中的被子。
跳舞就好好跳，把人抱起来转圈干什么！还在那里怪笑…有病吧！
窗外的月光逐渐消失在黎明的光线里，直到天色大亮了，肖潇也没能睡着。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眼睛下挂着的两个黑眼圈，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晚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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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站在警卫局食堂门口，却并不着急进门。双眼环视一圈，确认了食堂里没有江川的身影后，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下意识这样做完，肖潇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神经敏感，小题大做。
两个人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呗…
“早啊！”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肖潇忍不住一个激灵，差点没把手里的饭盒扔出去。
回过头，杜漪正站在背后看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
“早。”肖潇草率地跟她打个招呼。
杜漪一眼就看见了她那两个挂在眼下的黑眼圈，“嚯，老肖，这黑眼圈。没睡好啊？”
“嗯。”肖潇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杜漪跟过来和她并排，两个人在取餐桌前看着要吃什么。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也没睡好，”杜漪拿了一屉精致的小汤包，“不知道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公寓楼下走来走去的。”
肖潇伸出去取餐的手微微一滞。
杜漪还在愤愤地继续着，“好像不止一个人，我还听见有人在那里不停的说话。”
“老肖，你听见了吗？”杜漪说着转向她。
“啊啊，嗯，我也听见了，”肖潇含糊不清地答应着。
“真是的…”杜漪还在旁边嘟囔着。
肖潇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取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肖啊？”杜漪再次转向她的方向。
肖潇抬眼看她，看到对方眼里闪烁着的揶揄。
脑海不自觉回溯到昨夜，江川眼里也出现过类似的神情。
肖潇：…
“昨天的事情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杜漪用胳膊肘戳戳她，“你们两个打架，怎么会打到江川家的卧室……”
杜漪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眼瞧着旁边有同事好奇地看过来，肖潇连忙用眼神示意她降低音量。
杜漪会意，放低声音“快从实招来！打架怎么会打到江川家的卧室去的，他的衣服又是怎么跑到你身上去的？”
肖潇揉揉太阳穴。
此时胡乱解释，只怕会越描越黑吧。
她只好把自己中了催/情剂，行动不便不得不在江川家中呆了一夜的事情从实招来。只是，案情的细节，以及她是如何跨坐到江川身上，最后拿麻醉枪给了自己一下子的部分，都被刻意省略掉了。
杜漪听了倒是不再怀疑，“我就说嘛，你们两个alpha应该是不可能的呀…”
肖潇挑挑眉，什么alpha？什么不可能？杜漪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最关键的是，她似乎还从杜漪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原来就只是这样”的失望。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吃饭，肖潇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食堂门口飘。
杜漪终于看不下去，也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今天食堂门口怎么了吗？”
肖潇的表情瞬间绷紧，“没事。”
杜漪纳闷地转回头来，继续吃自己的小笼汤包。
肖潇狠狠地咀嚼着嘴里的蛋饼。
明明什么大事都没发生，不过是半夜遇到教她跳了个舞，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是吴局长发来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
肖潇尚来不及反应，下一行消息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江川失联了。”
是清清楚楚的文字，连在一起却让她感到困惑。
失联？失什么联？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她对面，单手插兜，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说什么晚安。
心里虽然这么想，肖潇还是在杜漪错愕的目光中，腾地一下站起来，直奔局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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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情报组发现有可疑贸易船只驶入帝国都城附近海域，”
“同时，金修然也抵达了都城郊区废弃港口附近，”
吴局长在办公桌后看着她。
“凌晨，江川及行动队已经被派去前往查看，在进入废弃港口附近范围后却失联了。”
肖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怪不得一早上在食堂都没看到江川，合着是已经跑去郊区港口了。
“所以呢，他是什么时候接到的命令？”肖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吴局长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昨天晚上。”
沉默片刻后，他解释到，“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遇上卫芳远的事情，你尚不能证明自己，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
肖潇咬牙。所以说，昨天半夜提出要教她跳舞时，江川就已经接到了任务；接到任务，却能对她只字不提，还若无其事地说要教她跳什么舞。
肖潇的唇抿得紧紧的。
吴局长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现在还是让你知道了。”
“去吧，到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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