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命》苏稚如

9、第 9 章 番外一

　　番外一

　　打小混迹在死人堆里，赵轻竹就知道世事不过“无常”二字。

　　幼时她还是武林世家的大小姐，赵家庄坐落江南，富甲一方，赵家剑的名头更是响彻江湖。她是家中幺女，上面只有两个哥哥，因着岁数相差大，也都宠着她。

　　这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赵轻竹仅仅过了不到三年，一本从行商手中收来的内功心法便打破了赵家庄四十来年的安宁。

　　说是行商，只是为了面上好听，实际就是一群盗墓贼。不知从哪里挖了一座古墓，倒腾出些功法兵器来，乔装打扮，掩人耳目，用着奇货古物的名头将赃物出手，到江南时便已经只剩下两三把破剑和几本无人问津的古旧秘籍。

　　赵老太爷自然看得出这群人的跟脚，本不欲理会，奈何他一眼便瞧出了看某本心法的特殊性，一时见猎心喜，便答应了那几个狮子大开口的小蟊贼。

　　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道赵老太爷得了好宝贝。

　　没人知道，这所谓失传已久的内功心法只是某位先辈的奇思妙想。若按他的设想，需得以内力重塑经脉，破而后立，内力方可一日千里。

　　自毁经脉，何人敢冒此风险？

　　赵老太爷研究了几日，就把这未经验证的内功心法抛在了脑后，反倒总是被他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赵轻竹听什么都新鲜，没两遍就记住了心法口诀，而江湖传言也在此时愈演愈烈。

　　赵轻竹至今还记得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赵老太爷踏着月色将她送回至父母屋里，她扒着祖父的衣襟，闹腾着要找哥哥玩，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了惊呼声。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宁静的夜色便被刀剑与鲜血刺破。

　　她在混乱中被塞进一个怀抱，不知道是谁抱着她在地道里一路狂奔，身体被骤然灌注的内力撑得几乎要裂开，她忍不住想要哇哇大哭，那蒲扇大的手掌却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在又闷又热的地道里险些晕厥过去。

　　后来，赵轻竹才知道，那是赵家庄总管事的手。

　　……

　　那天夜里，一场大火将赵家烧得干干净净，庄上数百口人全都葬身火海，幸存者唯有赵轻竹和管事父女俩。

　　可好运并未继续眷顾赵轻竹。

　　那姓顾的管事本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心法之事便是他暗中泄了密，原以为能靠着通风报信换取些好处，哪知这消息竟成了一道催命符，险些叫他把命也搭上。

　　起初赵家庄的情况不明，那管事担忧被赵老太爷追责，对赵轻竹也还算尽心尽力，岂料他们这几条漏网之鱼被行凶者发现了端倪，开始一路追查。

　　如此一来，年纪尚小的赵轻竹便成了累赘。

　　赵家庄无人幸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没了主子问责，身后又有追杀掣肘，顾管事父女对只会拖累他们的赵轻竹愈发不满。

　　若非顾管事有些眼热赵轻竹体内被灌注的内力，只苦于无从下手吸取，又担忧随便将小孩丢下会泄漏自己的行迹，恐怕他父女二人早将碍事的赵轻竹处置了。

　　即便如此，二人的耐性也在半月之后彻底告罄。

　　无他。

　　吃穿住行总要花银子，顾管事父女又是在赵家庄得势惯了的人，说是半个下人，实际上样样都要好的，眼看身后追兵因许久找不到线索逐渐散去，逃命时又没带多少盘缠，三人用度捉襟见肘起来，顾氏父女便想出了一个主意——

　　卖女求荣。

　　卖的自然不是顾紫竹这个亲女，而是赵轻竹这个假代了她身份的赵氏孤女。

　　人牙子收了货转手就能处理出去，自己还能得一笔银子，这样没有后顾之忧的买卖，顾氏父女做起来极为顺手。

　　二人留下内力灌体后病恹恹的赵轻竹，高高兴兴地拿了银钱离去，对人牙子说若是得了钱便来赎人，对她则说是先回赵家庄打探消息，等情况稳定再回来接她。

　　然后这一走，便是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