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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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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时代,什么消息都瞒不过狗仔的眼睛。
周元峪连夜将车开到苏余家楼下的消息,当晚就被狗仔发到了网上。
联系到苏余家楼上的入室抢劫,以及几个小时前的那一则转发,网友搬起小板凳,火速冒出来吃瓜了。
【我嗅到了一丝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味道!】
【周先生他不对劲.jif】
【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他们在谈恋爱!】
【苏余连门都不让他进,他跟谁谈?单方面宣布他跟苏余在一起了?】
就在网友议论纷纷的时候,cp粉已经出动,去社区建起了超话。
【艹了!cp名居然不能用!它说我低俗!】
【你取的啥?】
【美人与疯狗。】
【……】
午夜,恍如白昼的别墅里,何琪娜看着网友的这一通议论,险些气得脸裂开。
好友凑上前来一看,忽然懵懂问道:“欸,前两年你跟周先生表白时,周先生说心里有人了,会不会说的就是这个人?”
何琪娜冷眼扫过去,深吸一口气后,便给另一个朋友发去了消息。
【查查这个苏余,到底什么来历。】
“嘶,不过这也就对上了嘛!”好友没发觉何琪娜脸色不佳,继续说道,“毕竟咱们那时候也查过,周先生身边的确是没人的——跟他示好的是不少,但他一个也看不上。”
“所以咱们那时候不是还怀疑他不举?说什么心里有人了都是骗人的鬼话嘛?现在看来嘛,其实是有的,这个人——”
好友话语一顿。
她发现何琪娜那脸色早已黑成了碳。
好友连连赔笑道:“呵呵呵……但但但,我觉得这肯定也不可能。”
“娜娜你想啊,咱们那时候可都打听明白了,那几年里周先生一直在伦敦,身边是真没人——这就是说,他那时候跟苏余不可能谈啊!”
“就算是特喜欢,七八年不见面不联系的,这也早就淡了不是吗?”
听言,何琪娜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道:“我也觉得,不可能。”
话一出口,她心里又沉下来。
一想到对方是周元峪,她便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个人……没人管得住,也没人猜得透。
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放在他身上,她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另一边,朋友已经给了她回复。
【我刚查了一下,这个苏余……是福利院出来的啊。最近好像一直往福利院在跑,不知道要做什么。】
福利院。
何琪娜引起了重视:【也就是说,这个苏余,是孤儿?】
*
苏余从福利院出来时,恰巧是个阴天。
那场持续了许多天的春雨,终于是停了。
苏余乘上计程车,吩咐师傅开往纸条上的目的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回响起数天前院长的话。
——苏余,最近有一对夫妇来打听你的事。我感到有些奇怪。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呢?
大概……是因为女人那张,与苏余极其相似的脸。
相似到,院长当时甚至问了一句:你们是苏余的父母吗?
女人没回话,拉着丈夫匆匆走了。他们一走,院长便给苏余发了消息。
苏余起初是不想管的——是亲生父母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都二十七了,一切都没所谓了。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
但人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他没忍得住,多嘴问了几声。
结果这一问,便让院长更为积极地去打听这事。而院长这越是去打听,还真打听到了东西——那对夫妇把地址给院长了。
院长觉得,这就是让苏余过去相认的信号。
“喂儿子啊,放学了吗?”
计程车里,师傅接听了一通电话,“哈哈又考了满分啊?真棒!不愧是我儿子!”
“行了,爸爸这还在开车呢!回来奖励你啊。”
挂断电话,师傅这才扭头朝后方的苏余看来,“不好意思啊,接了个儿子的电话。”
师傅大概是怕苏余去投诉他。
但苏余也没那么小气,稍稍颔首道:“没事。”
“呵呵呵您体谅就好。那小子还在念小学呢,皮得很,又特粘我。估计上了初中就好咯!”又问,“欸,您是去哪儿啊?回家吗?”
苏余没答话。
师傅已经抵达目的地,将车停在了一栋小洋房外。
苏余下得车来,眯起眼睛,看向眼前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去看看吧,万一他们真是你父母呢?万一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在找你呢?
院长如是跟他说道。
长吐出一口气,苏余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久久没人应门。
不知过去多久,隔壁开了门。
“你找谁啊?”大妈牵着孙儿慢吞吞走出来,“找那两口子吗?你是他家亲戚吗?”
苏余唇角翕动了下,没说话。
亲戚?算吗?
“你找他们啊,得去新西兰啦。”大妈已经自顾自续道,“这家人昨儿就搬走了。”
轰隆一声,一声闷雷响起。
跟着细细密密的雨也跟着蔓延下来。
大妈哎哟了一声后,拉着孙儿就往屋里回去。
却听着那人问道:“不找人。这附近……有避雨的亭子吗?”
*
雨越下越大,冷风直往亭子里灌。
苏余坐在凉亭一角。身上淋了雨,被风这么一吹,还有些冷。
他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上这一封信。
这是那对夫妇搬走前交给大妈的,说如果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来找他们,就把这封信给他。大妈其实都忘了这茬,但看着苏余这张脸吧,忽然就想起来了。
低下眼睑,苏余把玩着手里这封信。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恰当。
悲伤?愤怒?还是……
长吐出一口气,苏余抬起头,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双修长的腿。他一愣,缓缓抬起头来,却看到周元峪那张眉头紧皱的脸。
“你怎么在这?”
总不能是巧合。
苏余一顿,声音冷了几分,“你查我?”
周元峪紧抿薄唇,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来得及,气息还是乱的,黑衬衫上都是未干的雨水。被苏余这两句话一问,薄唇不自觉抿紧,一句话也没说。
这副模样,在苏余看来就是默认。
苏余不由好笑地看着他:“周先生,你是不是根本忘记了,自己跟我承诺过什么?”
周元峪当然记得,也当然明白,苏余不想看到他。
“你食言了。”苏余压低眼睛看他。
“……我食言了。”
周元峪认下来。
深吸一口气,他蹲下。身来,抬起头拧眉看向苏余,“苏余,我没有查你,我是发现何琪娜在查你,所以去查了查这件事。”
不待苏余开口,他又补充:“对不起。今后不会了。”
春雨细细密密的扎下来。
苏余听见周元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苏余,我承认我有不对,但是……先回去好不好?你身上都是雨。”
语气低得可以。
苏余不想走。低眼看着他,莫名道:“你都不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
“我记得。”周元峪道,“但是苏余,我很担心你。”
春雨越下越大。不远处小孩推开门,想跑出去玩。
大妈连忙将孙儿拽住。
“外边那么多大的雨!出去干什么你出去?回家啊,回家给你放电视看。”
……
苏余久久没动。
周元峪眉头拧得更紧,索性也不再等了,站起身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
苏余睁大了眼,挣扎起来:“你做什么?”
“回家。”
“放开!”
“不放。”
“——混蛋你。”
“我混蛋。”
周元峪供认不讳,抱着人就往外走去,走到亭子口,他皱眉低下眼,看着怀里的人道:“先回家吧,把头发吹干,湿衣服换下来。”
“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听你的。”
“好不好?”
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但苏余早就不是小孩了。
周元峪将苏余带回了自己家,给苏余找了身干净衣服让自己换上后,又拿出吹风来,绕到苏余身后,细细给他吹头发。
他手指穿过苏余湿润的头发,眉头却始终没能松开。
他说担心苏余,这也的确没说假话。
他是去查了这事,也就是这么一查,才知道苏余那对父母,是有多混蛋。
原来苏余原本并不是孤儿,而是被遗弃的。
那对夫妇原本也是京都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然而时运不济,诸事不顺,零几年那会,公司破产,面临巨额债务,两夫妻撑不过来,索性将房产变卖,举家逃去了国外。
当然这个逃,并没有带上他们才三岁的孩子。
哒一声。
周元峪关了吹风机。
他发现苏余已经转过头来,扬起面静静地看着他。
眼眸平静,如死水一样。
“……怎么了?”周元峪心头一闷,有些紧张的蹲下.身来,与苏余齐平,“哪儿不舒服吗?”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苏余的额头。
苏余没躲,任他手心贴在自己额头上。
周元峪那眉心却拧成了一股,“苏余,你在发烧。”他准备起身,“我们去医院。”
苏余却摇头。
“……”周元峪无奈,又蹲回来,“那,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苏余还是摇头。
周元峪眉心的结拧得更深。
其实按他以往的个性,此时是不会跟苏余这么耗了。他大概会将人直接抱起医院。
但他现在是不敢。
苏余现在于他而言,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
久久后,他道:“那……去睡一觉?”
苏余这才点头。
周元峪也像是松了口气,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真轻。
轻到他一只手都能把人拎起来。
苏余任他抱着,眼睑稍垂间,也感受到了周元峪如今的变化。
他以前,倒不会问他这么多。
也不会这么耐心地哄他。
耐心到……苏余感觉,他现今提出一切要求,周元峪都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苏余眸子微动。
周元峪已抱着他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将人放下去。
苏余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周元峪。”
“嗯?”
周元峪俯下身来听他说。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让我,做一次?”
轰隆一声,暴雨倾盆而至。
周元峪一愣之后,哑然失笑,“当然。”起身,揉了揉苏余的脑袋道,“我先去洗澡,等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