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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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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苏余沉默了一阵后,才嗯了一声,问道:“在医院?”
“嗯。”周元峪答道,“在阳台。”
“抽烟?”
不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了,周元峪会走到阳台去。
周元峪却道:“不是。”他薄唇轻启,将手机换了一边听,人也伏在栏杆上去,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夜色后,才道:“接到你电话才走出来的。”
苏余沉默,没问他这是为什么。
过了一会他问道:“伤得重吗?”
对面没回应。
苏余蹙眉,又问:“师父他们一直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对面沉默了一瞬,才传来周元峪一贯的声音:“不想接。”
“?”
还是一样的,理所当然的口吻。
苏余眉拧得更紧:“你有病?”
周元峪答得很坦然:“对啊,所以现在在医院。”
……神经。
苏余火气上来,拧眉便掐断了他电话。挂完仍不解气,又将他给拉黑了才算完事。
说起来,苏余这人除却有些傲气外,平时为人到底是和善的。
就拿汤纹来说,他认识他们苏师兄十来年了,还没见他跟谁红过脸,闹过脾气。
苏余也自认自己是个好脾气的。
但他这好脾气,碰上周元峪那混蛋根本不顶用。他有时觉得,他一年跟人发脾气的次数加在一块,都比不上对周元峪一个人发的脾气多。
长吐出一口气,火气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见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想也不想的,苏余便给他挂断了。
不想过了一阵,一个新的陌生号码再度打了进来。
苏余:“……”
到底是接了。
只不过接听后,打头一句便是:“你这样会让师父他们很担心知不知道?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说完便要给他挂断——
“我伤得挺重的。”
周元峪像是有感应一样,在他掐断电话的间隙说道。
苏余手停下来。
他听到对面说道:“钉子扎进骨头里了。”
听着应该挺疼,但周元峪语气偏偏很平静:“有一点,疼。”
春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噼里啪啦的打在铁皮棚上。
苏余没说话。
对面像是等了他一会,没等到他开口,便自个儿说了下去。
“苏余,你说的,我都明白。”
“不接是因为……跟他们说了,他们会更担心。”
捏了捏拧紧的眉心,周元峪一面走回病房,一面说道:“我不想骗他们。”
哗啦一声,周元峪将落地窗关上。
于是雨声变得极其模糊。
传到苏余这来的时候,更是几乎听不清了。
苏余沉默一瞬后,冷笑反问他:“那你就不想骗骗我?”
“你会担心吗?”
周元峪反问他。
苏余沉默,像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骗他”与“担心”之间的关心。待反应过来了,苏余冷声回了句:“不会。”便要挂断电话。
“——别我挂电话。”
周元峪再度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私人病房内,落地窗紧闭。春雨斜斜飞过来,却只能顺着冰冷的玻璃窗滑落。
而屋内,周元峪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了沙发上。
眉头紧拧间,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严肃且郑重地同苏余说道:“苏余,把这部戏拍完吧。”
他知道了最近停拍的事。
抛开倪洪涛说的气候问题,周元峪总觉得,或许有那天自己的因素。
周元峪抿唇,补充道,“正式杀青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放心。”
电话那头,苏余没回话。
苏余已经坐上了床。靠着床头,静静看着窗外飞舞的春雨。
莫名的,他想起今天倪洪涛跟他说过的话。
其实说到最后,倪洪涛也谈到了关于汪义那角色的事儿。
——汪义那个人物,也挺疯的。
——钱钟书先生说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对异性有着最污秽的想法,却又渴望最纯洁的爱情。
——这样拧巴的喜欢,才是对这个人物最好的诠释。但这样的矛盾也是最难演绎的,所以这个角色我迟迟没定下来。
——直到,周先生来了。
不知过去多久,春雨劈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
苏余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然后问道:“还有事吗?”
周元峪笑,说有:“有。聊会天好不好?”他将手机换了一只手听,“医院好无聊。”
他语气裹着浓浓的诱.哄。
莫名的,苏余竟被他给带过去:“聊什么?”
“你去新戏曲了,是不是?”
周元峪语调平和的问着,同时也从支票本上撕下两张支票来,咬掉笔帽后,在其中一张背面,笔走龙蛇的写字,“这是你的主场啊,苏老板。”
淡淡一笑,周元峪将两张支票递给了医生。
医生拿过一看,便见到周元峪用飞扬的字迹写道:
【抱歉,借用一晚手机。】
医生笑了笑,用气音问他:“给媳妇儿打?”
他猜小两口多半是吵架了。
几不可察的,周元峪唇角上扬了一点。
然后轻轻的,他冲医生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苏余没说话。
那边估计是开着窗,春雨混着风声,呼呼地传到听筒里来。
周元峪等了一会,继续说道:“苏老板,你知道自己上热搜了吗?”
苏余不语。
他当然不知道。
“是一个参赛者发的,大意是说,”狡猾的一顿,周元峪微微一笑后,说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夸你的同时,也不忘夸了一下自个儿。”
“不过这种傲气,跟你当初倒是很像。”
莫名的,苏余垂下眼淡淡笑了笑。
是今晚发生的事。
“那学生写得挺用心的,一说苏老板很专业,点评很用心,二么,则说苏老板很温柔,人也很有耐心。”一顿,周元峪道,“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人。”
也不知道是在说学生,还是说苏余。
周元峪又问:“苏老板,我发给你?你看看?”
苏余摇头。
摇完又发觉对面看不见,于是道:“不了。”不待周元峪再说,他又道,“睡了。”
说完,便干脆地将电话挂断。
“嘟嘟嘟……”
冰冷的电话提示音回响在病房内。
周元峪看着这又被挂断的电话,无声笑了笑。
行吧。
好赖跟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算大发慈悲了。
吐出一口气,他将电话还给医生,“谢谢。”
“多大事。”医生乐呵呵的,“不过您这女朋友有点作啊。脾气看着还不小。”
周元峪淡淡一笑。
他人往后靠了靠,将脑袋靠上了墙,稍稍眯眼间,他淡声回道:“如果,女朋友总是生气的话,只能说明,那男的很失败吧。”
音落,周元峪自嘲一笑。
夜色静谧。
苏余那厢挂了电话,这才看见师父给他传了消息。
大概还是在问周元峪如何了,伤得重不重之类的。
回想起刚刚周元峪说的话,苏余犹豫再三后,还是同师父回道:【没什么大事。在睡觉呢。】
——周元峪那人,大概是不怎么乐意说谎的。
而他也的确,没怎么说过谎话。
但,苏余并不是这样的。
垂下眼睑,苏余盯着手机发了会神后,到底和衣睡了。
睡到次日八九点时,他这才被汤纹的电话吵醒。
汤纹声音还有些亢奋:“师兄,周先生回你电话了吗?”
苏余还侧躺在那儿,眼睛虽睁开了,但人并未醒全。于是听着汤纹这声音,他连眼珠子都未动一下。
仿佛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周先生今儿一大早的,居然给师父回电话了——连我的电话也回了。讲道理,周先生回师父电话那是该的,但我这个……我都没想过他回。”
“然而他不仅回了,还跟我详细说了说情况。倒给我整不会了嘿嘿。”
说着话,汤纹憨笑了两声。
苏余在他这笑声里,人也渐渐清醒了些。
眼珠子稍动,他拢了拢被子回道:“是吗?那很好。”
“不过听说伤挺重的。”汤纹道,“其实原本师父没多担心的,毕竟周先生那人不接电话,也是常事——他就那性子,谁也管不住。”
“师父当时心想,他多半是受了伤心情不好,这才不接他们电话的——哪晓得,伤那么重呢。”
莫名的,苏余想起周元峪昨晚那一句“钉子扎进骨头里了”,嘴唇牵动了一番,像是想要说什么。
但垂下眼睑,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师父都急坏了,心说再怎么也得去看看这混小子。”汤纹学着师父的口吻说完,又问起苏余意见,“欸师兄,您一块去不?”
苏余回过神来,反问道:“我去做什么?”
苏余缓缓坐起身来,语气却很冷淡。
“他又能伤多重?他从小到大打过那么多场架,受过那么多次伤,跟那些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苏余还记得,周元峪伤得最严重那次,肋骨断了。
当然,对方更惨,耳膜穿孔,腿骨折断。
也便是那一次,他在医院看着周元峪,第一次骂他是疯狗。
周元峪呢,倒也由得他骂,甚至扬起一点笑说:又不咬你。
……不咬人吗?苏余看,这疯狗咬人得狠。
回过神来,苏余听汤纹还在那儿嘟囔:“……周先生那时是老跟人打架。但说起来,打那么多场架,还不是因为追师兄你的太多了?”
一愣,“什么意思?”
苏余蹙起眉,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汤纹明显慌了,自知说错话那样的,连连否认。
可苏余哪管他那些?再三逼问过去,终于逼得汤纹老老实实答了。
“唉好吧好吧,我都招了——周先生本来不许我说的。说我要敢跟你说,就杀了我灭口。”
汤纹打了个冷战后,又叹声说道:“周先生以前,其实也没怎么跟人打过架。师兄你说的他老跟人打架那个,其实吧,都是跟同一个人打的——就马龙韬,师兄你还记得吧?”
苏余握紧了手机。
马龙韬,他当然记得。
京圈有名的混不吝,父母皆是从商从政的大户。为人嚣张跋扈,在这圈子里仗着父母庇护,没少干出些天理不容的事。前几年因为聚众吸/毒终于被抓了进去。
而这人,也正是当初给他塞情书,间接促成他跟周元峪初吻的那一个。
同时,如果没有这个人,苏余当年不会同周元峪闹得那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