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幸运蓝

36、第六章 肃静又充满

　　肃静又充满凄凉的墓地，一座座小墓碑中有一座并不华丽可以说稍稍简陋的墓碑，上面一张少年黑白色的照片，残留的笑容。

　　岑浩把带来的鲜花放在碑前，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肃穆的父亲，没有说话，往旁边站了站。

　　叶继凯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50多岁的人了，外加常年劳碌，身体多少有些衰老，就连蹲下这个动作都显得吃力。

　　岑浩背过身向前走了一段，他想给这个父亲，也是曾经犯过错的一个男人一次忏悔的机会。作为儿子，他在场会让父亲略显尴尬。作为男人，有些事有些话不是他该参与的。

　　看着灰白色的石灰墓碑，风吹过掺了些许银丝的黑发。他的双眼深深的注视着照片上微笑驻留的那个少年。眼角慢慢垂下，许久才低声开口。

　　“啸宸....是我对不起你，岑浩对我说了很多，对于你和老郑，我是怎么也还不清的，我没有忘记过你，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应该不能划等号，如果说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让你难以释怀，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一直在自责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分明没有那种感情....”

　　风一阵阵吹过，眼角的皱纹稍稍有些明显，一丝亮闪闪的光不停地在眼角闪动。

　　“这也是后来我逃避不见你的原因，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忘记，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不是么？我总是希望用时间来冲刷一切，却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结局，我欠你们一家人的太多....太多....”

　　头轻轻的扣在灰白色的墓碑上，低声的啜泣，这个中年男人无力的悔意：“求求你，放过舒阳！我知道...我知道你针对舒阳的原因，并不是有意害他，你很疼他我听岑浩说起过，我知道，你只是在报复我....但是，请把所有的伤害和痛苦惩罚到我一个人身上...放过舒阳....求你....舒阳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失去他....”

　　说完，后退几步，跪在地上真真切切的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看着少年的照片，一滴两滴滑落少年微笑的脸颊，叶继凯本以为真的那么邪门，却发现灰白色的石碑上多了一些深色的点滴，越来越密集，抬头的瞬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打着他的脸。

　　下雨了，也许这便是少年的泪水，无论是什么感情，而落下的泪水....

　　“爸....差不多了，回去吧....”头上多了一把黑色的伞，岑浩慢慢的出现

　　扶着叶继凯站起来，这个父亲整理了下形象，回头看了看石碑：“等一下”。他转身，拿出一张纸巾，伸出手轻轻的擦拭着照片上的雨水，而雨却像孩子任性的泪水，越下越大。叶继凯才罢手，转身和岑浩离去。

　　也许真的被岑浩这个“迷信”的说法猜对了，当天晚上，舒阳没有再做恶梦，岑浩一夜也得到了安生。他觉得也许真的是巧合，依旧无法相信，但是，转天早上舒阳对他说的话，却让岑浩脸上失去了血色。

　　“哥....”舒阳吃过早饭站在洗碗的岑浩身边

　　“恩？昨晚睡得好么？我看你都没翻身”岑浩笑了笑

　　“恩...挺好的...哥...我梦见梁大哥了...”

　　舒阳的话，让岑浩大惊失色：“谁？？？梁萧？”

　　“恩，是....”舒阳慢慢低下头

　　“他对你说了什么？”岑浩紧张的看着舒阳

　　舒阳苦笑了下：“哥，你紧张什么，不过我觉得这个梦好奇怪，他忽然对我说对不起，然后说什么珍惜生活什么的...我也不晓得，他不是放过我欧一次鸽子么！所以来对我说对不起吧！哈哈。对了哥，梁大哥在哪....”

　　没等舒阳说完，岑浩转身紧紧将他拥入怀里，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舒阳却感觉到肩膀上的那个下颌在不停的颤抖。

　　一周后的高考如期而至，倪静和舒阳信心十足的各不服输走进考场。岑浩请了三天的假专门为家中的这两位考生服务。

　　倪静和舒阳互相比拼，所以每天考完回家都各自钻进屋复习转天的科目。

　　照说以舒阳和倪静平时的学习态度、学习成绩，大学就像天边的彩虹，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竟然还考上了一个市内二本大学，重点是，他们又在一个学校~不晓得这是冤家路窄还是血浓于水呢？

　　第一天报道的早晨，舒阳和倪静磨磨蹭蹭的，本来就起晚了，舒阳拿出他所有鞋子，全部试一遍，对着试衣镜臭美来臭美去。倪静则是在房间里反复试衣服，描眉画眼。

　　岑浩在客厅里转了不下20圈也不见他俩出来，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只好焦急的催促：“你们俩快点，别磨蹭了！今天可是报道的日子，迟到就不好了”

　　听见岑浩的声音，舒阳乖乖的跑出来，屁颠屁颠的跟在岑浩身后，却不见倪静的身影，转身朝楼上敞开嗓子：“叶——倪——静！！”

　　听到哥哥们的催促，倪静有些坐不住，拿着化妆品看着镜子里的半成品，朝门外喊：“哥~~你等一会儿嘛！我眼线还没画完呢”

　　谁知舒阳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倪静门口，靠着门懒洋洋的嘲笑：“画什么呀！跟鬼似的，你还巴望着能有人对你一见钟情啊？啊哈哈”

　　放下眼线笔，粗略的收拾了桌上的化妆品，倪静躲着脚，凝视了舒阳一阵，然后把他推出门口，锁上了自己的房门：“走走走！”

　　到了学校，人山人海的新生排着队等着缴费报道，领取教材和宿舍安排。

　　舒阳抬起头看看头顶的炎炎烈日，又看了看站在他前面排队的倪静，转了转眼珠，忽然弯下腰：“哎呦~~倪静！！！”

　　听到舒阳痛苦的呻吟声，倪静忙转身，看到他蜷缩着蹲在地上：“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啊~~我...我想去个卫生间，你帮我缴费吧....”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倪静也只好答应了，让他快去快回。可是，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为了找轻松，怎么会快去快回啊。

　　跑到远一点的树荫下，舒阳看着远远的长龙一般的队伍，大家在烈日下暴晒的样子似乎让他觉得很爽。正在得意至极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没轻没重的拍上他的肩膀。

　　舒阳一惊，刚要回头破口大骂，却被身后的男生抢了先：“叶舒阳~是不是”

　　看着这个高大清秀的男生，舒阳实在想不起他熟人名单里有这么个身影，于是只好疑惑的看着他：“你...你是....”

　　男生哈哈大笑起来，手拍住舒阳的肩膀：“我啊~胖子！小时候总喊你叫娘们儿的司胖子~~怎么，不认识了？”

　　想了一阵，舒阳一拍脑门，立刻换上一副自然的表情：“哎呦~~原来是司胖子啊！我都认不出了！诶~你不胖了？又高又帅的”说着上下打量着司宁

　　司宁白了他一眼：“那当然了！我还能一辈子婴儿肥啊~~”

　　舒阳撇了撇嘴不甘示弱的喃喃自语：“切，一辈子婴儿肥也活该，谁让你那会儿总喊我娘们儿的”

　　听到舒阳的碎碎念，司宁不禁笑出声：“嘿！你还说，你自己说，你那会儿娘不娘，长得一脸小姑娘像，起初我还以为是女生呢！”

　　“女个屁！干嘛，女生的话你还打算追求我啊？”忽然自恋起来的舒阳倒是不甘示弱

　　“诶，真有这个想法~可惜你不是啊~~哎，真可惜啊”说着司宁假作一副伤心的表情

　　舒阳碾了他一眼：“拉倒吧，少找借口，你不是一直追我妹么”

　　“诶~对了，小静呢？她现在在哪上学？”

　　舒阳不屑的说：“她荣幸的和小爷我考在了一起~~这不给我缴费去了嘛”

　　自以为说的得意洋洋，却忽视了司宁可是永远站在倪静那一边的铁杆粉丝：“哎呦！都20多了，还让你妹管你啊！那会儿你就总躲在你妹身后，看来啊！现在还是娘~~哈哈哈哈”

　　听到这，舒阳可忍无可忍必须还以颜色了：“呸！放屁！你以前可是天天上我们家门口勾搭我妹去！现在呢？还有想法么？我告诉你...”

　　没等舒阳话完，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女音：“叶舒阳！”

　　舒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机械的转身，看到倪静晒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额...倪静啊...呵呵...我...我肚子好了...正想去找你呢”

　　就知道他在说谎，倪静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干嘛呢...给你，你的学生证，宿舍号码，好像这里的宿舍都是两人间的。”

　　“两人间？？？那...谁和我一屋？会不会是色狼！”舒阳警觉的缩一下身子

　　“色个头！”倪静狠狠的敲打舒阳的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哪个屋？”

　　舒阳拿过号码看了看：“418”

　　“诶呀！巧了！你和我一屋！！”司宁笑的很开心

　　倪静看的一头雾水，轻轻拉了拉舒阳：“你..同学？朋友？”

　　没等舒阳开口，司宁就上前一步：“小静？嘿嘿”立刻变得温柔绅士

　　倪静上下打量着男生，却怎么也认不出，看她的样子，舒阳这个急脾气可忍不住了：“哎呦！倪静，怎么不记得了，司胖子，司宁，就小时候总欺负我那个！”

　　倪静也恍然大悟，没想到曾经的那堵墙已经变成这么一位玉树临风的帅哥了：“哦~~是你啊！诶~~你小子变了好多啊！现在又高又帅的”打量了一下，又把话题转向叶舒阳：“走吧！咱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刚要转身离开。舒阳愁苦着脸一把拉住倪静：“我说倪静，你也太冷血了吧！人家司宁那会可是天天在咱家门口等你啊~~你..不和人家多聊一会儿么？”眼看是想做月老撮合别人，其实是想支开倪静，自己能多和岑浩独处一阵

　　见到舒阳给了一个台阶，司宁连忙走上前：“小静，我请你喝点东西吧！门口好像有咖啡厅，怎么样？”

　　既然都这么说了，倪静也不好推脱，只能答应。

　　舒阳独自从学校里跑出来，拿着他和倪静的东西，跑向岑浩的车，上了车就气喘吁吁的躺在座位上。

　　岑浩左看右看都看不到倪静的身影，好奇的问：“小静呢？你没等她么？”

　　气喘吁吁的舒阳不停的抖着被汗水浸湿的T恤：“她啊！跟凯子跑了”

　　听到舒阳略有些玩笑的话，岑浩一愣：“啊？”

　　“嗨！碰见熟人聊闲天去了！咱不用等她，一会儿她自己就回去了，赶紧回家吧！可热死我了”说着，忙催岑浩开车

　　岑浩点点头发动着汽车，朝家开去

　　打开家门，舒阳把鞋肆意甩在地上，光着脚跑进去，打开冷气对着吹，可是他的汗还是不停的淌下来。

　　看着舒阳这样吹冷气，岑浩不禁担心，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小心感冒~”

　　把冷气的温度调到很低的度数，舒阳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不行，我得洗澡去！热死了”

　　“呵呵，去吧~~对了，昨天我给你换了条毛巾，蓝色的是你的。”岑浩收拾着沙发上舒阳乱丢的衣物。

　　刚走两步的舒阳忽然回过头，坏坏的看着岑浩：“哥~~~”

　　岑浩转身回应他：“恩？怎么了？”

　　“咱俩有7、8年没一起洗澡了吧~一起来呗”舒阳的表情出卖了他伪装的正直

　　尴尬的一笑，岑浩摇摇头：“都多大了...你快去吧~”

　　谁知舒阳倔强的很，跑过来抓起岑浩怀里的衣服再次扔到沙发上，然后连拖带拽的把岑浩拉进浴室：“走啦！一起洗省水！”

　　舒阳依旧少爷般的坐在偌大的浴缸里，等着岑浩给他放满水，水渐渐淹没身体，最后只剩下舒阳的头露在外面，岑浩关好水龙头，也迈进浴缸。

　　伸手去拿毛巾的时候，发现舒阳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岑浩好奇的反看他：“怎么？”

　　“哥，你晒得都有熊猫那意思了，回头搁哪天再叫动物园带走~”

　　“哈哈！当然了，夏天穿T恤，露出来的地方就会被晒黑嘛~”

　　舒阳咂了咂嘴，认可的点点头，然后拿起毛巾放在水里揉来揉去，对岑浩发起牢骚：“哎，哥，今天我去学校报道，放眼望去，全是恐龙啊！倪静还算是漂亮的数一数二呢！”

　　岑浩轻轻点了舒阳的额头：“这话你要是让她听见，她非举着菜刀剁了你不可呢！”

　　“啊？我夸她也不成啊？还剁我？”

　　“她一定是以为你在损她！哈哈~~”

　　舒阳立刻竖起大拇指，轻轻摇头：“哎，哥，你都把那丫头片子看透了！”说完做出一副苍老的样子：“真不晓得当年我为什么要躲在她身后总让她替我出头！”

　　拿起毛巾打上肥皂，岑浩帮舒阳洗胳膊：“你啊！小时候太腼腆了！呵呵”

　　“诶~我现在就不腼腆啦？我那不是腼腆是文静。诶...也不对...文静好像是形容女生的...”舒阳自言自语的纠结了好一阵“算了！管他呢！哥，我帮你擦背吧！”

　　岑浩将毛巾递给舒阳，然后转过身去。舒阳看到岑浩背部有些突出的骨骼，心中一阵酸楚：“哥...你瘦了...”

　　“额...是么...呵呵，我自己没感觉呀...”笑了笑，岑浩敷衍着说，他不想让舒阳太担心。

　　忽然觉得一个身体贴在了背上，岑浩不自然的直起身子，转头的瞬间，被一个热热的唇深深的吻住，一阵轻柔的缠绵之后，只听到舒阳低低的呼唤了一声：“哥...”

　　岑浩惊讶的看着他，这一刻，这么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收敛一直在忍耐，而现在似乎到了不需要继续忍下去的地步：“舒阳...”

　　凑到岑浩耳边，一句轻柔的真心话：“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