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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   他哭累了,靠在角落里睡着了。
      墨澈晚上处理完政事过去看他的时候,人还没醒。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那些离他而去的人都还在,会笑会动,会和他说话,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触手可及的温度,真实得让他不想醒来。
      半梦半醒之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那天,他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逼到悬崖边,无路可退,心如死灰地从上面跳下来,以为必死无疑了,不曾想,耳边却忽然听见了师兄的声音。
      师兄给的玉佩从怀里滑了出去,一起往下落,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心头酸涩。
      这是师兄生前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到底也没留住。
      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求生的念头,意识渐行渐远。
      “羽浮!”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烂熟于心的声音。
      当他还在诧异之时,隐隐约约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牢牢抱住。
      身体还在下落,没有停止,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只因那个怀抱散发着的浅淡的香和师兄身上一样。
      无尽的夜晚,当他受寒疾所扰,疼得死去活来之时,师兄总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抱着他,而他窝在熟悉的怀抱,闻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沉沉地睡去。
      可是那样的夜晚却不会有了。
      是师兄回来了吗?
      他努力地睁开眼,可是眼皮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玉佩碎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的心也跟着碎成了好几片,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听见师兄的声音说,“好好活着。”
      似乎是他的错觉。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他便又自我否认,“不会的,是他太过思念,产生了幻听,师兄已经不在了,不会回来了。”
      他放任自己的身子坠向无尽的深渊,不挣扎,不求生,心中觉得解脱,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消失了,他长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累的活着了,带着孩子,一起去见师兄。
      可是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变化,悬崖变得支离破碎,师兄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脸色阴沉,眼神憎恶,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死?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不是的!”羽浮心乱如麻,急急忙忙地朝他跑过去,想要跟他解释,可是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被人施了咒一般。
      他不停地用手比划着,眼泪汪汪地看向师兄,汹涌的爱意和思念溢出了眼眶,眼底藏着浓浓的委屈,无声地诉说,可是却被无情漠视。
      面前这个师兄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慌乱地追过去,可是师兄走得很快,离他越来越远,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怎么也无法触碰,他急得眼泪决堤,一边哭,一边喊着师兄。
      “师兄!”他猛然从梦中惊醒,抬起头,白净的脸上早已眼泪斑驳,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滴落在颈侧。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坐在他身边的不是师兄,而是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杀人凶手,墨澈。
      那人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晦涩,深深地看着他,紧抿着薄唇,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波澜,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羽浮从他的手中抽回手,一言不发地又退回了角落。
      墨澈妒火中烧,捏紧了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的心里就只有他吗?”
      羽浮不看他也不理他,把脸转向另一边,双手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柔弱而又无助。
      “看着我。”墨澈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了过来,用手捏着他的脸,逼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在气头之上,手上没轻没重的,把他白净的小脸都捏红了,疼得他眼里泛起了泪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偏偏倔强地咬着唇,不说话。
      墨澈看着他,眼神悲伤,声音颤抖,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话问的他自己也没底气。
      银月待羽浮有多好,那么几日的相处,他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闭嘴!”羽浮不愿从他口中听见有关师兄,一把推开他,哭着吼道,“师兄哪里都比你好,你永远比不上他,是你杀了他,你让我恶心。”
      说完,他捂着嘴,趴在床边哇哇大吐。
      他难受得一直流泪,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地动,便把手放在肚子上安抚。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孩子一直踢他,薄薄的肚皮被踢出一个鼓包。
      他害怕,五脏六腑似是移了位,没一处对劲的,心里也觉得委屈,在他最难受的时候,师兄不在身边。
      他闭着眼,心里酸涩,喃喃道,“宝宝,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你父亲了?”
      也许是为了回应他,孩子在肚子里又用力踢了一下。
      “唔……”
      “还好吗?”墨澈在一旁看着他,不知所措,倒了一杯水给他。
      他虽知是羽浮害喜的反应大了些,又忘不了羽浮说他恶心之话,脸色铁青,却还是压着怒火,柔声哄道,“喝点水会舒服些。”
      “啪!”
      羽浮看着眼前的茶杯,手一挥,将其打碎在地。
      他擦了擦嘴,冷声道,“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话一说玩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从早到晚,他没吃过一口东西,只喝了碗药,如今也吐不出什么,只是胃里难受的很。
      墨澈脸色变了变,看他这样子,只是心疼,哪里还会生气?
      对于羽浮,他总有用不完的耐心,温柔却又强硬地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沉声在他耳边斥了句,“不要动。”
      羽浮哪里会听他的,在他怀里一直挣扎,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口中喊着,“放开我。”
      可他不是墨澈的对手,被牢牢束缚在怀里,两条胳膊犹如铜墙铁壁,叫他无法逃离。
      墨澈把手放在他肚子上。
      他的身子一僵,害怕得声音在发抖,颤巍巍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墨澈知他误会了,也不解释,将计就计,低声道,“你乖一点,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
      羽浮含着泪,不敢动。
      墨澈维持着抱他的动作,手搭在他微微鼓起的肚子上,轻轻按揉。
      他只觉肚子热热的,孩子居然安静了下来,不闹腾他了,反胃的感觉也消失了。
      “好些了吗?”墨澈轻声问道。
      羽浮这才回神,连忙挣开了他的怀抱,从他身边逃离,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防备地看着他。
      墨澈眼神里全是受伤,伸手还没碰到人便被躲开了。
      “别碰我。”羽浮冷冷地说道。
      他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半晌,退了回去。
      “我有个东西给你。”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
      “我不要。”羽浮看也不看,一口回绝,“我不要你的脏东西。”
      忽然,他想到梦中的内容,慌忙地四处寻找师兄给他的玉简,可他身上空空如也,连衣裳也被人换过了,半点没有玉简的痕迹。
      他翻开被子和枕头,四处找。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不是梦,师兄给的玉简在危机关头又救了他一命。
      师兄不在了,又好似时时都在,未曾离开过。
      他颓然地坐在床上,伤心欲绝。
      墨澈问他,“你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对了,墨澈是找到他的人,也许会知道。
      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墨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满眼希冀地看着他,问道,“玉简,师兄留给我的一块白色玉简,我有见过吗?你知道在哪儿吗?”
      墨澈一愣,看着他湿润的眼眸,慢慢摇了摇头,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手里的荷包被他握紧,里头的玉简碎片扎得生疼,可他面不改色,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放回了袖子里。
      找到羽浮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块玉的碎片,旁边还散落着好几块。
      他心想,这是羽浮很重要的东西,别让人全部捡起来,带回去。
      没想到,这是银月给的,难怪他如此在乎。
      墨澈很自私,不想给了,就让银月一点一点从羽浮的世界里消失。
      羽浮眼里的光变得暗淡,失落地低着头。
      宫人端着药碗走进来,柔柔地说道,“陛下,皇后该吃药了。”
      “药?”羽浮睁大眼睛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惊恐万分,往后一退,把脸扭向另一边,指尖紧紧掐着白嫩的手心,声音发颤,说道,“我不喝。”
      他推开墨澈的手,吼道,“你走开,别碰我孩子。”
      他始终对墨澈心怀芥蒂。
      墨澈拉住他,冷着脸,劝道,“这只是安胎药,你放心,我答应过不会伤害你的孩子,便不会出尔反尔,你若当真不想孩子有事,就乖乖把药喝了。”
      羽浮还是不信他,说什么也不喝,情绪越来越激动,隐隐觉得肚子疼。
      忽然,他的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死死捂着肚子,紧咬着下唇,身下有些血迹渗出,染红了白衣,他受不住地倒了下去。
      墨澈一把抱住他,焦急地对宫人大喊道,“宣太医!”
      “是。”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太医这几日都在偏殿待命,离得不远,很快便提着药箱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陈太医慌里慌张的,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看了看羽浮的情况,连忙从箱子里取出银针施针。
      半晌,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墨澈说道,“陛下,皇后动了胎气,已经有些滑胎的迹象,实在很危险,万不可又受刺激。”
      墨澈点头,沉声问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陈太医如实回答,“父体太过虚弱,胎儿发育不良,生下来怕是会有先天不足之症。”
      墨澈心头一紧,问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太医又擦了擦汗,拱了拱手,面露难色,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恕臣无能,生孩子原就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事,不可逆天而为,而且,皇后的身子一直不好,又不爱惜,怀孕后又受过严重的伤,内里耗损的严重,眼下可以做的只有好好养着。”
      墨澈表情凝重,良久,低声说道,“只要他生下来,朕便可以护他长大,平安喜乐一生。”
      宫人把药端下去又热了一次,回来的时候,羽浮已经醒了。
      他见墨澈端着药往他嘴里喂,下意识一推。
      墨澈手往上一抬,躲开了他的推搡,稳稳地端着手里的碗,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太医连忙出来,把其中的利害一一同他细说。
      羽浮听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轻声问道,“此话当真?”
      太医中气十足地说道,“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还请皇后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尽快把药喝了吧。”
      羽浮不信墨澈,连带着他身边人的话也是不信的,
      可这人是太医。
      太医的话让他心里动摇,他怕孩子出事,看向墨澈手里的药,咬咬牙,便下定了决心,若是孩子有事,他亦不会苟活,也好,是一种解脱。
      这么想着,他端过那人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
      苦。
      苦得他脸皱成一团,喝完以后连忙捂着嘴,生怕晚一步便会吐出来。
      墨澈心疼他,让人提前准备了蜜饯,在他喝完药的第一时间便递了过去。
      他垂眸,看了眼盘子里的蜜饯,甜甜的气味的确诱人,他的目光闪了闪,还是别过脸,冷冷地说道,“我累了。”
      太医和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墨澈深深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自顾自地睡下,盖上被子,背对着那人。
      最终,墨澈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低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来看你。”
      他走后,殿内变得安静了许多,一点声音也没有。
      羽浮静静躺着,睡意全无,脑子里一团乱麻,胡思乱想地回忆了很多人和事,有师兄,有师父,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打湿了枕头。
      肚子里热热的,许是那一碗热汤药的作用,没先前那么疼了,孩子也安分下来,迷迷糊糊的,他竟真的睡着了。
      煜日,墨澈来得很早。
      不知是否同他一样一夜未眠,脸色不好,神情看起来很是疲倦。
      他没吵醒羽浮,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羽浮睁开眼,看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似乎是想开了,不哭不闹,呆呆地盯着屋顶,双目失神,漂亮的眸子犹如一潭死水。
      墨澈握住他的手,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在低头亲他的时候,翻了个身,闭着眼假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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