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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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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姜,今天这事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什么上门客卿,一句招呼都不和我打,我还要成你师父了?”
清理面具人容易,但替被控弟子解困,却需要一些时间。加之‘客卿’的约定,两人暂时留在了血引楼。
憋着满肚子不解,一回到血引楼长老安排的房间,红迎便追在云姜身后,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云姜则无视了红迎的急切。
不紧不慢地坐到桌旁倒了一杯茶,直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快喷出火来,云姜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还记得出发前我说过什么吗?”
怒火被反问的消失,红迎斟酌半晌,给出自己的答案:“……这是我们要抢的最后一个法器?”
云姜怔。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片刻反应过来,云姜好气又好笑:“另一句!”
不等红迎回嘴,她反手在房间内设下隔音结界:“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们可以利用血引楼对顾彧的恨,来做点什么。”
红迎面露了然:“所以……”
“顾彧不是在试探么,试探你身边的我,到底是谁。”
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红迎坐下,云姜倒了杯茶递给她:“相信到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就是‘梁清’了。被驱赶出去的眼中钉竟然还在坏自己的事,我猜他现在应该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吧。”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云姜对红迎再倒一杯的要求视而不见:“既然这样,我决定给他一个光明正大除掉我的机会。”
正说着,额头突然贴上一只手。
“没发烧啊。”耳边接着响起红迎不解的声音。
云姜:……
一把拍开红迎的手,云姜没好气道:“而我们!则可以趁着他带人来‘清理门户’时,揭开他的真实身份,和他在炼制置魂阵的事实!”
‘哦’了一声,红迎一下换上一副‘原来是这样,我都明白了’的表情:“所以我当血引楼的上门客卿,你,也就是梁清,做我徒弟的事,都是为了引他出来。”
“对。”
顿了顿,云姜再道:“所以,我们要在替被控弟子解除控制的这段时间,和血引楼的长老解释清楚,将‘红迎要做上门客卿’和‘梁清要拜红迎为师’这两件事尽可能的传播出去。”
“就是不知道血引楼的掌门和长老们愿不愿意配合我们,毕竟这等于将血引楼放在了明面上。若是我们顺利除掉了顾彧也就罢了,要是让他脱逃……”
空气安静下来。
“你放心。”
见云姜情绪低沉下来,红迎重重拍了拍她的肩:“且不说血引楼这一帮人本来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单论顾彧对血引楼做的那些事,是个正常的掌门长老都忍不了。”
“更何况就算没有我们,雷勋似乎也打算调查清楚后报复的样子。”
直觉从红迎的话里听出不对,云姜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心虚地移开视线,红迎支支吾吾:“……我刚才,不小心看了一下他心中所想。”
不小心?
朝红迎笑的一脸了然,云姜道:“也行,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和血引楼掌门‘好好谈谈’。”
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云姜的意思,红迎脸上也多了笑意:“好说。”
……
两天之后,血引楼邀请红迎做上门客卿的事如同插了翅膀一样,以快到令人诧异的速度在整个修行界传播。
但比这更匪夷所思的消息,是剑宗云墨长老的弟子梁清,将在红迎做上门客卿的同一天,拜她为师。
修行界哗然。
作为修行界一方大能,云墨百年不收一徒,是正派宗门都知道的事。因此当年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就收了梁清做亲传弟子的事,还在修行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虽然剑宗并没有刻意流传宗门长老的事,然而几个大宗门之间的消息本就是互相流通的,于是尽管云墨丝毫没有提及过梁清的存在,但其他门派的人也或多或少知道云墨对他这个唯一亲传的器重。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被师尊如此重视的亲传弟子,突然被被逐出了师门不说,甚至还要拜一个邪修为师?
一时间,剑宗成了正派宗门里被热烈讨论的对象。
与此同时,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剑宗内——
琉璃昙树下,流言风波的中心之一,云墨正在擦拭手中的本命剑。
说是拭剑,骨节分明的手却总是在剑柄上那枚小小的、有些旧了的剑穗上长久地停留。
风起间,透明的花朵泠泠作响。云墨望着飘落的花瓣,又仿佛在透过花瓣望向更远的地方。
忽而间,有脚步在远处响起,云墨回过神来,任由那人在距离自己数步远的地方站定。
“云长老,掌门请您去鹤林堂一趟。”
面对突然闯入的小童,云墨却并不感到意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起身,带着他瞬间来到了鹤林堂。
刚到门前,争吵声便从厅中传来。云墨恍若未觉,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阿墨,你来了。”
几乎是踏入厅中的瞬间,稚嫩而平静的声音便同时响起。争吵声猛地停下,整个厅中静的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望着主位上的掌门,云墨站在大厅的最中心,目光不避不闪:“嗯。”
“不经你同意让平月去了你的山林,你莫生气。”
“无妨。”
越元星笑了笑,示意云墨坐下。
“不必,站着便可。”
不假思索的拒绝如同某种无声的表态,云墨说完,环视一圈:“有什么事,便直说罢。”
来的人很多,除了掌门越元星与方禾清遵等人,还有其他平时鲜少见面,但同样在管理剑宗的人。细细一数,满满当当竟坐了十数人。
尽管神色各异,但目的却似乎大同小异。
云墨很清楚。
他被他们包围在中央,又仿佛被隔绝在外。
“云长老,关于最近修行界中流传的事,你有何要说的么。”
最先发话的,是坐在下方的一个中年男子,名唤唐忠,是戒律堂的执法长之一。
说出的话虽客气,但明显不悦的神色却将他的真实态度袒露无遗。
随着唐忠开口,厅中的气氛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云墨,等待着他的回答。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云墨道:“我认为,此事尚有许多疑点,需亲自调查后方可定论。”
“一派胡言!”
重重一拍桌,唐忠怒喝:“此女投身邪修一路之事,早已是板上钉钉,还有什么疑点?!她不仅要拜邪修为师,甚至有消息传她在拜师之前,就已经跟着那邪修到处去其他邪修宗门不知去做了什么。”
“被逐下山后就立刻跟随邪修行动,荆师侄指认她是邪修卧底,果然不假。此女行径如此恶劣,理当抓回重罚!”
唐忠说完,人群中开始隐隐传来交谈之声。
声讨渐起,云墨立于厅中,一言不发,目光却直直落在方禾身旁的凌修烨身上。
似乎片刻才察觉到他的视线,凌修烨目光自远处收回,朝他微微颔首,温和一笑。
云墨目光更冷。
“好了。”
眼见声讨有愈演愈烈之势,越元星出言制止。
他看向云墨,语气里听不出偏向:“阿墨,梁清曾经是你的徒弟。如何处置,理当听你一言。”
“然唐忠所言不无道理,你主张事有疑点,需亲自调查,那么,若梁清拜邪修为师一事是真,你当如何?”
长久的沉默。
久到众人以为云墨不会回答时,他终于开口:“林中弟子死亡一事,本就疑点重重,当时我虽因形势所迫废她亲传身份,将她逐出师门,但我心中,始终认她为我徒。我与她朝夕相处,她品性如何,我再清楚不过。”
目光梭巡一圈,他再道:“我相信事出有因,哪怕她拜邪修为师,哪怕她做了外界流传的那些事情,也绝不是无缘无故。正因如此,我选择亲自调查后,再下定论与惩戒。但,”
“若查出她真心入邪修之途,作为她师长,我云墨,也会亲手结果她性命。”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所有人都被云墨语气中不容置喙的坚决镇住,怔怔看着他。
只有凌修烨依旧在笑着。
好半晌回过神来,唐忠的态度已经不复刚才那般气势汹汹,说出的话,却依旧不客气:“……就算这样,这段时间剑宗的声誉也因外界流言受损,这,又当如何解决?”
“剑宗声誉受损,此事影响确实恶劣。究其原因,的确在我。”
云墨背手,脊背挺得笔直:“事已至此,我愿在此辞去剑宗长老一位,以平众怒。”
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回答,仿佛早就已经想好。云墨话落,全场哗然,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越元星,也皱起眉头。
“不可!”
从开始就一直在旁观的清遵,直到这一刻终于坐不住了:“不论阿清是否跟随邪修,但阿墨,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离开剑宗的理由。剑宗声誉受损是不假,可三大宗又有哪个是清清白白的?”
一旁的檀听烟也连忙附和:“清遵虽然向来没个正型,但阿墨,这次他说的对。不论阿清如何,你是剑宗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浣凌与方禾虽没有说话,却同样以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两人说完,空气重新安静下来。没人敢再开口,生怕自己将眼下的情况变得更糟。
一码归一码,就算云墨那位‘亲传’真的拜了邪修为师,但这件事说到底,发生在她被逐出师门后。若是因此让一位剑修大能离开剑宗,剑宗将损失一大战力不说,还会让其余两大宗门看了笑话。
自知失言的唐忠慌乱之余,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凌修烨的方向。一时间,厅中十数人里,竟只剩云墨一人神色自若。
“好了。”
暗流涌动的气氛瞬间有了明晰的方向,所有人都望向越元星,而他脸上,肃色犹存。
在云墨毫不避让的目光里叹了口气,他道:“正如清遵所言,梁清就算拜邪修为师,也是在被逐出剑宗以后。你尙为她师时的所作所为,我们也都看在眼中,你无需因此愧疚。”
“辞去长老之事,勿要再提。调查,便交由修烨负责罢。”
“是。”
凌修烨行礼领命。
越元星话落,等于为这件事画下最后的句号。他说完,打发所有人离开,却在云墨转身之时,叫住了他。
“墨小子。”
抬起的脚步收了回去,云墨转身。
与‘墨小子’这样满是亲近感的昵称不同,主座上,越元星凝视着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片刻,他忽然开口:“阿墨,修道一途最忌我执,你是否明白?”
“我自甘愿。”
语气淡淡,却分明不容置喙。云墨说完,重转向大门。
身后再次传来越元星的声音。
“但你可曾想过,她也许不会希望你这样?”
欲走的身形猛然一顿,像是在忍耐什么般,许久,云墨终于开口。
却只有一句。
“若不是她想,我也许根本不会来到剑宗。”
他背着身,越元星看不见他的表情。云墨说完,彻底离开鹤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