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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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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极剑。”
“不是天极剑是什么?”
坐在昭定楼的没有眼睛不好使的,因此根本没人相信云墨的话:“被你收服的剑冢镇冢之剑,陪伴已经飞升的祖师爷开宗立派的那柄剑,就算化成灰我们也不可能认错。你居然说不是?”
目光灼灼的众人等着一个合理解释,云墨却只依旧目不斜视地望着广场擂台。
半晌,他终于开口,可淡淡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阿清给它取了名字,叫流青。”
风起,尘烟散。被剑气粉碎的藤蔓碎块雨一般从空中落下,不断打在结界上发出沉闷声响。
云姜站在结界里静静望着不远处半跪着慢慢站起的身影,持剑的手腕一拧,冷冷光芒自剑身流过。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
气息有片刻的紊乱,荆霁问,声音听不出起伏:“对上贾露的时候你没有用这把剑,是故意为了将它留到决赛?”
心思被点破,云姜没有回答,面不改色的搪塞她:“不想那么早下台而已。”
“是么。”没再追问下去,荆霁重新调动起灵力,短剑横于胸前:“那就让我看看,有了这把剑后的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云姜脚下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碧绿色的枝蔓状物体在她躲闪不及的当口闪电般缠住她的双脚。
也就在那瞬间,荆霁消失在原地。
没有低头,云姜一剑斩断枝蔓,同时指尖掐诀,莲钉顷刻被控制着悬浮在胸前连成一排。
最中间的钉子和倏然朝她直刺而来的短剑碰在一起,爆出刺耳的声响。
鼻间仿佛能感受到剑刃冰冷的气息,云姜抬头,目光撞上荆霁那双漂亮到让人晃神的眼,也因此直面她眼里燃烧着的战意。
激起比自己强上许多倍的对手的战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思忖着,纵排的莲钉倏然全部横倒,首尾相连。云姜抓住一头猛地甩出,带起的凌厉灵力让荆霁被迫与她拉开距离。
莲钉扰乱荆霁的视线,分散她的注意力。云姜抓住机会欺身而上,迎着她就是一斩。
即使战斗经验再丰富,可荆霁毕竟年岁尚小,比起曾经几乎是日日刀口舔血的云姜还是弱了许多。
哪怕云姜现在灵力低微,能用的诀窍只有一点点,但那点诀窍配合手里的武器用起来,就足够荆霁焦头烂额了。
被扰的反应迟了半拍的荆霁躲闪不及硬受了云姜一斩,原本就在刚才的冲击受了伤的身体当即就撑不住,面色剧变咯出一口血来。
嘴角溢出的血混合着肩膀伤口的血不断滴落在地上以及灵力构成的枝蔓上,却丝毫没有让荆霁的动作慢下来。
只见她两指合拢连点几个大穴止血,空着的手再一晃,两柄短剑就很快重新回到手上。
吃了一记亏,荆霁几乎是立时便找出了应对方法。枝蔓如同额外伸延出的手,帮助她驱赶绞杀那些莲钉,她则瞬间闪身来到云姜眼前,扬手划向云姜脖颈。
荆霁出剑既快又狠毫不留手,短剑只化作一道淡灰色的线映在云姜眼中。千钧一发之际,云姜以最快的速度朝旁一侧险险避过。
眼角余光斜睨着被削下的一缕发晃晃悠悠飘在空中,云姜脖颈都不自觉起了一层寒粒子,仿佛利刃划过不是头发而是脖颈。
“躲的很快。”
短剑反持在手,荆霁淡淡评价云姜刚才的一番应对:“但现在,你的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吧。”
下意识攥紧手里剑柄,云姜瞧着眼前人,没有回答。
“让我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句话落下,荆霁再次闪身消失,原本静静在她旁边的灵力枝蔓也狂乱扭动起来,随着她的动作生了眼般朝云姜刺去。
“流青?”
没想到云墨给出的就是这么个原因,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各自眼中瞧见了错愕:“本有名字的剑为什么要改名……不对。”
清咳两声示意众人注意形象,方禾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将已经完全跑偏的话题引回正确的轨道。
“身为顶级法器,已生灵智的天极剑傲极。剑宗立派以来,你是除祖师爷以外唯一一个得到它认可的人。可观方才擂台一番比试,它在梁清手中竟然丝毫不见抗拒之势。这是怎么回事?”
“确实。天极这样一柄剑,认阿墨为主虽说是机缘使然,但阿墨本身天生剑骨,倒也正常。可它如今竟甘愿在阿清这样只有筑基的孩子手里,为她所用,而且阿清似乎还用的非常顺手。这我真的想不明白。”
檀听烟本就一心向道,当年天极剑选了云墨为主没选她的时候,她就郁结了许久。
虽说现在心结已经放开,可乍看云姜竟然也能使用天极剑,本来以为是自己不如云墨修为高深才没被选中的她,那丝疑惑再次被唤醒,让她不得不在意起来。
“流青一直只是在我身边,我并未将它烙上神识。”
不知看到了什么,云墨眉头微微蹙起:“并且在我将流青交给梁清之前,它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认梁清为主。”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云墨却仿佛浑然不觉,食指下意识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是流青自己选择了它的主人。”
再次斩断缠在脚踝的灵力枝蔓,云姜向后退开,不住地喘着气,任由汗珠自鬓角滑落。
哪怕手里握着流青这样的剑,哪怕有无数曾经总结出来的诀窍,但在这一刻,它们统统起不了作用。
云姜体内的灵力已经几近枯竭。
从一开始,云姜就很清楚自己与荆霁灵力上的差距,于是一直尽可能的减少体力与灵力的消耗,甚至有意不运转万御诀。
然而荆霁身为筑基,各方面的耐力本就都比她强上许多,又在交手的过程中察觉到了她的克制。于是故意加强了攻势。
神出鬼没的短剑配合收放自如的枝蔓,荆霁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即使云姜凭着敏锐的灵力判断争取避开,但依旧撑得很艰难。
比试越到后面,消耗剧烈的她感知越迟钝,便越难以察觉荆霁与枝蔓的踪影,好几次都险些被挑下台。
再一次于千钧一发之际斩开荆霁的短剑,云姜狠狠喘了口气,眼前不受控制的模糊起来。
要不就这么认输吧?练气战筑基,输了也不丢份不是?
有念头在脑海极速闪过,云姜一瞬晃神之际,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低头,碧绿色的枝蔓不知何时缠在了上边,一圈又一圈,牢固的让云姜简直能感受到荆霁对她左逃右躲的咬牙切齿。
身体一轻,又猛然落下。后背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相接的一瞬,云姜耳边仿佛已经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
“我其实很讨厌你。”
淡淡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紊乱思绪猛地停住。云姜拇指轻揩去溢出嘴角的血丝,强忍住全身剧烈的疼痛抬头。
荆霁的身影映入她眼中。
没在乎云姜的沉默,荆霁就那么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薄却殷红似血的嘴唇兀自一开一合:“初入宗门那段时间,我曾试图拜云长老为师。”
云姜浑身一震,望着荆霁的眼底多了震惊。
“但他拒绝了我。”
显然对云姜的反应早有预料,荆霁有些嘲讽地弯起嘴角:“云长老修为高绝,哪怕在强者如云的修行界里同样超群绝伦。起初被拒,我以为是因为我实力太弱,以为只要我努力修炼一段时间,让云长老看到我的天赋与勤奋,他就会接受我。”
“可当我突破筑基后,再次请求他收我为徒时,他依旧拒绝。”
似乎是跟着话回忆起了什么,荆霁望着云姜,又像透过云姜望向更远的地方:“他说,修道之路长且艰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他不能,也不愿去影响任何人的路,他自认他的修为没有强大到能为人师的地步。他不会因这样的原因收徒。”
目光重新聚焦在云姜身上,荆霁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后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快相信他的话时,你却出现了,还成了他的亲传弟子。”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我比你更强。”
话到最后只剩浓浓不甘,荆霁攥着短剑的手青筋毕露:“凭什么?”
……
大脑一片空白,云姜能感觉到触碰地面的手指在细细的颤抖着。
荆霁的话仍在继续,四肢百骸的疼痛依旧在叫嚣,明明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可思绪还是无法控制的剥离,带着云姜飘向很远的地方——
“姐姐,为什么要赶走这些来拜师的人,他们明明都很有诚意,又很厉害,比我厉害。是因为你不喜欢和人待在一起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
“因为我本就无意收徒啊。修道之路长且艰辛,我自认我的修为与修道之法并没有强大到能让一个人把自己完全交付与我。以我所学为身怀迷茫的有缘之人扫除迷雾,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再说,我教过你一些本领,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不是嘛。”
“至于我为什么愿意让你待在我身边……没有理由,因为你就是你。你很好,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很开心,所以我让你留下,和我一起。就这么简单。”
神智被剧痛拉回,云姜抬头,视线的对面,昭定楼的檐角在云间隐约露出边缘,再往下,便是几个长老观战的地方。
她的师父,如今就在那里。
她轻叹一口气。
云墨,每一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的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每一天?
念头出现的刹那,云姜忽然察觉到那长久以来无形,却死死桎梏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了。
重伤乃至动弹不得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疼痛渐渐消散,灵脉仿佛干枯的土地遇上溪流,蠕动着重新缓缓运转。
原本一直触摸不到的界限,于此刻开始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