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9、谜底 丹阳向前翻

　　意外发生在第二日的午后。
　　当时第二天的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丹阳已经结束了第二天的药理学习，带着苏合和巴根在一旁观看巴特八个人用八卦阵法练习岳家枪。
　　莫离在上午已经指导了巴特八人的岳家枪法。如同前一天一样，巴特八人先是进行枪法的演习和训练，莫离一一指出每个人的不足之处后，八个人分别习练，改正自己枪法中的不正确之处。然后在结束训练之前，八人在八卦阵中进行岳家枪的练习。
　　丹阳在一旁观看，也不禁惊叹于八卦阵法的威力如此之大，居然可以将岳家枪的威力放大。就在使出回马枪的时候，站在坤位的阿木尔的枪在扫向向后方的时候，枪头忽然从枪杆上脱开，并快速飞出，脱开的枪头带着回扫的劲头飞了出去，直飞向站在一旁指导阵法的莫离。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莫离正专注于阵法的变化，根本来不及躲闪，枪头已飞至眼前，莫离举手一挡，将马上要飞向头部的枪头挡了出去。
　　丹阳暗叫一声“槽糕！”如此快的速度，如此锋利的枪头，还带着八卦阵之势，莫离的手可能会受到重创，丹阳忙奔向莫离身边，握住莫离的手，却惊异地发现莫离的手居然毫发未损，一丝一毫的伤口都没有。
　　丹阳诧异地抬头看向莫离，眼里满是疑问“怎么会这样？”，莫离抽回手，没有说话。
　　这时，巴特也带着一丝错愕和一种烦躁来到莫离身边，“莫队长，有没有伤到你？”莫离摇了摇头，“好险，还差一点，幸好我躲闪及时。看来今后我们还要注意兵器的保养。”
　　巴特点点头，一言不发地退回到阵中，丹阳在旁也没有说话，邹着眉头走向一旁。刚才的情形她看得一清二楚，枪头明明撞到了莫离的手上，被莫离用手挡在了一旁，但莫离却一点都没有受伤，丹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训练结束时，丹阳没有邀请莫离一起去吃晚饭，她只是若有所思地随着巴特一起，向伙房走去。而巴特也特别烦躁，似乎下午的那个意外也令他很不安。快到伙房时，丹阳回头望去，果然见莫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踪影。丹阳叹了口气，其实她是多希望莫离能随他们一起，似乎这样总能够证明些什么的，让她的心里安稳一些。
　　后五天的训练再也没有出现意外，丹阳每天结束她的训练后都会来到训练场，第三、四天都是莫离教授巴特几人阵法，而第五、六天则是巴特教授莫离马术、射箭和摔交。莫离确实是一个好学生，可以很快地掌握御马技术，策马奔驰；而射箭的准头可以与□□不相上下；
　　除了摔交，莫离似乎不愿意与人贴身肉搏，尤其是与巴特，莫离的身法很灵活，每每遇到腾挪躲闪时都能使对方摔倒，而遇到需要与对方硬碰硬的时候，却往往被这些剽悍的蒙古勇士摔倒，遇到巴特时就似乎更加谨慎，几乎从不与巴特做缠斗，经常被巴特摔倒在地。
　　丹阳在旁看着莫离被巴特一个背跨摔在地下，拍手道：“我们的莫大队长终于碰到对手了！”
　　巴特和莫离相视一笑，巴特伸出手拉莫离起身，俩人俱是一楞，巴特感觉到莫离手掌上传来的寒冰般的寒冷，而莫离似乎被巴特的温度灼热地烫了一下，慌忙抽回了手，丹阳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第六日训练即将结束时，岳云也来到训练场，听着莫离和巴特的汇报，岳云非常满意，对□□说道：“怎么样，巴特，我们莫队长的本领源于墨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吧。”
　　巴特挠挠头，“是啊，以前很多不懂的地方经过莫队长的指点，真是茅塞顿开。”
　　丹阳心念一动，问岳云：“大哥，是不是明天又要回京师送信了？我想随信使回去一躺，看一看母亲和娘。”
　　岳云点点头，“也该回去看看了，凌姨很想念你，也带我去看看我娘，她肯定也挺担心我们的。你去父帅那里再请示一下，看父帅还有什么交代。”
　　丹阳一笑，“好的，大哥放心。”莫离的目光看过来，有探究、有担心，丹阳有意将看向远方，回避着莫离的注视。
　　巴特性格直爽，听到丹阳要回临安，已经忍不住叫起来：“阿丹，能不能不回去？我们会想你的。”巴根和苏和也可怜巴巴地看着丹阳，一起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只是回去几天，趁着送信回家看看娘和母亲，她们也挺惦记我们的，我回去也是代大哥和父帅去探一下家里。等一打仗，又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呢。过几天我就会回来的。巴根苏和，你们俩和心妍学就可以，她可是个好老师呢。我回来后是要检查你们的功课的。”
　　巴根苏和吐了吐舌头，巴特看丹阳心意已决，憨厚地说道：“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
　　“放心，我送完信，回家看一看就会回来的。”
　　莫离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到大家收队回营时，他走近丹阳身边，悄悄问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回去？”
　　丹阳一边走一边看了莫离一眼，见莫离正紧张地看着她，心里一慌，忙装做轻松地说：“其实早该回去看一看的，本想郾城之战后就回去一趟的，因为受伤，耽误了些日子。”
　　莫离心乱如麻，他还没有面对过丹阳不在他身边的日子，在见到丹阳并加入军营之后，每一天都可以或远或近地感受到丹阳，但现在丹阳离开军营几天，他就会彻底感受不到丹阳，莫离的担心、牵挂无以复加。
　　莫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丹阳说：“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一定要保证自己平安，尽快回来。看不到你平安在我身边，我会担心。”说完，头一不回地离去。
　　丹阳心中一暖，愣愣地看着莫离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当晚，丹阳去请示岳飞，岳飞非常高兴，非常赞成丹阳这一次随信使一起回家看看，说早就该回去了，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岳飞分别给夫人和丹阳的亲娘凌雨桐写了信，让丹阳带回家中，并叮嘱丹阳务必在六日内回来，因为，岳家军六日后即将开拔，向朱仙镇进发，朱仙镇大战即将开始。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丹阳和两位信使已经出发。莫离站在远远的山巅，注视着丹阳骑马飞驰而去，只觉得心象被抽空一般，担心、空虚的无以名状。而此时的丹阳也恍惚看到莫离站在远处的山顶，待凝神细看时，却是空落落的空无一物，丹阳苦笑着摇摇头，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几人快马加鞭，第二天午后丹阳三人回到京师，信使直奔皇宫送信而去，而丹阳则直接返回家中。
　　岳夫人和凌雨桐猛然见到丹阳回来，高兴的喜不自禁，又是让后厨准备丹阳爱吃的饭菜，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询问岳飞父子的近况，了解战况，丹阳只觉得一张嘴都不够用，不停地回答着岳夫人和娘的各种问题，直到吃饭时，丹阳的嘴仍然停不下来，因为两个娘亲都在拼命地给她夹菜，丹阳碗里的菜肴如小山般堆积。
　　丹阳实在忍不住了：“母亲，娘，别再给我夹菜了，我就是一头象也吃不下这么多了。”
　　岳夫人和凌雨桐相视而笑，岳夫人慈爱地看着丹阳：“丹阳，多吃点，你都瘦了，也黑了，看着就让人心疼。这一次回来就别走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交给男人们去做好了，女孩子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的。”
　　凌雨桐虽没有说话，也是望着丹阳，满眼期待。
　　“母亲，等打完了仗，把金贼都赶出中原，我一定回来，待在家里让母亲和娘好好地疼一疼我。这一次可不行，我这是执行公务回京师，如果我不回去，可是算逃兵的，父帅是要处置我的。”
　　岳夫人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你这孩子！”
　　凌雨桐了解地笑一笑，“也好，驱除鞑虏，也是完成你爹的遗愿。”说着眼圈不禁一红，忙忍住，“不过你女孩子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转头向岳夫人说道：“姐姐，你就随她去吧，有心妍她们几个小丫头一起在军中，也能照顾丹阳。再说，我军现在势如破竹，赶走金兵指日可待。岳大帅爷俩和丹阳回来应该很快了。”
　　岳夫人点点头，“也是，再等一段时间。等你们班师回朝的时候，为娘给你们开庆功宴。”
　　丹阳忙点头，“好啊好啊，这一天很快会到来的。”
　　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吃完晚饭，岳夫人告辞出来，叮嘱丹阳好好休息，好好陪一陪亲娘。
　　刚才还喧嚣的屋里瞬时寂静了下来，凌雨桐在烛光下端详着穆丹阳，见女儿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眉眼间依稀可见穆大齐的样子，只是太瘦，神色间间似乎有些踌躇和不安。而丹阳也在看着凌雨桐，只觉得娘沧桑了许多，鬓角间已有了几丝白发，不禁心中一酸，趴在雨桐的肩上，搂住了雨桐：“娘，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凌雨桐拍了拍丹阳：“傻孩子，你在战场上也是尽忠尽孝，为国家尽忠，为你爹尽孝，你爹地下有知，一定会为你自豪的。好在仗快要打完了，等那个时候再回来给娘尽孝，也让娘好好疼一疼你。”
　　丹阳心里一暖，头在雨桐的肩膀上拱了拱，她小的时候经常象这个样子撒娇。
　　凌雨桐抚摩着丹阳的头发，问道：“什么时候走？这次回来除了看看娘，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后天一早就走，我们需要在6日内返回军营。”丹阳抬起头来，狡黠地看着凌雨桐：“果然是我娘，知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我还要挑选一些药典，把这些书带到军营中，我要教授别人药理的，觉得以前学的不够用了。”
　　雨桐慈爱地看着丹阳：“现在我女儿也可以当老师了，你可要好好教人家，要让你的学生用功，不要像你小时侯那样贪玩。”
　　“娘，看您说的”丹阳撒娇又拱在雨桐的肩上，然后好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我好象听您说过凌家是墨家传人，好象还有当年的家谱？”
　　“是，我们凌家的祖先是邓陵氏，当年是墨子高徒，后来邓陵氏之墨作为墨子的一个分支，也是流传很久呢。但因为墨家和儒家所倡导的理念不同，历代皇帝都是推儒家而压墨家，所以到后来墨家思想就慢慢没落了，我们邓陵氏流传到后来，也变为姓凌，但墨家的五行术数，奇门遁甲还都是流传了下来。幸好凌家起源于邓陵氏，自古以来，家谱、学术一直保存流传下来，也算是为墨家做了贡献。”
　　丹阳迫不及待地问娘：“那关于其他墨家弟子的记载有没有呢？”
　　凌雨桐十分诧异地看着丹阳，“你这孩子，怎么忽然对墨家感兴趣了？以前逼你去多看一些咱家里的书你都不去看的。”
　　丹阳忙眼神漂移到别处，不敢正视母亲探询的目光，“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大哥总说五行阵、八卦阵其实与墨家有很深的渊源，而且说可惜墨家弟子太少，如果墨家学说流传下来，弟子众多的话，我们的兵力会更强大。”
　　凌雨桐看着丹阳，似乎消除了一些疑虑，“家里关于墨家弟子方面的书倒是也有一些，当时娘从你姥爷家中都给搬了过来，你如想了解，明天去藏书阁去找一找。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吧，难得回来一趟。”
　　丹阳撒娇地抱住雨桐，“我要和娘睡一起。”凌雨桐慈爱地拍拍丹阳，笑了。
　　第二天一早，丹阳吃过早饭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藏书阁，岳府的藏书阁有两层，藏书非常多，天文地理，人文历史，兵法书画，应有尽有，其中在岳飞的书房里还有很多兵书。藏书阁下面一层面积比较大，楼上的阁楼相对小一些，凌雨桐从娘家带过来的书就在第二层上面，按照医药、五行等分开摆放。家谱、叙事等书籍摆放在一侧的书架上，只有少半面墙。
　　丹阳来到藏书阁后，先挑选了几本中草药的书籍，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打算回到军中时带上。然后就开始查阅关于墨家弟子的书籍。
　　她此次回来，就是要查阅这些记录墨家弟子事迹的书籍。她知道母亲家是墨家传人，收录了很多与墨子学术、弟子有关的书籍，因为她曾听大哥和父帅都曾经说过莫离是墨家传人，而莫离的本领也证实他确实与墨家学术的渊源很深，而墨家弟子在后世传人很少，因此说，具有这样本领的墨家传人原则上应该是可以在这些书籍查得到一些痕迹的，比如说莫离的嫡传师傅等。但丹阳整个一上午，从最近的宋神宗的记载开始向前查起，都没有看到与莫离相关的记载。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丹阳看着还有一多半的书，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会查不到呢，难道这一次回来要无功而返？”正思量间，看见娘走了上来，看着满桌的书籍，似乎了解一切地问她：“查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了吗？”
　　“哪里有什么想查的，只不过好奇，选药典的时候，正好看一看而已。”丹阳掩饰地翻着一本药典，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娘，让我看一看咱家邓陵祖先的传记吧。”
　　凌雨桐看着丹阳一笑，转身去在那一排书目的最上面一排，拿出了两本书“这是邓陵先祖的族谱记载，还有他当年的事迹、言行记载，这都已经是我们家的后人摘抄到了纸张上的了”说者，将两本书递给了丹阳。
　　丹阳接过来，拿起记录事迹的那本细细看了起来，里面详细记录了邓陵子如何上山学艺，师从墨子的过程。丹阳翻着这本书，忽然从书中掉出来一本小册子，凌雨桐拣了起来，“这是当年墨子高徒的目录。看，咱们的祖先邓陵子就在这里。”
　　陵雨桐说着，把这个名录递给丹阳，丹阳接过来名录，看到自己祖先的名字赫然写在翻开的名录上，“邓陵子，楚人，商贾之家，十三岁上山，资质聪颖，好学。”
　　丹阳向前翻了一页，看到其中的一个名字，蓦然顿住，双手簌簌发抖，似乎这薄薄的名册逾有千斤，名册上赫然写着：“莫离，吴人，父母及全村人均死于瘟疫，五岁上山，聪慧，贤良，悟性高。”
　　丹阳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名册从丹阳的手中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