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23、情深 雪下了

　　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终于停了，草原上银装素裹，一片洁白，天空湛蓝，漂浮着几朵白云，日出的朝阳斜斜地挂在天空，整个世界变成澄静，透明。
　　丹阳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莫离”，丹阳坐起身，环顾四周，但莫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丹阳的身边，丹阳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昨晚发生的一切缓缓出现在记忆里，莫离离开了，那个露出暖暖笑容，永远在丹阳需要依靠时站在丹阳身后的莫离竟然弃她而去了，宛如一根针刺入心中，疼痛在丹阳的心中蔓延开来。
　　昨夜，当丹阳看完莫离的信，只觉得伤心，愤懑与不可置信，丹阳冲入漫天的雪中，只想找到莫离，当面问个清楚。
　　“莫离，你在哪儿？莫离，你回来。”丹阳冲向远处寂静的黑暗，却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莫离。
　　巴特拦在丹阳身前，紧紧抱住丹阳，“丹阳，你冷静点，你找不到他的。莫离已经离开了。”
　　“我不信，他就这么舍得离开。”丹阳在巴特的怀里挣扎着，已经泪流满面，“如果他真的是那么矛盾和两难，那么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守，那些在我最痛苦最艰难时候的呵护，那些牵挂柔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他都舍得抛开吗？我不相信，我要当面问清楚。”
　　巴特抓住丹阳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丹阳，眼中漆黑深不见底：“丹阳，我相信莫离的感情是真的，他是真的爱你疼你，但莫离的痛苦也是真的，他无法面对你的老去和死亡，如果你要变成和他一样，他就是凶手，亲手夺去你的生命，而且，我也坚决不会答应。你明白吗，丹阳？”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丹阳嚎啕大哭，拼命地摇着头，“莫离答应过我的，要把我变成吸血鬼，我不介意失去人类的生命，只要我们能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可是，如果那样做，你能理解莫离的愧疚吗？他亲手夺去你生命对自己的谴责吗？在这样的愧疚和谴责中，莫离能快乐吗？你们能长长久久的幸福吗？如果是你，你会亲手夺去你爱人的生命吗？即使换来的是另外一种永恒。”巴特几乎是咆哮着对丹阳吼道。
　　听到巴特的质问，丹阳平静下来，泪眼迷蒙地望着的巴特，“如果换做我，也不会亲手夺去爱人的生命。”
　　丹阳忽然抱住巴特，泪水奔涌而出，抽泣着，“可是，可是离开莫离，我的心里好痛，我们真的只能分开吗？”
　　巴特紧紧地抱着丹阳，长叹了一口气，“你们就不该相遇，相遇就是劫。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心里痛，过一段时间总会慢慢忘记的，总比痛一辈子甚至永恒的痛苦要好很多。”
　　丹阳在巴特的怀里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有泪水在无声的流着。
　　“留在草原吧，和我们一起，这么宽广的天地，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要帮我训练队伍呢，我们击过掌，发过誓的。”
　　丹阳没有说话，依旧在流泪，在如此广袤的田野上，一切也许真的很渺小，有些事情会淡忘，但丹阳不知道，一切真的会过去，一如从前吗？如果如此情深都可以因为种族而放弃，那什么样的感情还可以相信和付出呢？
　　雪还在飘飘散散地下着，巴特拥着丹阳伫立在雪中，丹阳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巴特胸前的衣襟，湿了的衣服在大雪中逐渐变得冰冷，但巴特依然一动不动，紧紧拥着丹阳，让丹阳能够感受到自己传递过去的温暖、坚定和力量。
　　远处传来了呼唤两人的声音，巴特推开丹阳，扶住丹阳的肩膀凝视着丹阳：“咱们出来很久了，他们在找咱们呢，回去吧。”
　　丹阳点点头，依旧是满脸泪水。
　　巴特用袖子笨拙地擦了擦丹阳脸上的泪水，说道：“不要哭了，好丑的。”
　　丹阳破涕为笑，“你才丑。”笑过后，嘴巴一撇，又是一副苦相。
　　巴特慌忙说道：“是我丑是我丑，不哭了，好阿丹。”说完，手忙脚乱地帮丹阳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头发梳理整齐。
　　看到巴特手忙脚乱的样子，丹阳暂时忘掉了痛苦，低声说道：“我自己来吧。”掏出娟帕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将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别回耳后。
　　巴特憨憨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才是我认识的阿丹”，说完牵着丹阳的手走回到帐篷中。
　　一进蒙古包，有人问道：“莫队长呢？还没回来吗？”
　　丹阳面色一变，巴特抢先回答道：“莫队长有一些急事要赶回大宋，阿丹会留在这里，当咱们的老师。阿丹可是一个好老师，大家敬阿丹老师一杯。”
　　帐篷中的诸人端起酒碗，丹阳叫到：“给我一只碗，和你们一起喝。”
　　巴特看着丹阳，丹阳的眼中是一片惨然，眉梢眼角俱是哀伤，巴特不由心中一软，一扭头冲着呆愣着的巴根说道：“别愣着，给你阿丹姐倒酒。”
　　马奶酒初出口时并不觉得辛辣，反而有些许甘甜，稍稍冲淡了心中的苦涩，丹阳大声说笑着，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初时酒中的甘甜还能缓解心中的苦痛，但到后来酒入口时只剩下辛辣，心中依然苦涩，但因已被酒精被麻醉，变得不再疼痛，丹阳醉醺醺地沉睡过去。
　　丹阳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巴特的蒙古包，一定是自己昨晚醉的太厉害，巴特直接将她安置在了这里。桌子上放着洗漱用品，应该是巴特命人准备好的。
　　丹阳忙起身，匆忙洗漱完毕，走出屋外，清冽的空气让丹阳精神一爽，远处的雪地上，巴特带着几个人在练习，丹阳走过去，静静地站立在一旁他们身后，看着几个人在练习。
　　一套岳家拳练习完毕，巴特回身看见丹阳，笑问：“阿丹，你醒了？”好像浑然忘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丹阳有几分赫然，昨夜的伤心、疯狂、酒醉都被巴特看个正着，丹阳没有说话，只微笑点头。
　　巴特似乎看出丹阳的不安，问道：“阿丹，你看我们这套拳练得怎么样？”
　　丹阳定了定心神，思考片刻说道：“你们非常刻苦，其实，这套岳家拳单从个人来看，你们每个人都练得非常好了。但作战不仅仅是单兵作战，更重要的是整体，因此在阵法的配合上，还需要多训练，八卦阵法的特点一是灵活，可以随时变换，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在阵法的催动下，整个阵法的力量可以倍增，所发挥的绝对不仅仅是八个人力量的总和，而是数倍八人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还可以以八人为一队，再扩充到八八六十四人，变成更大的八卦阵法，那样威力会更大，但配合也会更难。”
　　丹阳看着巴特、苏和、巴根等八个人，接着说道：“你们现在的八卦阵已经练习得中规中矩了，但在其中的配合上，变化上还需要在练习，再去领悟。”丹阳思索了片刻，蹲下身来，拔出头上的簪子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八卦图，“大家来看，这是一个八卦图。”众人围上来，丹阳细细地为大家讲解起来，大家或站或蹲，围绕在丹阳周围。
　　巴特也凝神细听，间或抬起头看着丹阳，丹阳的眉梢眼角的哀伤在此时已经消失，有一种坚毅一种认真，巴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希望这样子的授课可以让丹阳忘却痛苦，度过难关。
　　讲了约半个时辰，丹阳把八卦阵的原理和关键大致讲解了一遍，丹阳揉着有些酸麻的腿站起来，笑看着大家：“怎么样？是不是领悟的深一点了，大家可以再演练一次，让我看一下。”
　　众人跃跃欲试，八个人马上依照八卦阵又将岳家拳演练了一遍，因为听了丹阳的讲解，因此在演练时在各个位置上配合的较之前更加流畅，因而整体阵法的威力也发挥的更大一些。
　　丹阳抚掌笑道：‘很好，大家都有领悟。继续练习提高会更多。巴根，你刚才在转身跳跃时要是向右后方挪动一步，再向前挥掌，整体阵法的威力会更大；苏和，你要和□□的位置离得更近一些，乾坤两位的相辅相成会更好。”
　　说话间，一个人骑马飞奔而来，来到巴特面前，下马抱拳，“巴特，叔父让你过去。”
　　巴特向大家说道：“今天的阵法演练到此结束，大家再练一下拳，先回去休息。”转头看向丹阳，微微一颔首，“我去去就回来，在我那里等我回来。”
　　丹阳默默地点点了头，巴特随来人而去。
　　待□□走远，大家都分开继续练习，丹阳展开手，拿出刚才的握着的簪子，想把它别回到头发上，却怎么也别不上去，丹阳叹口气，将簪子放入怀里，却有一样东西掉了出来，落在雪地上。
　　丹阳弯腰捡起，是那一串碧玉手串，求婚那天莫离亲手戴在了丹阳的手上，今夕何夕？只不过短短五六日，竟已物是人非，那时曾信誓旦旦要许丹阳幸福快乐的人竟已经落荒而逃。碧玉手钏还是发出温润的光泽，刺伤了丹阳的双眼，刺痛了丹阳的心，丹阳的眼泪簌簌而落，慌忙转身，向蒙古包走去。
　　苏和看到丹阳匆匆而去，忙向大家说道：“你们先练习，我去看看阿丹姐。”
　　苏和追到蒙古包内，丹阳正坐在桌前，端详着手中的碧玉手钏，满脸眼泪，看苏和进去，忙擦干眼泪，将手钏放入怀中。
　　“阿丹姐，你还好吧？”苏和喏喏地问道。
　　丹阳强笑着说道：“没事的，我很好。你们不练了？”
　　“是，不练了。”苏和坐到丹阳对面，看着丹阳，“阿丹姐，我知道，莫队长离开了，你很伤心。”
　　苏和的这句话让丹阳刚才保持的坚强瞬间崩溃，丹阳刚刚擦干的泪水瞬时又溢满双眼，丹阳擦掉眼泪说道：“没关系，苏和，我会慢慢好起来，慢慢把他忘记的。我心里的伤会一点一点愈合。”
　　苏和担忧地看着丹阳，没有说话。
　　“我只是不明白，曾经是那么真的感情，怎么就能说舍弃就舍弃呢？即使我们之间是有要解决的问题，但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当年我娘可以抛弃门第和我爹私奔，玲珑和朵岩可以无视种族在一起，难道我和莫离遇到的苦难比他们都要大吗？莫离宁可逃避也不愿意面对，是根本没有这一种惊天动地的感情？还是莫离爱的不够深？我不知道，我今后还敢不敢爱，能不能爱。”丹阳痛苦万分，不仅仅是因为莫离的离去，更重要的是，她对曾经那么相信的爱情已经无法信任。
　　苏和看着泪流满面的丹阳，犹豫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说道：“阿丹姐，你别伤心别失望，这种感情世间上是绝对有的，莫队长爱你至深，他宁可失去生命都要你幸福。莫队长离开你，不为别的，是因为他受了伤，无法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