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青苇

36、第 36 章

　　先帝梓宫停在原先萧琸的寝宫，取“寿终正寝”之意，而灵堂也设在此。
　　陆离在燕宁宫换过素服，跟随慕太后前往祭拜。
　　这仅仅是祭祀开始的第一日，而以新帝之名拟定的大行皇帝驾崩之诏也不过在几个时辰前才刚刚由快马发出。梓宫停留九日后，至黄道吉日方能送入地宫。
　　陆离走进燕宁宫之前整座齐宫还是一片新年将至的喜庆之色，出来时入目的已全部都是白茫茫——五色缤纷的琉璃灯换成了素白灯笼，宫女太监皆着白布孝服，与四周围堆积的白雪混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雪。
　　连呵出的气都转瞬凝成了冰霜，陆离盯着那一团白雾，忽然记起她来到齐宫后最初的那个冬天，当时也正临近年关，她在内务府做粗使宫女，日复一日麻木地执着竹扫帚将积雪归到小道旁，手冻得青紫。
　　那时候距现在也才过去两年，想不到两年后一切竟已天翻地覆，然而往后的路较之那时只会更加的艰难险阻。陆离笼着袖忍不住揉了揉指头，祛除渐渐侵袭而来的透骨寒意。

　　灵堂里妃嫔、百官跪了一地，为首的正是先帝萧琸唯一亲弟、临汾王萧琅。新帝萧赜因太过年幼，祭祀过程中由保母抱着虚应其事罢了。
　　一整套的礼仪事务都有皇后指挥、礼官主持，陆离跟在后头只消随大流叩拜恸哭，务求声嘶力竭、极尽哀悼之能事。
　　待挨到焚烧祭品一节，陆离因哭得太过、胸口发闷昏昏欲死，这会儿再禁不起烟熏火燎，方趁着空当去求了慕太后格外开恩，得以暂时出外透口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陆离独自走在冷落寂寥的御花园里，耳畔清净下来方觉得怅然若失。
　　她气萧琸突然之间就散手而去，累得她和宝龄再无所倚仗，但气愤之中未尝没有一丝哀恸——萧琸再不好，总是她的丈夫，虽然她行的不过是婢妾之礼，并无资格与他生则并肩而立、死则同陵合葬。
　　惺惺作态、虚与委蛇之中终究还是存了些许真情实意，否则她在灵堂就不会哭到脱力，几乎要昏厥过去。

　　“没想到你方才竟是真心。”
　　虽身穿的是与众人一般无二的孝服，脚踩着的绣有银龙的短靴到底泄露了来人身份，萧琅！
　　陆离闭上原本低垂着数地上枯枝落叶的眼睛，生生别过头去，不愿与他再争口舌长短。
　　奈何这世上我退一尺，人就要进一丈，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陆离就已经被猛地拽入了一个怀抱。
　　萧琅居高临下冷笑看着陆离，双臂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离被迫面朝向他，一时激怒道：“总不比你，兄长死也要瞒住，用木箱装着一路押回来，只为了争权夺势！”
　　她并不确定那个木箱到底装了什么，但眼下她想不出还有其它可能。
　　接下去萧琅所言很快证实了她没有猜错。
　　“不错，我无情无义——天家无父子，更加没有兄弟！什么兄友弟恭，统统不过为了做出来好看罢了！”萧琅低下头，将气息喷吐在陆离面颊上，“若非有所图谋，我何必千里迢迢用冰镇着将皇兄带回？”
　　这却是陆离忘了。她没有兄弟姊妹，自幼便受尽祖母宠爱、无人敢与她争夺，至于那些堂亲表亲们，那时她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过。
　　但换做是萧琅，确实有理由去怨恨——若没有了萧琸，或者萧琸比他晚出生，那张皇位该属于他，又或者没有尚不足周岁的萧赜存在，萧琸死后在宗族近支中按资排辈该是他兄终弟及！
　　陆离顿时噤住了口，无言以对。
　　“我唯一的错，大概就是不该心软，把你从金山城带回来——”萧琅眼中射出寒芒，刺得陆离几乎睁不开眼，“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底细，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是陆离告诉慕长华，说萧琅从边关返回行踪鬼祟，还着重强调了那个大木箱，说出木箱长宽几何，引得慕长华连夜谋划，抢先一步夺取皇位。
　　“你唯一的错，错就错在并非天命所归，偏偏却要强求！”陆离想要这样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但一想到惹怒萧琅可能给宝龄招致祸事，生生把话忍住了，换作——
　　“你防我防得那样紧，我又能知道些什么？或许是你奔走笼络谁的时候走漏了风声。”
　　初来西京的那几日，萧琅整日在外不见踪影，不是去联络拥护他即位的文武大臣还能是去干什么？陆离想想便能知。
　　显然萧琅也无把握认定是陆离泄的密，仅仅心存怀疑诈她一诈罢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再追究谁是泄密者也全无意义了，大局已定，他能做的仅仅是将名位以外更多的权力攥到手里。
　　但心中那股恨意始终无法宣泄，萧琅一口狠狠咬住了陆离的下唇——“我差点忘了，你就是那位新帝的生身之母。”
　　在血腥弥漫中把舌头抵了进去。
　　陆离只觉得刹那间几乎要窒息而死，竭力想要抵抗，但又如何能够拗得过萧琅身强体壮？只能在脑袋嗡嗡作响中仰起头被迫承受。
　　等稍稍放缓了，陆离才能挣扎出呜咽声，道：“今日宫中人多混杂，在这里你也不怕被人瞧见！”
　　“你还不知道？我丢掉了皇位却得了摄政王的名头、总理朝政作为补偿，现如今便是我强占了你区区一个太妃，又有何妨！”萧琅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
　　他已经从一个原先在朝中无权无势的藩王，变作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还有什么能让他顾忌？何况在他头上的那一人，不过是个小小婴孩。
　　幸好萧琅尚不至于在光天化日毫无遮拦之下行事，抱着陆离穿过小路就近寻了处空置的偏僻宫室——他在宫里长大，对这里原本就是极熟悉的。
　　陆离拼命挣扎又有何用，只能招来萧琅更为疯狂的举动而已。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能看得有点糊涂，额，我解释一下
陆离一番言语令皇后产生怀疑，皇后暗中联络势力确定扶皇长子宝龄上位后，才将萧琸之死诏告天下，然后宝龄即位、册封众妃嫔为太妃太嫔，陆离得知消息去拜见皇后，再然后去灵堂祭拜
这样一个次序因为是以女主陆离的目光来看整件事，显得有点混乱，陆离听皇后的话留在住处不出去，所以很多事都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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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没有看明白是因为我笔力不济，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