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草堂书匠

21、第二十一章

　　从昨儿个起，北头的那间鲜王阁就炉火不灭，烛灯长明，门外的队伍绕了半条街还在不停向后延伸，人人都是一脸焦急难耐的伸长了脖子朝前张望着。

　　要说平日过年过节也不见得有这么热闹，可今日大家伙儿明显是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即使从夜间就辛苦的守在了这儿，但还是挤破了脑袋也想赶快进到那栋楼阁内。

　　至于原因……有人请客吃饭，吃的又是四大菜系八种烹调，而且甭管哪道菜端出来后都会先引得一阵喝彩，不亚于重磅人物闪亮登场时刮起的骚乱，当然好不好吃先不说，反正气氛给的相当到位，逐渐一传十十传百，算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鲜王阁酒楼的老板嘴角都快扯裂了：“怎么样两位姑娘，里边尝了吗？”

　　让儿道：“你且等着吧，不过八成你得叫下一桌人进来吃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三人端了六道菜，只看那摆盘和菜量就知道动都没动。

　　老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还不满意啊！你家主子到底是想吃什么珍馐美味？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上齐活了，就没一样是她喜欢的？”

　　让儿道：“感情是老板你没招了，当初我们刚来你这酒楼时，你可把你的菜吹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的，怎么才一个晚上你就撑不住了呢？”

　　老板一脸的苦笑：“那我也没想到你们是专程来砸我招牌的啊！后厨的师傅们看家绝活都拿出来了还是打动不了你家主子，我这回算是没辙了。”

　　这段颓丧的发言屋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古灵眉间蹙起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怒气冲冲的喊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么捉弄别人有意思吗？”

　　金琦却好整以暇的道：“难道不喜欢却要装作喜欢吗？实事求是而已，花钱让自己受委屈我有毛病啊！”

　　古灵被噎住了，他原以为金琦只是看起来顽劣，但本性不是坏的，可现在才发现她只会在乎自己开不开心，别人的死活她根本不会理会。

　　古灵的声音冷得都快结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分别吧！。”

　　金琦眼睛一眯半晌才哼了声，她看向古灵调侃道：“二少爷果然是菩萨心肠，看不得人间疾苦世间不平，既然你想当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那我就不妨碍你拯救世界了，慢走！不送！”

　　古灵霍然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好样的！”

　　金琦充耳不闻，她对着门外问道：“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连声应道：“在呢在呢！”

　　金琦笑眯眯的道：“刚才没看仔细，不如……你把上过的菜再上一遍吧！”

　　掌柜的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再……再上一遍？”

　　金琦道：“掌柜的觉得此事办起来有难度？”

　　掌柜的脸色一红，如实道：“有些食材太过珍贵所以没备那么多，得让人重新去采买了，可能菜上的会有些慢，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金琦乐了：“掌柜的你只管放心去做就是，我有的是时间。”

　　古灵嫌恶的看着金琦道：“你没完了是吧，人家也是人，你能不能先学着尊重一下其他人。”

　　金琦满脸诧异的道：“二少爷，原来你还在呢！刚不是说要走了吗，难不成是想留下来吃顿午饭？”

　　古灵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拂袖一甩怒气冲冲的走到了门外，对着几个侍女愤愤道：“全都跟爷走，谁敢留下来这辈子都不用再回山庄了。”

　　金琦越发挑衅道：“机会难得呀姐姐们，这不就重获自由了嘛！”

　　门外传来一声冷笑后就彻底安静了，金琦啧啧啧的感慨了下，她自言自语道：“若不是生活在富贵窝中，就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性格怕不是要让人愁死。”

　　空缘轻声道：“跟你很像，却没你聪明。”

　　金琦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嘴上却嫌弃道：“也就是跟我几年前有一点点像罢了，我现在可不那样了。”

　　空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既然决定了要带上他，就不该再把他气走。”

　　金琦则笑意盈盈的道：“他爹不是想让他多锻炼锻炼嘛，我这也算是言出必行了，先磨砺一下他的心性，省得基础没打好将来成不了大器。”

　　空缘微微一笑，道：“他比你大，你让着点人家，别老是欺负他。”

　　金琦摆摆手，肯定道：“要是没有我，他这一路上得多无趣啊，所以他一定也是乐在其中，不会不喜欢我俩的这种相处方式的。”

　　空缘面上闪过一丝不快，沉声问道：“你也喜欢？”

　　金琦此时还未注意到空缘语气里的变化，她认真思考了下，才道：“其实也不是喜欢我就是觉得好玩，和他在一起比较轻松愉快，就跟林修叶政差不多。”

　　空缘声音冷的像寒冬里嗖嗖刮起的冰刀，还夹带着浓浓的怨气：“他们就那么好，让你时时都要念叨一番。”

　　金琦这时才发现空缘的不高兴，一时她差点笑出声，于是赶紧垂下眼帘，带上了几分落寞的情绪深深怀念道：“也不知道他俩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一别都好几个月了，倒真是有点想他们了。”

　　空缘心情极差，心口堵着的闷气让他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他抿紧嘴唇转头看向了旁边，这副样子简直让金琦乐到不行，委屈巴巴的好像一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

　　金琦把凳子往空缘身边挪了挪，眼里浸了层暖意：“空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

　　掌柜的声音陡然在门外响起：“姑娘，咱的凉菜已经好了，可以给您上了吗？”

　　金琦啧了一声，极为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真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过来，这不诚心和我作对嘛！

　　金琦不耐烦的应声道：“进来吧！”

　　空缘的耳唇儿爬上了两抹粉色，他腰背绷得像条直线，眼睛目视前方，掌柜的一进门就看到了他身姿挺拔正气凛然的模样，顿时心头一阵哆嗦，这位少年怎么看起来跟堂殿里不苟言笑的雕像似的，让人又敬又怕的。

　　金琦看着忙前忙后的掌柜的，问道：“这下面洛涼城的乡亲父老来了有几成啊？掌柜的你人手不够的话要不先去别的酒楼借点使使，那的老板以前不是你这的学徒吗！”

　　掌柜的脸憋的通红，他顶着一脑门的汗咬牙坚持道：“姑娘说的在理，可别人家始终是别人家的，哪能说借就能借来呢！”

　　金琦道：“洛涼城里总共就两家饭馆，目前你算混得最差的，你就不怕鲜王阁有一天会关门大吉？我看下面的人一大半是冲免费另一小半似乎也是冲菜来的，趁此良机你何不把名号打出去，说不定还能与另外一家维持平衡，甚至有机会超过它，将它变成自己的第一家分号呢？”

　　掌柜的讪讪道：“要是真如姑娘所说，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金琦眉毛一挑，道：“刚才出去的男人走了吗？”

　　掌柜的如实答道：“没走远又回来了，就在对面的包厢。”

　　金琦笑道：“那你就找他借银子去啊！”

　　掌柜的睁大了眼睛，道：“我看那位公子的脾气不太好，刚走的时候还踢坏了我两只凳子呢！”

　　金琦道：“他这人就爱和凳子过不去，你到了他那只需要说出自己的难处，他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掌柜的脸立刻成了绛红色，他满脸为难，金琦果断起身自言自语道：“那就算了吧，我到那家试试菜色去。”

　　掌柜的慌慌张张的阻拦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一出门，旁边的小杂役就忍不住了，他狠狠骂道：“这女孩怎么就这么坏呢，亏她长得那么好看。”

　　掌柜的连忙厉声呵斥道：“不许胡说，她可是咱们的救世主，就昨个她给的那些钱都够咱两年的开销了。”

　　良儿倒了杯水端给古灵，并一语戳中了他别扭的心理：“少爷你还气呢！既然这么生气干嘛又回来啊，这不是给自个儿找难受吗？”

　　古灵一语不发，他仰头喝尽了杯中的茶水，连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从踏出这间酒楼那刻起他就被一股浓浓的失落和寂寞包围起来，好像没有了金琦作伴他就有种不知该去往何处的茫然感。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和气的问道：“爷，我有事想求您帮忙，您这会儿方便吗？”

　　房门被打开了，掌柜的站在屋内酝酿了半天都不知道要从何处说起，正纠结着该从哪个角度切入主题会比较自然一些，让儿就率先出声了：“您这是演的哪儿出啊，您指望不说话让我家少爷搁这儿猜哑谜呢？”

　　掌柜的连忙道：“谢谢几位捧场鲜王阁，如果不是你们，我这酒楼迟早是要关门的。”

　　古灵和几位侍女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掌柜的在说什么。

　　掌柜的继续道：“昨天，对面的那位姑娘给了我两只金钗和一对玉耳环，嘱咐我把它们当了换成银子做几道她喜欢吃的菜，可我哪知道就那么几样东西就当了一千多两银子，如果不是靠这些我可能连两轮的配菜都坚持不住……”

　　所有人都傻眼了，古灵深吸了一口气，怔怔道：“她……”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说来不怕各位笑话，原来这洛涼城内就只有鲜王阁一家酒楼，后来楼里出了个偷师学艺的小人，靠着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手艺，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在新酒楼内做起了见不得人的生意，鲜王阁受到影响客源流失惨重。”

　　古灵忽然道：“你和金琦是旧识？”

　　掌柜的则反问道：“金琦是谁？是对面的那位姑娘吗？我和那位姑娘是初次见面，但她似乎特别了解鲜王阁的情况。”

　　五人当中最为温柔的俭儿突然道：“其实昨天金姑娘有和空公子离开过一小会儿，只不过时间太短我就没怎么在意。”

　　古灵立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俭儿道：“就是那两个人离开后，金姑娘说她去去就回，让我不必惊扰大家，现在看来应该是去追那两个人了吧！”

　　大家这才想起来，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因为听了那两人的话要去锦花源的，后来还是金琦半道说饿了，他们才临时决定来这鲜王阁，不过这里的菜色的确是堪称一品，与这名字倒是极为符合。

　　古灵道：“你刚才说想让我帮忙，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掌柜的有些难以启齿，这时金琦却走了进来，她笑呵呵的说道：“匡扶正义，帮掌柜的出口恶气，你只要负责拿银子就行。”

　　古灵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回答金琦：“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