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草堂书匠

19、第十九章

　　一离开水面金琦就等不及了，她似乎有数不尽的事情要与空缘说，可那些痛苦的回忆一起冲破枷锁逃出来时，她的眼底染了一层血红，攥紧的拳头，发抖的嘴唇，连同她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栗着。

　　空缘看了看金琦被浸透的衣服，沉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马车。”

　　金琦勉强点了点头，空缘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等我回来。”

　　金琦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她疲惫不堪的挤出一抹笑意：“你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空缘的背影慢慢消失，金琦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心底突然一阵平和，似乎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她一瞬间就变得轻松起来，如果现在有黑白无常来锁自己命的话，那她就不反抗了……

　　金琦睁开眼睛，却发现她竟然躺在客栈自己的房间内，四周寂然无声，她猛一下坐直身体神色慌乱的喊道：“空宝？”

　　没有人回应她，金琦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崩溃了，为什么这么安静！难道……刚刚又是梦吗……

　　“姐姐？”一道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金琦怔怔的望着房门，脑子一片混沌有点分不清状况。

　　洛菲小声询问道：“姐姐你要是醒了那我就进来了。”

　　金琦懵懵懂懂的回道：“嗯，醒了。”

　　门外洛菲表情落寞，她满脸担忧的走到金琦身边，惴惴不安的低声问道：“姐姐，你刚才晕过去了，这会儿有没有好受些？”

　　金琦的手心里一片湿滑，她全身酥麻无力，耳朵也在嗡鸣作响，整个人苍白憔悴到一触即碎，她低着头忽然轻笑了下：“居然又是假的……”

　　洛菲看她脸色有些不太对劲，慌神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去找古灵大哥和空缘公子。”

　　金琦猛地惊醒，像是挣脱了梦魇急于得到救赎般：“空缘在这里吗？他真的在这里？你没有骗我吧？”

　　这下轮到洛菲懵圈了，她被金琦的质问吓了一跳，赶紧指着外面道：“古灵大哥给你瞧完病，空缘公子正在后厨给你煎药啊。”

　　金琦嘴角微微上扬，她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乐呵呵的笑道：“我瞧瞧他去。”

　　洛菲担心她会再次晕倒连忙就要跟在她后边，金琦看着床头的荷包，她拿起来递给洛菲，微笑着阻止道：“你就别跟着我了，拿上这个赶紧回家给你爹爹送药去吧。”

　　洛菲不敢置信的看着金琦：“姐姐，这里面……是阴阳波若果吗？”

　　金琦冲她挤了挤眼，道：“如假包换！”

　　洛菲还在金琦制造出来的惊喜中难以回神，她捧着药囊问道：“姐姐，你怎么找到古墓的？”

　　金琦已经走到了门外，她说道：“我拿你送我的万两金龟跟人换的。”其实那只金钱龟早在她下水的时候就已经被放生了，反正参河芝海都是古隐山庄的，他家庄主给了自己药引子，她留下一只价值一万两的金钱龟在河里，变相的也算是成就了一桩买卖了。

　　洛菲不是三岁的小孩，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姐姐你骗人，爹爹说过阴阳波若果属于有价无市的，我家寻了很久都找不到谁手里有它，姐姐你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找了卖家，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金琦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你都说它是玄武神兽转世了，替你爹爹换来两颗药很容易的，赶紧回家吧！”

　　客栈的厨房外围了一圈姑娘，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金琦站住脚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不出所料，她们关注的焦点果然都是屋里面的空缘。

　　“他哪里是在煎药，分明是在煎烤人家的心嘛！”

　　“把别人的魂勾走了却不肯回头看一眼，真的好没良心呢！”

　　“要花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让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替我也熬上这么一碗药呢！”

　　“差不多四五年吧！”

　　众人纷纷看向金琦这个不速之客，你哪位？

　　金琦把一群人连轰带撵的往外赶，边赶还边道：“为了喝上这碗药我可是花了四五年的功夫，所以你们都让一让啊，怎么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女孩们气急败坏的看着金琦，金琦得瑟的冲着她们吐了吐舌头，然后“啪”的一声就从里面把门给关上了。

　　金琦眯着眼睛来到空缘旁边，她故意撇了撇嘴哼道：“好苦～”

　　空缘打开桌子上的油纸，里面躺着几十颗裹了糖霜的红山楂，金琦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她拿起一颗扔进嘴里，不由发出了一声欣慰的感叹：“空宝，这会儿别说药了，你就是给我一碗毒水我都能就着它给你喝光了。”

　　空缘一声不吭的端起紫砂铫子把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浓郁的气味扑鼻而来直接冲得金琦眉间一抽，幸好嘴里有酸甜爽口的山楂替她挡住了，要不这味非把她闻吐了不可。

　　金琦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又是空宝你亲自替我煎的，看来今天得多喝两大碗了！”

　　空缘递过来一只勺子，道：“烫，小心点。”

　　金琦吹凉一勺试探着吸入口中，结果刚一触即舌头脸上就是一阵扭曲，她满脸痛苦的向空缘哭诉道：“这都掺了什么啊！”

　　空缘静静的看着她，金琦被他的眼神盯的心底多少有些发虚，她只好背过去点身子躲开了空缘的注视。一碗药喝得金琦险些丢了半条命，现在她才开始后悔刚才的牛皮吹大了，这玩意儿就是倒半斤糖它也还是苦的，该不会是古灵那厮趁机报复自己吧……

　　金琦早就察觉出了空缘的不高兴，她决定换个话题，缓解一下这种沉重的气氛。

　　金琦笑嘻嘻的问道：“空宝，你怎么也进了古墓？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哎呀，我都忘了，你和那位古涎祖师的字比起来也是不相伯仲的，所以你是不是也瞧出来他老人家字里的哑谜了？”

　　空缘无端的喘了一声粗气，道：“石农县的树上你留下了记号，我是跟着你来的菩安。”

　　金琦想了想，那夜她和那个黑衣人一起去后山时，她因为担心此人意图不明，确实在沿途做过一些标记，本来是为了方便自己好记住来时的路，没想到反倒成了指引空缘的路标。

　　金琦勾起唇角：“当年刚去双木寺的时候我可没少在那些松树上画记号，后来发现你一见到这些就绕路我便再也不在树上画那些圈圈叉叉了，时隔多年难为你居然还能认出这几笔来。”

　　空缘静静的看着金琦，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令他越发的难受，他低声道：“金琦，对不起。”

　　金琦愣住了，她有点不明所以的道：“为什么要道歉呀，我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再说又不是你让我下水的。”

　　空缘沉默了许久才说话：“那个人……怎么能把你伤的这么重……”

　　金琦的头皮猛地一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空缘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她一下子就不知所措起来。

　　金琦强行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是不是古灵？他那是胡说八道的你可别信他，他这人看起来就不靠谱的。”

　　古灵抱着几盒贵重的药材站在门外，刚巧听到了金琦的话，气的他差点没把那几盒补药给摔了：“居然背后说人坏话，你真是一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金琦有点尴尬，她从来都不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对错，可空缘眼睛里的难过看得她都要疯了，她根本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把一切事情都归根于古灵身上，她怒道：“你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仗着自己读了几本医书就想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也太狂妄自大了吧！”

　　古灵脸色红了白，白了红……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于是他也破罐子破摔了，直接该说的不该说全朝着金琦吼了出来：“你那十根手指头，肩骨髌骨都是后来重接的，你右手的经络已经有了初期坏死的迹象了，我看你应该是习武之人，用这只手拿剑恐怕你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坚持不了吧！就你这样的身体也敢往河水里跳，你不怕你那些受伤的骨头全部罢工吗？哦，我知道了，如果是这种疼都能忍受，那你肯定是长期服用了罂粟果。哼，你也就是撑死再活五年，到时候不用阎王叫你，你自己就去下面报道了！”

　　金琦被这厮的狗胆惊得目瞪口呆，她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恶狠狠的揪住他的领口骂道：“你他妈的你再敢说疯话，我打死你信不信！”

　　金琦不敢回头，她无法面对空缘，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古灵胸前的那只手上，她想马上逃离这个房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颤抖：“你这个庸医，你必须跟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这个蹩脚的理由没有得到实现，空缘把她拉起来抱进了怀中，一遍又一遍的道：“金琦对不起……”

　　金琦声音哑的不像样子：“空宝，又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干嘛非要往自己身上揽，你傻不傻啊！”

　　空缘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他无法原谅当年自己的选择，金琦离开双木寺的时候曾问过他，是青灯古佛还是快意人生，他选了前者，自那日起金琦便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但他早已做不到心无旁骛，佛家弟子六根不净，放不下，恋红尘，从金琦和他说完那句，‘祝你早日修成正果，咱们今日一别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他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选错了答案……

　　而今日他更加后悔没有能早点陪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太多太多的伤害。

　　古灵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不可遏的道：“你这种蛮不讲理的女人，大爷我不伺候了。”

　　说完他就要走，空缘直接拦住了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古灵？

　　金琦啧了声，烦躁的说道：“你爹打算让你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我一起流落街头，你可以选择不去，我绝不会强人所难。”

　　古灵眉毛一挑，哼道：“你说不去就不去，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咱们几时出发？”

　　看这副样子他爹说的话果然是真的，这人早就想离家出走闯荡江湖了，金琦有点头疼，带这么个合不来的人一起行动，她的人生怎么就这么坎坷曲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