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降雨概率》幸之

27、烟花 脸皮薄

　　相握的手心发烫，分不清是谁手心有汗，潮、湿润、黏乎乎。
　　倏地，彭佳澍举起两人交缠紧握的双手曝光灯下，嘴边噙笑：“橙妹，你说谁不解风情。”

　　霎时，她脸宛若煮熟的虾，红通通。
　　费心甩掉他手，没甩动。
　　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夏橙本人：“彭佳澍，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种意思。”

　　“是吗？”他尾音上扬：“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哪种意思？”
　　夏橙辩解：“工具人没有一点自觉吗，非要问，本想给你留点面子的。”

　　蝉鸣与蟋蟀的叫声逐渐远离，不远处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远远望去，颇像几分《头文字D》电影里的藤原豆腐店招牌。等走近了，发现确实一模一样，跟照搬似的。
　　藤原两字换成「明天便利店」。
　　玻璃窗贴着阿拉伯数字的24小时营业提醒。

　　彭佳澍松掉两人的手。
　　她愣住，听见一句：“走吧橙妹，愣什么呢。”
　　“松那么快，渣男。”她瘪瘪嘴，小声咕哝地跟他身后。

　　便利店有两家店面大，一面是全透明封闭式窗。
　　另一面分两半，收银台和单向推拉门。门口有只会报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光临的假猴。
　　日式招牌搭配韩式便利店装修，糅杂两种元素，店招牌白炽灯亮，与清辉月色遥相呼应。
　　远看和近看蛮有个性，适合拍照打卡。

　　“欢迎光临。”语气冰冷冷，没有丝毫感情的猴子发的声音。
　　收银台坐着一位绑高马尾的女子，身上穿黑色工装。原本玩手机的她听见响动立马暂停电视剧，站起身一副“我很敬业”的模样。

　　彭佳澍拎起购物篮，头也不回直奔生活区。
　　零食区正向夏橙召唤，一人提着一个购物篮，自此分道扬镳。
　　薯片、地瓜条和鸭脖统统扔篮里，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夏橙欲盖弥彰地捡了瓶无糖可乐，意在脂肪少长点。

　　彭佳澍相对简单，除却开始说的整盒内裤、剃须刀片和剃须泡沫剂、须后水。
　　当汇合到结账台那刻，各自望着对方的购物篮陷入沉思——
　　“你的生活成本好高。”
　　“怎么全是垃圾食品。”
　　不约而同的默契发言，双双愣住。

　　气氛奇怪到互相在收银台谦让谁先结账。
　　目睹全程的收银员微笑脸对夏橙说：“本便利店女孩优先。”

　　夏橙如梦初醒般地将购物篮抬放收银台面，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完。
　　收银员扫条形码，嘀声不停。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左看看右看看，篮子和彭佳澍的对比，确实满当。

　　为缓解尴尬，她装模作样拎起收银台旁边储物空间的一盒东西，零碎的几个字眼“天然胶乳橡胶”“劲爽超薄”。
　　夏橙看到最后三个字：“……”
　　好像手里拿的不是避孕套而是炸弹，火急火燎放原位。

　　收银员姐姐看起来年纪比她大点儿，说话界限宽了些：“不喜欢那款可以试试下面那个。”
　　她努努嘴示意：“冈本，日本牌子。适合亚洲男性的尺寸。”
　　车速快的离谱。

　　夏橙猛地摇头婉拒：“不了，我不喜欢。”
　　“没什么好害羞的，来买的情侣很多，那款最畅销。毕竟女孩子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你装袋不？”

　　“装。”夏橙不接茬，点开付款码。
　　后边的彭佳澍不在看戏，轻轻拉她到一边说：“我俩一起付。”
　　他把自己购物篮的几样物品拿出来，声音散漫道：“我们已经有了，她脸皮薄，您少说几句，嘶——”
　　彭佳澍的后腰被狠狠掐了一把。

　　夏橙恼了。
　　他攥住那只作恶的手，柔滑的肤质，没轻没重地捏了捏，回头小声道：“掐出事来你负责？”
　　“火葬场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夏橙撇开头，转身先出去了。

　　完，逗过头了。
　　彭佳澍不紧不慢的付款。

　　收银员指着烟花棒问：“呲花买不？可以去海边放，顺便拍拍照，容易出片。拍好看了你女朋友就不生气了。”
　　彭佳澍点头，指着另几个堆地上的问：“这是冲天炮？”
　　“是啊。”
　　“拿一捆。”
　　“行，总共302，付款码对这边。”收银员从身后摆满香烟的柜子拿火机，“送你们。”

　　彭佳澍出便利店门便看见举着手机拍远处海滩的夏橙。
　　听见那句“欢迎下次光临”，夏橙默默等他走到自己身旁问：“多少钱我转你。”
　　“我不要钱，你陪我干件事。”
　　“啥事？”
　　-
　　夏橙看着彭佳澍挨个把冲天炮插入细软沙子，一个个点燃。
　　炮火升空，
　　——砰！
　　——砰！
　　烟花炸裂开，往下散落。五根冲天炮按顺序飞天，橙黄橘绿的烟花色绽放。

　　彭佳澍十分煞风景地问：“好看吗？”
　　“还行。”夏橙拍照记录，没空理他。

　　紧接着，他再次从塑料袋掏一盒仙女棒交给她。“上次在山庄的海边没找到火机，我看你挺惦记的，今天小小满足一下你的愿望。”
　　夏橙翻转手中的烟花棒，“你说让我陪你干的事就是放烟花？”
　　“不然呢？”彭佳澍将塑料袋扔地面，“手机，帮你拍照。”

　　“今天那么上道？”夏橙开原相机后转交他。
　　“嗯。”彭佳澍接过手机，懒洋洋回：“今天心情好。”

　　夜风吹得人懒散，夏橙手心朝上，他伸手问：“又来？”
　　夏橙一巴掌拍他手心，嗤他：“想什么呢，我是让你把你的手机给我。”

　　“干嘛，查岗？”
　　“痴线。”夏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到底胡说八道什么。”
　　彭佳澍依她言，眼看她亮起手电筒说：“待会儿打光的时候朝侧边打，别从头上。火机呢？”她抽了两支仙女棒捏住把尾。

　　两部手机合并握，他弯腰捞散落塑料袋角落的蓝色火机。
　　须臾，他直起腰问：“自个点？”
　　夏橙移动仙女棒头部至他眼下，“能者多劳。”

　　“为妹妹服务，应该的。”他嘴上没正行，手指倒是老实摁火机点燃仙女棒。
　　歘地，仙女棒爆裂的张扬，线状点燃的一路向下。

　　“你赶紧，快点的。”夏橙急声催促。
　　生怕燃光的语气。
　　彭佳澍不紧不慢地抬手，打光、镜头对准。以镜头和眼睛，捕捉她，捕捉此刻的难得。

　　周遭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在两人到达海边之前，有人在边上支帐篷。远离人迹，亲昵牵手的情侣。还有抱吉他，面前撑自拍架独自录视频自弹自唱的女生。
　　弹吉他的女生琴音轻柔，伴着海浪，唱腔软糯的唱着：“一步一步走过我的孩子气，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夏橙于海浪声和意外的歌唱声中展颜欢笑，不同那些矜持抿唇笑的弧度。
　　她笑的时候总是哈哈地笑，显露洁白的八颗牙，欢快的不行，容易感染身边人。
　　她面对镜头基本不憷，仿佛镜头里才是真正的她，鲜活的她。

　　夏橙脸快笑僵了，她动作不变，仅动唇齿：“彭佳澍，你拍完没啊？”
　　“拍完了。”彭佳澍手不得空闲，动嘴：“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顿时涌起不祥预感，瞬间回想上次向日葵园的大妈照。
　　彭佳澍瞧她脸色自觉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的，你不如看完在生气？”

　　他自信的模样更令夏橙心慌。
　　直到她翻相册，不论哪个角度他都拍的没有差错，甚至连光也打得刚好。找不到错处，夏橙归结于自己天生丽质的缘故。

　　彭佳澍难得没有嘲笑回去，又问一遍：“你真不觉得少什么？”
　　“啊？”夏橙低头观赏自己的美照，闻言循环敷衍：“没觉得少啊——哦，你不会是想让我夸你吧。”
　　“好吧，哥哥真棒。”
　　“给哥哥点赞。”就差问他够不够，不够我还能敷衍。

　　彭佳澍轻嗤：“用得到就哥哥长哥哥短，用不到就彭佳澍、彭佳澍的。”
　　他无奈插兜，合影梦破碎。
　　一时分不清夏橙究竟喜不喜欢他还是本就粗线条。

　　夏橙抠抠额头，总感觉照片里面，自己脸部的线条没那么明显了。
　　她下意识摸向下巴，意外的摸到小坨肉，还得捏才能显现。
　　她惊呼：“彭佳澍，我好像胖了。”

　　抬头，身边哪还有彭佳澍。
　　地上的白色塑料袋倒是还在，她四处张望。

　　好家伙，他拿着手机和女生搭讪。
　　夏橙顿时连照片都顾不上，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抓“丈夫奸情”的正室气派。可真到两人面前，反而泄气了。

　　“正好。”彭佳澍招手：“过来。”
　　夏橙臭着脸：“叫狗呢。”
　　他好笑地开口：“我让人家帮忙拍个照片，这都有意见？”

　　夏橙表情一变，微笑以对：“真是麻烦你了。”偏头时，被女生的样貌惊艳了。
　　心想彭佳澍真会挑人，女生无端让她想到只在冬春季开的山茶花。

　　那位女生迎上她目光，和善一笑：“拍吗？”
　　“拍。”夏橙贡献自己手机，甚至拒绝他打光的意见。
　　揪住他下摆，夏橙小声吐槽：“我俩随随便便拍得了，你还想多麻烦人小姐姐。”

　　手机自带的咔嚓声，小姐姐还手机，语气温和地问：“你们看看照片怎么样，不行我再帮你们拍一次。”
　　夏橙翻了翻，一共三张。
　　角度和月光的运用比彭佳澍熟练的多，还是没有打过光的。

　　自然的好像情侣照。
　　她笑眯眼：“拍的好好看，谢谢你。”夏橙看到她一个人便问：“要不要帮你拍？”
　　“不用。”小姐姐笑着指两人身后一直站着的男生说：“我男朋友在那，我们刚刚拍过了。”

　　她回头看见那位男人清冷冷的样，见她们目光转来，男生问：“丁遥，走不走？”
　　小姐姐朝两人挥手，“我走啦。”

　　夏橙笑着扯走彭佳澍说：“好，我也不打扰你们啦，下次有机会请你喝奶茶。”
　　“好哦。”她小跑回男人身边。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小姐姐亲昵地把头靠上男人肩。

　　她止不住地回头望。
　　彭佳澍摁着她后脖颈将她头转回，“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那男的好帅，和小姐姐好配。”
　　彭佳澍睨了她一眼：“我呢？”
　　“姐姐我心情好，就不打击你了。”夏橙边哼歌边检查方才拍的照片。

　　“怎么，忽然认清自己年龄了？”
　　“呵。”
　　搭建帐篷那一边的天空忽然炸开巨大的烟花花朵，绚丽夺目。
　　夏橙抬头，拍了几下身侧人的肩膀说：“彭佳澍，你快看——”
　　彭佳澍望向她含笑的侧脸说：“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