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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落 有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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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情人塔的桥围满人,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色面孔,各种颜色的服饰,层层密密形成包围圈,压根分不清谁是谁。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洒在灯塔尖,一动不动却有无数人朝它奔去。
接近午后,人流如潮,摩肩擦踵的不断从入口涌来。
夏橙踮脚瞧,她在人群尾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确认是她没法承受的程度,转身想走。蓦地,她肩膀被一道劲推飞,整个人跟着挤入包围圈,人都愣住了。
耳边不断有人声——
“加把劲,我们人多应该能挤到最里面,争取插个队。”
“诶诶诶你们挤什么啊,等着投胎呢?”
“神经病吧,别挤了!”
夏橙欲哭无泪,仿佛皮球一般被周围人接替推撞,自我抗衡的力气微不足道。
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忽然想起前两年看过的一则踩踏新闻。当人流四散奔逃,没有秩序的逃窜容易发生踩踏事故。更易人挤人间失去氧气,没了呼吸。
夏橙一时气紧,调整呼吸。
她得回去。
可原路早已被堵住,乌泱泱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次后悔自己不该凑热闹之际,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叫。
“夏橙——”她听见了彭佳澍的声音。
夏橙喜形于色,高抬手越头顶猛招手回应:“彭佳澍,我在这里。”
她看不见,唯独听见那一声呼喊,仅仅一声便淹没人海。
然而下一秒,她越发朝里进,周围人推搡,有人想出,更多人想进,她动弹不得。
那只高高抬起的手,细直的手腕戴着一个紫色格子的大肠花色发圈。
今天彭佳澍还取笑她审美十年如一日,小时是花花绿绿的发圈,长大了发圈也增大一倍之多。
夏橙反驳他不懂。
彭佳澍凭借优越身高和体力顺利挤进人流,周围稍有空隙就被填满,他一路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走。直到那只手渐渐无力垂下。
他一把抓住夏橙的后脖领,顺势挽住她的肩。
女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来人一脸惊喜地叫他名字——
“彭佳澍!”
“嗯,先出去。”彭佳澍攒着火,暂且压住没发。
夏橙被他搂怀中护着,他伸手拨开一点距离,四周嘈杂。
她于人潮人海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抬头看见彭佳澍绷紧的下颌角以及半抿的唇角,冷硬的线条。额角有薄汗,他没管,两人侧身试图开路。
明明身处危险环境,她思维飘散,单看彭佳澍却犹如慢镜头回放。除了他,其他人做模糊处理的柔光滤镜,充满不真实感。
夏橙此刻的脑子异常清晰,搂住自己肩膀的掌心似乎在发烫,一点点灼热她的心。
终于出了中心圈,为了避开涌入的人,彭佳澍改为牵着她手,让她走自己后面。
“彭佳澍。”
他没有回头,抽空回一声:“怎么了?”
夏橙抿唇,视线紧盯他后脑勺,犹豫不决:“我想说……”
想说原来在我喊无数次你的名字时,我早就动摇了——
她摇头,想起他看不见,随口回:“没什么,随便叫的。”
两人手松开的瞬间,夏橙虚虚握拳,再松开,背到身后。
等到安全地带,人少的地方。
彭佳澍两手抄兜,面容沉静地盯着她瞧。他本就生的高,此时站两级台阶上,身高差距愈发拉大,两人视线交汇。
他舌尖顶腮,腮帮子凸起,仿佛思考如何以温和方式教育她。
夏橙自然看出他脸色不好,当即服软:“是我的错。”末了,她补充:“但不完全是我错,我只是想看两眼,被人推进去的。”
她就差举手发誓了。
彭佳澍还沉默着,那双如同黑曜石的眼直勾勾凝视她。
“真的。”夏橙声音渐弱:“…我以小叔的生命起誓。”
彭佳澍被逗笑,严肃表情彻底端不住:“小叔这会该做噩梦了。”
夏橙跟着傻笑:“做就做吧。”
“咳——”彭佳澍瞬间收笑,绷着脸说:“昨天不知道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我看你今天的行为连小孩子都不如。”
夏橙瘪嘴:“我都说了不是我……”
“还顶嘴?万一真发生意外怎么办?那么多人,一踩一个准。”彭佳澍宛如化身小叔,教育上瘾。
“不是,你又不是真的监护人你牛气什么!”夏橙终于反应过来,不服气:“我都说了被别人推的,你还不信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语气有几分哽咽。
彭佳澍慌了:“不是,我没说什么重话啊…”
夏橙转身,只余下微微抖动的肩。
彭佳澍裤兜也不插了,迈下台阶,戳了戳夏橙后背问:“哭了?”
她往前走两步,不理会。
彭佳澍手足无措,“诶不是,我们讨论的问题又不尖锐,你怎么还...”他边说边走到夏橙面前,话音顿住。
她瞬间收住猖狂的笑容。
夏橙也不装相,乖巧且诚恳:“对不起。”
他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无奈道:“真是拿你没辙。”
夏橙:“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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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佳澍带她爬到一处岩石峭壁,高高俯视远处的情人塔。
海面平静,人潮汹涌。
底下黑麻麻的人,看起来像韩电影《釜山行》的某个场景,除了心智基本与丧尸无异。
夏橙无端打了个寒颤。
说实在话,如果不是昨天那位大明星的另类提醒,她也许不会心血来潮。
而今天的观光群众,很大部分是冲着那个大明星去的。
无论哪个年代追星都不可耻。
换做夏橙喜欢的摄影师办展,哪怕临近高考,她也要凑个热闹。
追星是一回事,理智追星才可取。
两人远离那座桥之前已经有人去维护秩序,穿着红马甲、肩带袖章的中年男人,一边粗脖子勒令他们保持秩序,一边打电话呼唤援兵。
他们当然不会傻到用身躯充当警戒线,且不说有没有那样强壮的体魄,人手都不够。
大声公的音色极具穿透力——
“为了大家安全着想,请大家有序撤离。”
大部分是从众,队伍散乱拥挤。他们从队尾开始疏散,好在大家配合,小部分朝后撤离。
彭佳澍趁机教育她,声音冷冰冰:“你看看底下的场景,就问你有没有一点后怕吧。”
夏橙嘴硬:“你少恐吓我。”
“谁恐吓你,前几年那个踩踏事件闹那么大你没看见?”
夏橙抿唇:“你好啰嗦。”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造成刚才那样后果的是自己脱离“队伍”行为造成。
“我倒不是想啰嗦,你好歹给我个机会沉默寡言。”
“我跪下给您磕头道谢?”
彭佳澍乜她:“你差不多行了。”
论阴阳怪气,她是第一。
彭佳澍没想指责她,关心则乱,至少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他不想看到夏橙有事。
夏橙看过不少灾难电影,此刻此景,不单单像末日。光影将下面切割分半,前半部分是一心朝所谓“圣地”走,后半部分,更像向着生的希望退。
情人塔照得反光,阳光落到塔尖,刺眼光线直击人心。
夏橙所在的地方比较高,后边还有不少人往上攀爬,比底下的人群,那些上来的人反而更想欣赏每日可见的日落。
她低头瞧时间:“快五点了。”
彭佳澍确认般地看一眼,“时间有点晚,我们该走了。”
冬夏岛同样不售夜晚的船票,他们需要赶在六点之前出岛。
她忽然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速度是追不上的。难得文艺的想要留住今天的部分。
“彭佳澍。”夏橙犹豫一会儿,她眯着眼睛,指尖点了点不远处的太阳说:“我们要不等它落下吧。”
彭佳澍毫不犹豫:“可以。”
夏橙笑得眼睛眯成弯月:“可是那样我们就没法出岛了哦。”
他说:“我都行。”
她的笑感染彭佳澍,他也笑:“附近找家民宿订房,你就是看到半夜我也无所谓。”
“好像没衣服换诶。”
“附近有超市。昨天你购物的好些衣服还在车上,正巧,小叔的车在我们手上。”
“是哦,那小叔怎么办。”
“他那么大个人你还怕?”
“也是哦。”
橘色霞光挥洒海面与大地,景色宜人。微风吹拂,夏橙挑开黏住唇边的发丝。
今天的落日格外好看,可能是陪她看日落的人不同,仿佛时间定格此刻。
总之夏橙满心欢喜地记录今日的霞光,日落消失海平线,可脸上笑容始终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