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她却管起他 ...
-
阳光从侧面的窗口照进来，他的瞳孔反射着光亮，好似揉碎了点点金光在里面。
许见晴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有一点紧。
这样近的距离和明亮的光线，她无比清晰地看清他的脸，随着他目光流转，睫毛眨动，还有他清浅的呼吸，他如今的样子在她心里清晰生动起来。
再遇这些天，她总有种不真实感，特别是早上醒来，昨天遇见他的情景，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
初中三年，是男孩长大变化最大的三年，他从她记忆中男孩的模样，长成如今高大的少年。
每次看见他，她心里都会突一下，不知是他的变化太大了，还是她还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此时此刻，他的模样清楚地印入她眼里，和记忆中的他悄然重合，她这才真实感受到，如今的他，长大的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梦里的背影，不是脑海里突然闯入的幻想，眼前的他，是真实的。
“怎么了？不舍得？”梁景阳笑着开口。
许见晴怔忪一秒，猝然回神。
“谁不舍得你？少自恋。”
她松了松手指，蓄力，势必要重重捏他一把，否则难解心头之气。
梁景阳平静地看着她，半点不慌。
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许见晴在心里哼了一声，抬起手，捏住他两边脸颊。
她的手指接触到他皮肤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袭来，在她狠了心要发力的瞬间，不期然对上他漆黑清亮的眼眸。
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包容、宠溺、眷恋、难过，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千百道光亮照入她眼里，她的心一刹雪白明亮。
人的眼里凝聚了最细腻复杂的感情，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时间悄然静止，时光飞速翻涌，她指尖的力度在他的皮肤上停住了。
几秒后，许见晴定了定神，不算太重地捏了他一下，收回手。
梁景阳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站起身时，好似叹了口气：“这么心软，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梁景阳往她家厨房走，将奶奶卤的菜放在她家灶台上，回过身来，对她说：“容易吃亏。”
许见晴摸了摸那碗，还是温热的，拿了个盘子，盖在卤菜上，脑子里想着他的话，字面意思是理解的，但又不太理解他这么说的意思。
她说：“我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梁景阳看她一派天真的模样，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要找一个不舍得让你吃亏的人。”
他什么意思？觉得她很没用吗？许见晴气不过，说：“干什么要靠别人不舍得，我自己没能力争取吗？”
梁景阳失笑：“笨蛋。”
好啊，暗示她没用之后，直接骂她笨，许见晴说：“你才笨。”
梁景阳靠在灶台上，两手懒懒往后撑着，身后的玻璃窗外阳光明亮，他说：“你的全市第一是不是买的？”
许见晴的正常水平是年级前三，这次考全市第一属于超常发挥，惊喜之余有点小心虚，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被戳中了痛脚。
接着又听他慢悠悠说：“世事洞明皆学问，感情你只会纸上谈兵。”
许见晴又被戳中痛脚了，她不怎么爱出门，整天自己待在二楼的房间里看书、拼图。
她家楼梯被遮着光线，一楼往上看有点暗，像个洞口，亭亭和江皓叫她山顶洞人，她有时也觉得自己缺少交际，不太懂人情世故。
之前她和几个同学在办公室帮老师改试卷，语文老师展示他写的现代诗，大家都夸写得好、唯美、有内涵什么的，许见晴觉得自己也该附和一下，否则显得太高冷了。
于是，她点了下头，说：“嗯，不错。”
瞬间冷场，语文老师干笑了一声。
离开办公室后，同学说她的腔调适合当领导，刚才就特别像教研组长肯定语文老师的工作，嗯，不错。
许见晴窘了，她绝对是真诚地想夸一句。
可是，他凭什么说她，她又没吃他家大米饭，还真是给他点好脸色，他就灿烂起来了。
她闷闷地垂着眼睛，目光好似落在他的手上，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目光就跟着他的手动了一下。
“好看吗？”他问。
许见晴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的手好不好看。
自恋。
许见晴说：“不好看，丑死了。”
“那你看什么？”
“你是不是成绩很差？我觉得你脑子不太好。”
梁景阳笑：“和你这个全市第一当然不敢比，学姐，以后多多关照。”
“......不要脸。”
要说年龄，他比她大两个月。
“老带新，不行吗？那以后我关照你。”
“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没人要你伺候。”
“你很嚣张啊，学霸就是不一样。”他没点正经。
“懒得和你说。”许见晴转身往外走。
梁景阳看看她，问：“你还没吃早饭吗？”
已经过了饭点，许见晴懒得吃了，她刚才倒的开水正好凉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不吃了。”
“随便吃点什么垫一下肚子，别把胃饿坏了。”
许见晴一时间还不习惯他的关心，微微不耐烦地说：“你好啰嗦。”
梁景阳走在她身后，轻轻掐了一下她白皙的后脖颈：“没良心。”
许见晴脖子一缩，转身闪开：“梁景阳！”
“诶。”
“......”
“厚脸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全是不痛不痒没啥攻击性的话。
许呈礼透过书房的缝隙往外看了眼，看他俩吵吵闹闹，就知道他们和好了。
许见晴转眼看见墙角的礼盒，是他那天送来的糕点，想到那天让他喝了隔夜茶，于是示意茶桌，问他：“喝茶吗？”
梁景阳略一扬眉，嘴角便有了笑意：“还是陈茶吗？”
许见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在泡茶位坐下，按下自动加水，细细的水柱流下，她翻找她爸的茶叶，问：“喝岩茶吗？”
“都行。”
看来他今天能喝上新鲜的热茶了。
许见晴拆开包装，拿了几块糕点出来，放了两块在他面前，她撕开一包，权当是早饭了。
“你不吃吗？”
“吃腻了。”
“哦。”
她又问：“你后面肠胃好点没？”
“没事了。”
“下次别吃那么辣的了。”
“好。”梁景阳说。
她刚才还在嫌他啰嗦，自己却管起他来了，还一点都没意识到的样子。
水壶底部冒出细小的气泡，48度、49度、50度......
许见晴随手打开电视，当旁白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国家统计局发布《从十六大到十七大经济社会发展回顾系列报告》指出，2003—2006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平均增长10.4%，突破20万亿元，跃居世界第四......”
他家的工厂是生产玩具出口海外的，偶尔听邻居的长辈聊天，说这几年他家玩具厂的产值一直在提升，工厂扩建了，巷子里又有几个年轻人去他家厂里工作，个体的发展和国家建设的进程密不可分......
许见晴想到这，打住自己发散的思路，再想下去要在脑子里写出一份政治试卷了。
“笑什么？”梁景阳问。
“这节目挺好看的。”
梁景阳看向电视：“你还挺关心国计民生。”
许见晴：“你记一下，高考可能会考。”
梁景阳：“我读理。”
“会考也要考。”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不知不觉间，生疏感消融在了唇齿间和不时对上的视线里。
“见晴啊，过来一下。”对门传来梁奶奶的声音。
“奶奶叫我？”许见晴仔细听。
“是，我回去了。”梁景阳喝掉杯子里的茶，站起身，许见晴跟在他身后。
梁奶奶站在客厅的大门边，拎着一大袋散装的小蛋糕、小面包之类，往上推了下老花镜，对许见晴说：“你帮我看一下，这个保质期到什么时候？”
站在身边的大孙子梁景阳：“？？？”
他是透明的？
他伸出手去接零食，奶奶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推，将零食递给许见晴：“你看看。”
梁景阳：“......”
连狗地雷都不知道是什么，奶奶觉得这孙子不太中用，还是见晴靠谱。
许见晴拿起一个小蛋糕，一看就知不妙，再拿几包其他零食看了看，日期都是一样的。
“奶奶，保质期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老人不舍得浪费食物，一脸心疼地问：“那怎么办呀？”
许见晴嘴角抿着点笑，一本正经地对梁奶奶说：“没事的，景阳爱吃这个，让他在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吃完就好了。”
梁景阳：“......”
奶奶眼睛一亮，许见晴拔腿就跑。
梁景阳微笑着一伸手，精准握住她马尾的根部，将她拉回来：“奶奶，见晴也爱吃。”
他慢条斯理地说：“她从小就爱吃甜食。”
许见晴忙说：“不不不，这些都不够梁景阳一个人吃的。”
“别担心，还有，我这就去拿。”梁奶奶走回房间，很快又拎着一袋零食出来。
许见晴：“......”
梁景阳：“......”
他们一人拎着一袋临期食品，生无可恋地看了彼此一眼。
“拿去公园喂鱼？”许见晴建议。
“行。”
走到巷子外，经过昨晚凉亭边的小桥时，他们看见河里有鸭子，鸭子好像是杂食动物，许见晴试着撕了些面包碎丢下去，鸭子立马吃了，于是两人站在桥上喂起了鸭子。
不知什么原因，梁景阳丢下去的面包很快被哄抢，许见晴丢下去的，一转眼就被水冲走了。
“凭什么它们都吃你丢的，我这袋更差吗？”许见晴忿忿。
“不然，“梁景阳又丢了块小面包下去，“你去河里发发传单？”
“......”
许见晴郁闷地啃了一口小面包，看着食物浪费掉，她也有点心疼：“这么多都过期了，丢了好浪费。”
梁景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东西过期了，是我回来晚了。”
说着，他也啃了口小面包，味道并不好，他早就长大了，不爱吃这种东西，但每次回来，奶奶都会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个旮旯掏出各种零食。
喂着喂着，鸭子也不吃了，他们没察觉，还在往下丢小面包。
好巧不巧的，清理河道的环卫大叔从桥洞里出来，举着勾垃圾的长杆子大骂：“谁往下面丢垃圾！？”
两人呼吸一顿，对上视线，拔腿就跑。
日正中天，阳光炽亮，他们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快速往家的方向奔跑。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被无数脚印磨得平滑，哗哗搓麻将的声音、流行乐手机铃声、邻里唠嗑的碎言碎语，快速从耳边掠过。
梁景阳像过去一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蓦然回首，却仿佛看见年幼时的他们。
那时的青石板还很新，纹路清晰，路边站着穿吊带的漂亮阿姨，中年男人在IC电话亭里大声喊喂，二八大杆叮铃铃骑过。
明亮的阳光下，小小两个人，汗津津的脸上荡着笑，追着踩对方的影子。
他们气喘吁吁地在家门前停下脚步，对上视线，呼吸还没喘匀，突然就笑了。
重逢以来，所有的徘徊、犹豫、挣扎、反思、解释、争吵，都不及这一笑，带来的释然。
梁景阳两手撑着膝盖，比她矮一点，从侧面看她，她侧脸的轮廓柔和美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刚跑完，白净的皮肤透出几分红晕，看起来又软又热。
他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深起来，怎么总不满足，刚和好一点，又想要更多。
“看什么？”许见晴回身，看见他盯着自己看。
他看着看着，突然用食指戳了下她的右脸。
许见晴眼睛一眨，捂住右边的脸。
他又戳了她的左脸，她另一只手立马捂住左脸。
他一笑，点了下她的眉心。
她不是哪吒，没这么多手遮挡，瞪他一眼：“你不要再动手动脚的。”
见他又要动手，她反应很快，一把握住他的手指。
一阵暖风吹来，两人目光相交，动作静止，连呼吸都变轻了。
梁景阳抽出自己的手，将她奔跑时掉下的头发，一缕一缕往后拨，一边说：“乱七八糟的，像个小疯子。”
她脸上浮现一点轻微飘忽的红色，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闪动着：“还不是刚才被你抓乱的。”
“嗯，是我。”梁景阳喉咙里更紧了，指尖还捻着她的一缕发丝，停在她耳后，眼睛看着她，问，“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