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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最后一个冈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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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那里真的闹鬼?”艾琳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
“只是传言,还有人说那附近有猛兽,总是不是一个好地方。”
“那座古堡的主人是谁呢?”
“那里没有人住,已经荒废了十四年,一半都被藤蔓覆盖。”
艾琳觉得,如果麻瓜都能看到古德里安家族的城堡而不是看见一片废墟,这说明这个家族的人不是全死了,就是永远搬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她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往上走,走了十多分钟就看见茂密的树丛中有一个尖顶,古德里安的城堡坐落在半山腰,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却听不到一声鸟鸣,墙外杂草和灌木丛交错,弯弯曲曲的藤蔓像一件绿色披风将其包裹,阴森恐怖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城堡,中央是两座与门墙连砌在一起的双尖塔,塔尖像两把锋利的宝剑,直插云霄,墙壁是暗灰色,不知这是它本来的颜色,还是受到风霜雨雪的侵蚀才变成这样。比起纯洁无暇的马尔福庄园、温婉端庄的白色古堡,它就像一个庄肃严苛的牧师,让人觉得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定是一板一眼、举手投足都合乎规范的。
走在杂草上,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有魔法痕迹,刹那间,她感觉自己往下一沉,树木和城堡都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里,脚下的木板已经发霉,昏暗的灯泡布满蛛网。
这是她在孤儿院的房间,七岁的自己躺在生锈的铁床上,旁边站着史密斯夫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那时她还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
一九八七年春天,一场流感席卷伦敦,孤儿院的孩子们伙食没有营养,居住坏境也很差,比普通的孩子瘦弱很多,几乎没有人逃过流感的袭击。一九五七年的亚洲流感和一九八六年香港流感均夺取了几百万人的生命,这次,死神也在人群中挑挑拣拣,准备带一批弱者离开。
巫师的身体构造和麻瓜不一样,大部分麻瓜易得的病巫师都不会得,大部分麻瓜吃得药巫师也不能吃,也许因为当时太过孱弱,她和麻瓜一样染上疾病,但一吃药就反胃呕吐,就在孤儿院准备把她抬出去时,她又奇迹般的好了。
眼前的场景像墨水构成的图画,水波微动,一切都消失了,她看到十岁的自己坐在花坛上,里欧躺在花坛边安安静静地睡觉。其他孩子在不远处玩耍,没有人敢惹她,也没有人敢和她说话了,因为史密斯夫人说,她是个怪胎。
几个女孩子在跳方格,麻花辫忽上忽下,她的脚尖轻轻点着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粉笔画得方格。几秒种后,艾琳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了,她抽出魔杖:“万咒皆终!”
哥特式城堡又出现在眼前,但它俨然是另一幅样子了,藤蔓不见踪影,城堡周围是开阔的草地和修剪整齐的花坛,喷泉里的水波光粼粼,四周依然没有鸟鸣。
这座城堡既没有平安镇守咒,也没有麻瓜驱逐咒,保护着它的奇怪魔法能让靠近它的人看到自己心中最不想看到的画面。普通人害怕的无非是这几种:阴森森的房子,鬼怪,猛兽。
她上前敲了敲门,门上画着一直威风凛凛的雷鸟,把手似乎是纯金的,她尽量用标准的德语说:“你好,请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她改用魔杖敲了敲门,门立刻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家养小精灵,他长着大大的蝙蝠似的耳朵和网球般大小的凸出的绿眼睛,鼻子又长由尖,艾琳问:“请问你的主人在家吗?”
小精灵瞪着绿眼睛,用尖尖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说:“凯西小姐——”
“你说的是凯西·古德里安?她是我的母亲。”
小精灵突然跪下抱住她的脚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快速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话,艾琳只得退后一步说:“别哭,我有话问你。”
小精灵啪地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直直的,双手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再哭泣,艾琳知道这是契约魔法的缘故,他能感知到她流着古德里安家族的血,并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一会儿后,小精灵狠狠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山姆不哭,山姆很听话。”
“你家主人呢?”
山姆灵垂着头,凄惨地说:“主人死了,阿瑟少爷被魔法部抓走了,凯西小姐去了英国,十四年了,只有山姆在这里守着宅子。”
他深深鞠了一躬,鼻尖几乎碰到了地面:“艾琳小姐,请进。”
“你知道我的名字?”
“凯西小姐走之前告诉山姆,如果她生的是个女孩,就给孩子起这个名字。”
一楼是一间巨大的会客厅,山姆打了个响指,一排水晶吊灯立刻让客厅变得灯火辉煌,窗户上镶嵌着五彩斑斓的碎玻璃,两侧挂着十几张人物画像,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沉睡。二楼是一间较小的客厅,山姆用指尖敲了敲侧面墙,墙上出现了一张银白的挂毯,人名和头像逐一显现,一直追溯到中世纪。挂毯最上方有一行字:致永远纯洁的古德里安家族。
艾琳发现,男性的头像和名字由蓝线绣成,女性由红线绣成,在所有名字都出现后的一刹那,男性女性的名字从上至下开始变黑,直至所有人都变成象征死亡的黑色。
这个家族竟然没有一个活人了?
她低头看挂毯最下边,黑色的丝线绣着“鲁道夫·古德里安”,后面标注着“1920-1980”,一道金线将他和妻子艾玛连在一起,艾玛的名字后绣着“1921-1962”,括号里标注她来自莱斯特兰奇家族,下方是他们的两个孩子,阿瑟——1944-1990,凯西——1960-1982。
“阿瑟·古德里安死了?你不是说他被魔法部抓走了吗?”
“阿瑟少爷杀了小姐的爱人,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四年前少爷的名字变成了黑色,但山姆不能去阿兹卡班认领尸体,主人让山姆留在这守护祖宅。”
“你怎么不把城堡隐藏起来?麻瓜都能看到它。”
“山姆没有这个权限,小姐,只有主人可以这么做——”
艾琳上下打量着挂毯,她发现虽然凯西的名字还在挂毯上,但头像变成了一个黑黑的小洞,像是被烟头烫的,不只是她,每隔几代就有人受到这样的待遇——这说明他们被逐出家族了。
“为什么?”她指着那个小洞问山姆。
“因为——因为主人说小姐和麻瓜在一起,还有了孩子!”山姆的小身体猛地抖动一下,似乎非常害怕,之后他拽着耳朵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凯西小姐是个很乖的孩子,她不会和麻瓜在一起!”山姆似乎很顺从鲁道夫和凯西,对阿瑟较为冷淡。
“那个麻瓜是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叫卡尔·施旺,比小姐年长十八岁,就住在镇上,是卡车司机。”山姆瞪大绿眼睛,用尖尖的声音说:“艾琳小姐,你长得很像他!施旺先生非常英俊!凯西小姐没有你这么漂亮,但她很善良,是很好的孩子。”
就算凯西十五六岁和这个施旺先生在一起,当时他也有三十多岁了,还被家养小精灵以“非常英俊”评价,也难怪这个单纯的女巫昏了头。
她似乎看到了事情的全貌,凯西·古德里安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像无数同龄的女孩一样对爱情充满美好的幻想,父母兄长严厉的管教令她表面温顺、内心反叛。卡尔·施旺是个普通麻瓜,但他有着迷人的外表和年轻男孩学不来的成熟,十分擅长花言巧语。
小精灵瘫坐在地上,豆大的泪珠顺着他大鼻子流到地面上:“少爷把施旺先生骗进来杀了他,小姐很害怕,拿着女主人的魔杖偷偷跑了出去,她暴露了行踪,魔法部抓走了少爷,主人的仇家也找上门来——”他把脸埋在地上嚎啕大哭:“可怜的主人!女主人病逝后他一直很孤独……”
小精灵的哭声让艾琳有些厌烦,她想,凯西被离开家后为什么选择去英国?她是在伦敦出生的,那时的英国还在伏地魔的统治之下。
“那个叫卡尔·施旺的麻瓜,他的墓地在哪?”
“施旺先生不是麻瓜!”山姆继续尖尖地说:“他的母亲是麻瓜,但他不是!他只是没去过学校,也没有人教他,所以不会使用魔法,山姆从来没见过能和蛇说话的麻瓜!”
“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艾琳愣住了。
“山姆不会对艾琳小姐说谎。”小精灵揉着身上的枕套小声道。
艾琳并不相信这个小精灵,但她相信契约魔法,她是古德里安家族唯一活着的后代,也是这座城堡和小精灵的主人,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骗自己。
她花了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在书房里挑选,把自己需要的书籍全放入戒指中,其他东西原封不动,之后以主人翁的姿态重新隐藏了古堡,麻瓜来到这里后只会看到一堆废墟,并立刻想起自己有急事要办。
她让山姆暂时守在这里,许诺半年后会带他去英国,小精灵激动地痛哭流涕。
之后她来到了库尔姆镇西边的公墓,找到了一处矮小的墓碑,上面写着:卡尔·施旺,1942-1980。
一直等到天黑,艾琳也没看见有人来,她问管理员:“我听说施旺先生的母亲每天下午都会来放一束花,她今天怎么没有来?”
“可能她太老了,走不动路了,也可能已经死了。”老态龙钟的管理员翻着报纸,淡淡地说。
艾琳把双手背在背后,从戒指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将其变成十欧元递上去,问道:“你知道施旺的母亲住在哪吗?我是他们家的远亲。”
管理员很乐意告诉她,并且问道:“你是英国人?”
“是的。”
“这就对了,施旺夫人就是英国人。不过你来晚了,他们家原来很有钱,施旺先生是做纺织生意的,后来他死了,老死的,遗产全留给了前妻的子女,年轻的施旺夫人只得到一套公寓,她那个儿子挺帅的,也很有文化,就是不务正业。”
她来到了公寓门口,用阿拉霍洞开打开门,里面满是腐败的味道,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躺在床上。艾琳用泡头咒罩住自己的口鼻,把魔杖对着施旺夫人:“快快复苏!”
施旺夫人猛吸一口气睁开浑浊的眼睛,艾琳觉得自己再折腾她一下她就要断气了。
她往施旺夫人的嘴里倒了几滴吐真剂,问道:“你是麻瓜吗?”
“麻瓜是什么?”
她换种方式问:“你不是女巫吧?你丈夫也不是巫师?”
“都不是。”
“你的儿子为什么能和蛇说话?”
“不知道。”
这好像没法问下去了。
艾琳环顾四周,她发现墙上贴着很多暴露的海报,海报中的女人有一头艳丽的红色卷发,穿着渔网袜、戴着兔耳朵,十分性感迷人。
“这是你吗?”
施旺夫人用力点头,嘴角露出微笑,浑浊的眼睛发出一点点亮光。
“你来德国前住在英国哪里?”
“父母离婚后,我和母亲住在小汉格顿,她开了一家酒馆,叫吊死鬼酒馆,我的童年在那里——”
“好了!”艾琳不耐烦地打断施旺夫人,她又盯着海报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的丈夫是你儿子的亲生父亲吗?”
“不是。”施旺夫人坚定地说。
“卡尔·施旺的亲生父亲是谁?”
“我也不清楚,那几天我接待了三四个人呢。”施旺夫人露出骄傲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恣意潇洒的少年时代,“嗯……让我想想……我记忆力很好的……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大学生,戴着眼睛,很斯文……还有一个军人,断了一条腿……还有一个古怪的人,非常古怪,他就住在四五英里外的大汉格顿,他来的时候我爱他爱的要死,他一离开我就疑惑我怎么会和这么脏的人睡在一起……”
艾琳在心里默默说,不用疑惑,这就是魔法。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在瑞都——瑞斗——呃,好像是米德一家惨死后……”
“他叫什么?”
“他的名字很古怪,和本人一样古怪……嗯,我想想……是这个名字,莫芬·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