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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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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传送阵回了星唐,祁礼再次站在了法林因的面前。
美丽的星河仍然悬在头顶,向下飘散着虚幻绚烂的光点。
美到虚假。祁礼想。这一切都像假的,宁愿是假的。
要是她没有被雷劈中,没有这个该死的电能力,没有见到这个迷惑人心的苍穹,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那样,她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而已。有着最普通不过的追求,却也有着最平凡不过的快乐。
祁礼咬了咬下唇,是她的不甘心、野心,让她来追求这些美丽的虚妄。
来到李庄局的办公室,祁礼实在不想进去,愧疚、自卑、羞耻让她不敢去见这个把她送进学校的人。当时他说自己潜能很好,希望她能进学校专心修行,他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术士,以后为星唐效力。
可她一事无成。除了体术和理论知识,她什么都学不会。
“进来吧。”水帘里面传来了声音。
祁礼闭了闭眼,走了进去。
“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得来吧?”李庄局对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挺看好的。
“……”祁礼抿了抿唇,弯下腰,“对不起!”
“?怎么了?”李庄局并不知道学校里的事情,毕竟他日理万机,学校也没因为一个学生特地向他打报告。
“我……我掌握不了我的能力。这个学期……我什么都学不好。”祁礼脸涨得通红,泪水漫上了眼眶,被她死死地憋住了。她没有资格哭。
“没事的,只是一个学期不是吗?你在着急什么?”李庄局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抬起头来,“大器晚成,你的能力越难掌握,就证明你的潜能越强,你要做的,就是去征服它。”
“可是我、可是我,”祁礼屈辱而不甘地发出声音,“可是我不敢,我怕它,我怕死。”
“……祁礼,”李庄局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人不怕死,我们不是为了死才去战斗的,我们是为了活着、为了让自己、也让所有人活下去才会去战斗的。怕死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相反,这是让我们变强的理由。”
“可是……”
“好了、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向学校和你的引导者了解一下情况,或许只是学校的□□育不适用你罢了,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担心,你拥有着强大的能力,而它迟早会为你所用,这点毋庸置疑,你要相信我们。”李庄局看她精神状态不好,没再细问下去,先让她回去。
“……好的,谢谢您。”祁礼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心里却是不太信的。
学校那么多个老师,都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李庄局虽然可能很强,可在教育方面难道会比学校做得更好么?她不知道,可这或许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了,她只能祈祷。
目送祁礼离开办公室,李庄局拿起座机,“让祁礼的引导者到我这来。”
低着头不敢看星唐任何人的祁礼下了电梯,没发现万千少女的梦——陆苍迟跟自己擦肩而过,甚至还看了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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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帘亮起一圈水色,李庄局扬起手,一个人迈着两只大长腿走了进来。
“咦,你来干嘛?”李庄局挑起眉头。这位可是没事基本见不着人的主。
“……是你叫我的。我先去了一趟档案室。”陆苍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李庄局回想了一下,讶然道,“你居然是祁礼的引导者?”
“……什么事?”
“祁礼的成绩单在你那吧?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学校那边的情况你有去了解么?”李庄局扶住额头,让这位来当祁礼的引导者,要不是他今天把祁礼叫来关心了一下,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可能就要被埋没掉了。
陆苍迟把成绩单和另外一张纸递给他,“几个老师的说法都一样,她的精神力太过暴躁,强行培养可能会被反噬而死。”
李庄局有点意外他居然还真有去了解情况,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惊讶道,“她体术课成绩……全年级第一?还有笔试,基本全是满分。”
陆苍迟没回话,李庄局习惯地自己说起来,“这才一个学期她就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她绝对是个好苗子。”
别的不说,一个普通人入学一个学期,体术成绩就能力压那些从小学到大的术士生——更何况他记得卡夫卡家的继承人今年也是一年级——这足以证明她在战斗上有着极其出色的天赋。
然而另一张纸上却是祁礼在学校住院一星期时的身体检测单。李庄局紧紧皱起眉头,“这精神波动太夸张了。就算她真的能掌握了精神力,恐怕也很容易进入临值期,那她都活不到30岁。”
“……”陆苍迟仍然没开口。
“雷系神降果然太不稳定了。”李庄局惋惜地叹口气,“看来只能放弃了,她原本只是个普通人,或许就不应该把她牵扯进来吧。既然她理论成绩优秀,那不如转去学术系,那样她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陆苍迟闻言,终于出声,“她可能不……”
话音未落,李庄局办公桌上的座机上飞起一个魔法阵,里面传出声音打断了陆苍迟的话,“华夏B区雨镇市,坐标(21,2)出现镜之时反应,反应级数E,请立刻派遣术士前往。”
“雨镇?”李庄局重复了一声,脸色一变,“糟了,是盯上祁礼了!”
“我过去。”陆苍迟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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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礼出了星唐,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小城市。普通的街道和树木,普通的车辆和行人。
祁礼突然不想回家了。一回去,势必会面临父母的嘘寒问暖。之前父母很容易就接受了夏之时封闭式教学的设定,一旦上了学祁礼和他们就没了联系,现在回去,她就要编造一套完整的谎言,说她在大学学的电子专业是什么内容,成绩如何、老师如何、同学如何,头疼于如何不露出破绽。
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她想见到父母,可她又怕自己的负面情绪再次在他们面前崩溃。她怕自己的所有懦弱无能在他们面前都变成了委屈,对着毫不知情的父母嚎啕大哭,让他们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反正父母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假,要不去酒店住几天,收拾好心情再回去吧。祁礼想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雨镇大桥前。
她在这里战斗过。祁礼站在桥头,远远地望着那雨镇大桥的牌匾。
她站在那牌匾的横梁上,俯瞰过整个雨镇的风光。仍记得那时的视野骤然放大的壮阔,记得海风拂面的清凉,记得被追杀时内心的激昂与亢奋。
那时的她能用电光逃跑,吸引、排斥、用它飞上横梁、用它飞进渔船,还用它电亮了一片海域。
当时的电光为什么就没有伤害她自己呢?她当时在水里炸开电光,如果它们想杀死自己,当时她早就被自己电死了,哪里还等到现在?那时的电几乎是温顺而护主的,到底哪里出了错呢?
祁礼想不通,在桥边枯站了一会,意兴阑珊地离开了。
在公车上坐了一站,车停了下来,祁礼以为是到站停车,也没多加理会。
然而周围未免太安静了一点。连公车发动机的震颤声都没有。祁礼迟钝地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来。
镜之时!
几乎就在祁礼意识到这不是公车停站的那一瞬间,耳边忽然传来了微妙的呼啸声。
糟糕——
祁礼瞳孔剧缩,脚下一蹬,整个人直飞出去,如同一颗炮弹撞在车头的玻璃上,坚硬的玻璃顷刻化作细碎而又尖锐的割片,从自己肌肤上毫不留情地刮过去。
“卡啦——”
被撞碎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祁礼摔出车外,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公车顶上,一声震天的巨响,公车竟如同充气玩具一般瘪了下去,发出令人牙酸、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祁礼在地上连滚数下缓冲,迅速起身,想也不想直接往后一跃,撤出足够的距离,才匆匆瞥一眼现状。
呜哇,什么鬼东西。祁礼头皮发麻,那时蝇浑身流脓,像个发霉多日还在边融化的布丁,没手没脚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大团砸下来竟然没散成一滩,想来不仅仅是液体组成,内里应该还是有骨骼支撑。
这样一坨东西,行动应该不怎么敏捷,祁礼迅速回想时蝇专题课上的内容,时蝇是纯晶素生物,作战时要掌握对方的构成要素,才能瓦解它的内核,使它彻底死亡。
表皮是液体,一般水元素构成的时蝇,都具有再生能力,其次是腐蚀、吞噬,骨架是土吗,还是木或灵?内核又是什么晶素?
……话说回来,就算弄清楚结构,她要用什么解决它?
开玩笑,她能坚持着活到星唐来救她就不错了。
又是等着救援,她这半年都干了什么?半年前她还能无师自通用能力逃跑,可她现在,竟连这点都不会了。
祁礼再一跳,躲过吐过来的一滩口水,看那只时蝇慢腾腾地从车上滑下来,然后慢慢压低了它的高度。
这是什么意思?它想干什么?祁礼绷紧了神经,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它要跳!
两个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那怪物往天上一窜,祁礼赶紧往前扑出去。
不行,它速度太快了!祁礼感受到耳边压迫的风压,天空笼罩下来一片阴影,如果这样落地,肯定会直接被砸死!
可是、可是她要怎么才能用出她的能力?她至今连宿舍楼都飞不上去!
那电光咧开的微笑瞬间从祁礼心底里蔓延开,让她失去一切力气。
死亡的恐惧、疼痛的恐惧,祁礼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死去,她怎能甘心!
与其、与其被时蝇杀死,还不如死在自己的电光之中!
阴影罩下,那滩土绿色的液体之下,却透出一抹湛蓝的亮光!
祁礼全身泛出电光,瞬间就从原处闪了出来,哐当一声吸附到了旁边的路灯上。
疼!撞击在路灯上疼、体内肆意的电流也疼。
等等等等,放开、快放开!祁礼被吸在路灯杆上,还不断地通着电,手脚发麻,心脏剧痛,她吓死了,砰地一下又把自己排斥出去,脸朝下在地上滚了几圈。
还好,活着、还活着,没被电死。祁礼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尘土,一阵后怕地上下摸自己的心脏和脸庞。
祁礼眼角发红,总是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拿这种恐惧来折磨她?
没等她想好下一步,时蝇又跳了起来,祁礼别无选择,只能再次朝旁边的建筑物发动吸引。
“哐——”砸在沿街商店的电冰箱上。
“哐——”再躲,砸在红绿灯上。
不管吸附到哪里,她只要用能力,就会被狠狠砸上一通,若不及时排斥撤离,她就得被电死。
被电、被砸、被电,祁礼崩溃了。
别电我了,别追我了,求求你、求求你们。
突然间时蝇蠕动了一下,朝还飞在半空的她吐口水。
祁礼一时不察,被迎面裹了进去,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祁礼透过昏黄的水光看到怪物趁机再次起跳,朝自己砸来。
终归还是要死吗,被砸死,血肉摊一地,尸骨无存。然后被吃掉,成为它潜入内界的皮囊。
哈,那还不如把自己电死、电得烧起来,烧得一干二净算了!
时蝇兜头罩下,却瞬间被一大团电光掀翻在地!
祁礼从蒸发干净的水球里出来,浑身冒着电光,抡起拳头跳起来就朝时蝇砸去,去你MA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活,跟我一起去死啊!
祁礼红着眼,手上的电光电得她十指皮开肉绽,痛得她直哆嗦,可她哪里还管这些,带电的手狠狠插进时蝇恶心粘稠的液体里。
什么时蝇专题、什么精神力、什么魔法,管它去死,她只想让这东西跟她一样痛苦、一起下地狱!
电光在怪物身体里肆意搅动,让它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强电流嗞嗞作响,表皮的液体如同煮开的水一样开始沸腾,散出刺鼻的灰黄色的水蒸气。
哈哈,痛吧,祁礼恶毒地笑了,心里漫开一股古怪而难以形容的兴奋,好像身体里也有了一湾咕咚冒泡的沼泽,酸胀的沼气刺得她胃疼,却撑得她膨胀,令她颤栗,身体的痛苦竟然随之减淡。
对啊,折磨我做什么呢,你去折磨它呀——去把它抽筋剜骨,让它痛不欲生,让它绝望求饶啊!!!
疯了吧,她想,她被这该死的疼痛和渴望逼疯了,变成一个带电的疯子。
时蝇伸出一条触手想去勾祁礼,被祁礼徒手抓住,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又听到一声痛叫。
酸液溅到脸上,泛起不痛不痒的灼烧感,祁礼咧了咧嘴角,畅快得笑出了声,手心被液体腐蚀,又透着炽热的电,几乎要冒出人肉的鲜嫩焦味来,可她攥住这样的手掌心,一拳打下去,抬起手,再一拳。
“哈——哈哈哈哈!”
静止的、不为人知的世界里,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打在水面般的声音和怪物嗷嗷的乱叫声中,还夹杂着少女诡异的笑声、奋力挥拳的喊声。
“啊——!!!”少女狰狞着脸孔大喊大叫,恨不能用嘴去撕咬,才能更痛快地发泄一场,“去死啊哈哈哈,你这样的!怪物!就应该被撕碎、我杀了你、要不是你——反正我要死了!都是你,我要死了!痛啊!活该,活该!啊!!!我好痛啊!”
她嘴里开始出现毫无逻辑的咒骂声,怪物在她面前如同一个毫无抵抗水球,液体蒸发完了,里面的骨肉就开始被撕烂、被灼烧、被肢解,如同一场原始而残忍的虐杀。
随后,少女的泪水忽然间就掉了下来,落在她几可见骨的拳头上,她仍然用电光嗞着一具尸体,看着那神奇的、不可思议的电流永不停息、也没法停息地窜在她的指尖和怪物的血肉之间,绝望地模糊不清地哭着,“呜呜,我好痛啊……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别电我了,求求你……别杀我……”
“求求你……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