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后怕 “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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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吗？脸这么红。”
楚见白没说话，只是脸上更红了些。
男人家就是有莫名的自尊心，明明刀口疼也要撑着不说，顾青隽在军营中见多了嘴硬死扛不喊疼的，见他这反应心中了然，想到这世子脸皮薄也不拆穿他：“过些日子就好了。”
“我包好了，世子把衣服穿上吧。”说完就直起身准备下床。
温热的气息忽然远离，楚见白下意识道：“等等！”
顾青隽回头：“怎么了？”
“我……”楚见白一时语塞，随即举起左手抓起胸口的衣衫，“我穿不了，将军可否帮帮我？”说完强作镇定，然而脸上丝毫不退却的红晕泄露了他心中的慌张。
顾青隽低头一看：“哦。”
她跪坐在床边，利落地系好衣袍系带，正要起身下床，忽听楚见白问：“将军没戴面具？”
顾青隽一顿，下意识就要去摸脸上，又听他道：“多希望我现在能看见，这样就能看见将军了。”
提及面具，顾青隽脸上的神情骤然冷淡了些。站起身，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往日的平淡，甚至还有意思疏离：“你若能看见就不会在这。”
说完转身就走：“世子好好歇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见白还想说什么，但考虑到不能太过紧逼，于是闭上嘴，安静地听着顾青隽的脚步声远走。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楚见白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淡去。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敲门，楚见白一喜：“进来。”
有人推门进来，一股饭菜的香气传来。
楚见白喜色淡去，这脚步声不是顾青隽。
“公子，吃饭吧。大人特意命我给公子做的。”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响起。
“公子？”少年见无人回应，又喊了一声。楚见白这才转向声源处，疑惑反问：“大人？”
少年很是热情，放下东西就来扶楚见白：“嗯，大人救我回来，我就在这里伺候大人。”
“顾将军？”
“没错！公子和顾将军是朋友吗？我看大人很关心公子。”少年声音清脆，明显还未到发育的时候，想来年龄不大。
楚见白原本心中有些烦躁，听他这么说很快作出一副笑脸来：“我与你家将军……也算朋友吧。”他就势抓住少年手臂想要起身下床，却听到少年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楚见白顿住，疑惑道。
少年嘶了一声很快回道：“没事，公子抓到了我胳膊上的伤，不碍事，我扶公子下床。”
楚见白面露歉意：“抱歉，我看不见。”
“没事没事，公子不必在意，快些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就凉了。”
阿小引导楚见白在桌前坐好：“公子可有忌口？”
“没有。”
“那我来喂公子吧。”说完就夹起一块肉送至楚见白嘴边，“公子张嘴。”
楚见白没张嘴，向后撤了撤：“还是我自己来吧，劳烦你帮我布菜就行。”
“啊，好的。”
楚见白用左手姿势生涩地慢慢吃着，一边询问阿小。
“顾将军呢？她不吃饭吗？”
“大人啊，大人急匆匆地出门去了，只吩咐了让我给您做饭。”
“顾将军的饭菜一直是你做的？”
“不是的，我前几日才到这里，大人的饭食一向是朗大人在做，一般用不着我，我只做些杂活。”少年道，说完又问，“是味道不和公子口味吗？我许久未曾做饭了，可能有些做的不好。”
楚见白一笑：“你误会了，饭菜很好。”他吃了一口菜，“劳烦你帮我夹些青菜。”
“哦，好的。”阿小立刻夹了一大筷青菜放到楚见白手中的碗里。
楚见白吃得磕磕绊绊，但也依旧优雅，阿小看着就觉得这公子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吃了几口，楚见白忽然问：“你方才说，你是被顾将军救回来的？”
“嗯，我家本在几百里外的长石城，父母被山贼害死，我被人贩抓了卖到盛京来，是将军买下了我。”
“她在哪买的你？”
“城外集市。虽说大人买了我，但她并不想留下我，就给了我钱让我离开，可那些人贩半路又抓了我，最后是大人把我救回来的。”少年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仿佛又回想起那天那恐怖绝望的画面。
“将军怎么救得你？”
“就是杀……”阿小脱口便道，随即心中一紧，赶紧改口，“就是打了一顿，把他们赶走了。”
杀人是犯法的，阿小虽然不懂别的，但这一点还是知道的。他可不想给大人招来麻烦。见楚见白好似没注意自己的话，阿小心中庆幸自己没说漏嘴。
“顾将军一向仁善，许是见你可怜便救了你。”楚见白浅浅一笑，说道。
“嗯。”阿小用力点头，“大人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左手吃饭实在费力，半个巴掌大的碗，楚见白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小，公子以后有事唤我便可。”
“阿小，你没有姓吗？”楚见白好奇道。
“原本是有的，后来便忘了。阿小是大人给我取的，以后我就叫阿小了。”
忘了？可他方才还说父母被山贼所害，既记得这些，又怎会忘记自己的姓名。
楚见白没有追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罢，来了这便是重新开始，过去的事也不必执着。顾将军心善，你若尽心侍候，她自然不会亏待你。”
阿小点头，见碗里还剩一半未动，问道：“公子不再吃些吗？你才吃了一点。”
楚见白摇摇头：“不了，胃口不大好，吃不了太多。”
“那公子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好。”
阿小走后，楚见白摸索着回到床上，闭目养神。
那日他与荆越跟在顾青隽身后目睹了她救阿小的全过程，因此自然知晓阿小所言几分真几分假。心想这孩子还算机灵些，知道有些话不该乱说。
他从荆越那儿得知了夤都的消息。那日跟着顾青隽的行踪出了城却又将人跟丢只得在城外等候，等了许久才等到回程的顾青隽和朗真。
俱荆越说，这夤都除了热闹，也是出了名的危险。江湖传言，不论何物，只要付得起代价，没有此地买不到的东西。更有童谣说“夤都竟比阎罗殿，敢教神魔怒不言”。原以为顾青隽去夤都有事要做，没想到只是闲逛，顺手救了一个孩子。
不过她把这孩子留在了这里，这倒是令他意外。
顾家从前便树敌不少，如今顾青隽功成名就、深得圣心，虽看着风光无两，但楚见白却不认为自此便可高枕无忧。
人性幽暗狭冷，能有多少人为她顾青隽真心叫好？
在这种敏感时期，她竟敢随意收留外人，也不知是无所畏惧还是毫无觉察。
回想方才那少年的表现，楚见白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是否别有用心又与他何干，他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性命难保的质子罢了。
轻轻摩挲着眼睛，丝毫未见好转的眼睛令他有些心焦。楚见白神情冷峻下来，暗想：到底是什么毒，竟有如此威力？更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解了？
那日顾青隽说要找公孙来，为了不引起她觉察，楚见白只能应下。自那日起，他便开始担心，若公孙当场认出他该怎么办？
想到其后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楚见白就觉得心头宛如悬着铡刀，一想到寻找多年的仇人即将再次出现而他却只能听天由命，这种感觉令他无比厌恶。
可眼下双眼失明，右臂重伤，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想办法遮掩身份。
顾青隽从外面回来时，正巧看见楚见白心不在焉地从房里出来，一脚绊到门槛上，踉跄着摔倒在地，尽管他极力避免右肩碰地，但免不了还是撞上了些。
“世子小心！”
提醒已然迟了，楚见白失了明，惊慌之下根本无法抓住身旁的东西，只能任由自己失控地往地上摔去。
顾青隽飞身而上，只来得及将人向旁侧一拉，避免他那张瓷白的脸直接撞上廊道边的石质雕花。
闻雪台中各处都有精巧别致的雕花，点缀在庭院四处，据说这雕花当年请了不少能工巧匠设计，无一处重复，足以见先王对玉妃的宠爱之深。然而这些栩栩如生的雕花在失了明的楚见白面前就成了无处不在的危险。
石料坚硬粗糙，若是一不留神撞了上去，难免皮开肉绽，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疤。
看着一旁那张牙舞爪的墨荷石雕，顾青隽心中涌起一丝后怕。
躺在她怀里的楚见白一脸懵，顾青隽看得心头火起，扶着他肩膀的手无意识握紧，冷然道：“你乱跑什么，不知道自己眼瞎了吗？就不怕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怀里男人的身子一下僵住，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顾青隽深吸口气忍住怒气将人扶起，又将他身上的灰尘掸去。见他闭口不言，眼眸低垂，一副毫不知错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说话！”
楚见白身形一颤，抬起头来，眼睫颤得如同风中蝴蝶。
“……对不起。”
楚见白“看向”顾青隽，眼中有些泛红，他似乎被顾青隽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一时不知说什么，刚要开口，急促的咳嗽就从胸腔里冲出来。
“咳咳……”
楚见白咳得弯下了腰，浑身紧绷，满脸潮红，好似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一边咳，一边还试图道歉。
见他这样，顾青隽火气消了些：她跟一个病人生什么气。
楚见白抓着顾青隽袖角，好不容易咳顺了些，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将军……我只是……实在难受，想、想见见你。”
顾青隽仍旧冷脸，不耐道：“见我做甚？”见她就能好了么。
楚见白站直身子，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顾青隽见状一愣。
“见白心中慌张，见了将军才能好些。”
军营中的士兵们个个都是流血不流泪的，顾青隽哪里见过这阵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个干净，可又不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瞎了怎么看。”
楚见白闻言神情暗淡下来，刚反应过来似的松开手后退一步：“也是……吓到将军了，抱歉我这就回房。”
说罢转身就要回去，脸上的泪也不擦，神情沮丧失落，左手抱着右臂，跌跌撞撞地往回摸索。
“呼……”顾青隽缓了口气，道：“等等。”
楚见白停下脚步。
看着楚见白单薄佝偻的背影，顾青隽不由得叹了口气：“世子饿不饿？”
面前的背直起来，楚见白回头，还挂着泪花的脸上一下扬起笑：“饿！”
反正他看不见，顾青隽也不用顾忌，捂脸摇了摇头：这哪是堂堂世子，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
天色已晚，只剩遥远的天边还有一丝残阳。
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中间的空地上有一簇亮光。
顾青隽亲自架起火堆，生了火，阿小端来处理好的肉一块块插在火堆旁。
就在夜色完全笼罩这片院子时，火堆慢慢燃起了火，给众人带来了光亮，也给众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然而这光却入不了楚见的眼。
他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身旁不时传来的各种声音，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回想起从前。脸上火光明明灭灭，眼中始终暗淡无神，像一樽没有灵魂的瓷菩萨。
此时虽是暮春，但夏夜的和风还未吹至缙国之北的盛京。夜风渐冷，让人瑟缩。感到身前有丝暖意传来，楚见白无意识地朝那热源靠过去，甚至伸手去摸，试图获取更多温暖。
忽然，有人拦住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来：“小心，有火。”
是顾青隽。
楚见白瞬间回神，不大自然地抽回手。
一阵窸窣声后，身旁有人坐下。楚见白想了想，轻声问：“将军？”
“嗯？”
不知怎的，楚见白忽然觉得很安心，笑了起来。
顾青隽转头瞥了眼，不由愣了下。她见过很多楚见白的笑，可以说这个世子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笑着，甚至不像个矜贵的世子。但她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笑——淡淡的，仿佛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浅笑。
地上凉，顾青隽让阿小找来小木凳给楚见白坐。阿小蹲着在一边看火。她原本打算随意坐下，就像之前在军中一样，谁知一转头就看见楚见白跟着迷一样往那火苗上凑去。顾青隽赶紧把人拦下，想了想干脆坐在他旁边。
“将军。”楚见白忽然开口，“今晚吃什么？”
“兔子。”
“兔子？”楚见白睁大眼，“将军买了兔肉？”
不待顾青隽说话，阿小大声道：“是将军现抓的哦！很新鲜的。”
顾青隽一边撒调料，一边道：“外面的兔子不新鲜，我从林子里抓来的。”说完扫了眼楚见白，忽然含笑道，“世子不杀生？”
楚见白微顿，问：“为何如此问？”
顾青隽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人来。”
楚见白好奇地朝顾青隽侧过脸，等着她继续说。于是顾青隽又道：“那人也是个世子，山珍海味、飞禽走兽无一不吃，但只吃别人抓来的，自己抓得一概不吃。我曾问过他，你猜他怎么回的？”
楚见白心领神会：“不杀生？”
顾青隽笑了起来：“嗯。我曾骂他虚伪，他就与我打了一架，还没打过我。”
楚见白也跟着笑了起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将军是在取笑我？”
顾青隽忽然大笑了起来：“世子未免太迟钝了些。”
听她笑得开心，楚见白也笑弯了眼。
很快，香味飘散了出来，顾青隽把最是美味的兔腿递给楚见白：“来，吃条兔腿，望你早日康复。”
“谢将军。”楚见白伸手去摸，没摸到枝条，反倒摸上了顾青隽的手，然后顺着手背摩挲着去找插着兔腿的柳枝。
楚见白的手修长纤细，掌心柔软干燥，但又不似女子手掌柔弱，抚过顾青隽手背时，顾青隽忽然觉得痒，正要收回手，院门一响，朗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后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