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诡异的愉悦感 从牙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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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牙城出发已有大半月了，越往南走，越靠近盛京，天气便越热。
到盛京外时，道旁大树的枝丫上已绿了大半，嫩叶攒在一起，给道下的行人带来一丝荫凉。
赶了半日路，队伍停下来歇息。
楚见白换了件薄些的袍子，才在止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背上的伤刚刚结了些痂，又痛又痒，涂了顾青隽那瓶药竟然痒得更加厉害。夜半痒得无法入眠时，楚见白恨不得把那小瓶子朝车窗外扔出去，但到最后，他还是没扔。
一下车，远远的，就看见顾青隽和朗真站在一起，肩并着肩。朗真身材颀长劲瘦，打眼一看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暗藏的力量和一股隐约的狠劲。
楚见白不由得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长而细，像是用力一捏就能断似的。
顾青隽牵着马侧身站着，他二人不知在说什么，朗真站到她面前低下点头。从楚见白的角度看，朗真像是贴到顾青隽脸上一样。
想起还有些事没弄清楚，楚见白整了整衣袍，朝那二人走去。
“顾将军。”
楚见白在两步外站定，含笑道。
顾青隽回过身来，就见楚见白换了一身龙鱼卷草纹的浅月白色薄袍子，腰间挂着一枚如意玉佩，朱红流苏随风轻轻晃着。若不是脸颊过于苍白，唇色也淡得如同白梅一般，只有心蕊有些颜色，实在可以称得上是翩翩君子，清润如玉。
“世子，有什么事？”
见有人来，朗真站直身，看向楚见白，神色恢复平时的冷漠。
其实说冷漠也不准确，朗真只是对除了顾青隽之外的人都没什么兴趣罢了，因此神情总是淡淡的。
闻宿曾说，朗真除了看将军时候是好的，其他时候都是瞎的。
楚见白未语先笑，先是与朗真点头问好，得到朗真再一次的视而不见。随后又看向顾青隽，纤长的眼睫跟着颤了颤：“没什么事，只是想与将军说说话。”说完看了眼一旁立着的朗真。
“世子说吧。”顾青隽丝毫没有接收到楚见白的暗示，想也不想直接道。
见支不走朗真，楚见白也不急，朝顾青隽走近一步：“顾将军，此地离盛京还有多远？”
“过了京口道，只剩半日路程。”
“京口道，是前面那道窄山口吗？”
“没错。盛京北面由两道山障遮挡，入盛京必须通过这道山口。”
楚见白眯眼往那道山口看去，略一沉吟，道：“顾将军，这道山口后是什么情况？”
看了眼楚见白，顾青隽也眺向那边：“山口后有条路，不到四辆马车的宽度……世子想说什么？”她听出楚见白话里有话。
“顾将军，前两日夜里逃跑的那几个刺客现在有消息吗？”
“还没有。”
楚见白转回脸，笑意敛了些，神色有些少见的冷凝：“顾将军，若我还想对你下手，一定不会放过这里。”
顾青隽闻言，面具后的嘴角微微一顿，随即悄悄勾了起来。她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又问：“那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楚见白沉思起来，漂亮的眉形蹙起，却只是摇摇头，叹气道：“……见白想不到，只是感觉不对，或许是我多虑，但希望顾将军能多加留意。一切小心为上。”
面具后传来一声轻笑，明明是笑着，但楚见白却听不出多少笑意：“世子不知道么，我自小长在盛京，家父乃镇国公，如今我又官至三品大将，谁敢在王城外对我下手？”
楚见白面不改色，随口道：“一国之主尚能拉下王位，何况将军。”
这话引来顾青隽一眼注目。楚见白弯唇一笑，笑得清爽朗润，仿佛刚才的话只不过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顾青隽负手而立，慢慢道：“世子的担忧，正是我方才与朗副将在商讨的事。”
楚见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将军既然能预料到对方在林中埋伏，这点小事必然也能想到，倒是见白献丑了。”
顾青隽短促一笑，半眯起眼看向远处还未见城墙的盛京方向，眸中情绪看不分明，声音一下子冷淡下来：“世子过奖了。林中一战，我不过预料了一半。”
“还请将军解惑。”
“从你被掳开始，我们就已经被人盯上。绑架你的人身上虽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我推测他们应该不是容国人。”
“为何不是容国人？顾将军难道没有怀疑过我吗？”楚见白状似不经意地疑惑道。
“我当然怀疑过你。”顾青隽直言不讳。
楚见白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爽快，倒是一时顿住：“那……”
顾青隽走到黑蛟身边，抚摸着它黝黑油亮的鬃毛，不紧不慢地道：“缙容议和一事一直阻力颇多，缙国有，容国也有。世子离开王宫时没有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吗？”
见他表情顿住，顾青隽便知他出宫之路如她所想并不顺利。
“那世子就应该预料到，入缙之路很难安然无事。”说到此处，顾青隽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顿了顿，忽然问：“世子可否为我解惑？”
楚见白猝不及防，只能道：“将军请说。”
“去敌国做质子本就是个苦差事。听闻容王共有三子，我原以为你们容国会派那位庶子来，没想到竟然是你。”
“世子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何？”
顾青隽面向他，眼神平静，语气平稳，她看着楚见白几乎没有迟疑道。
“父王派我来自然是想表现他的诚意。”楚见白掩口轻咳一声，继续道，“大哥辅政，轻易不能离开。二哥出身微贱，难登大雅之堂，也不适合远道入缙。见白虽自小体弱多病，但经过多年精心侍养，虽无千斤之力，但也已无大碍。自然这差事便落在了我身上。”
“那敢问世子，都说慈母难见儿远游，容王后可曾反对过世子你离京入缙？”
说起容王后，楚见白脸上有些低落：“母后自然反对，但国事为大，她也拗不过父王。见事已成定局，便带了宫人去了佛堂，说要为我祈福求平安。”说完他看了看天色，又道，“此刻已到巳时，想来母后应当已经往佛堂去了吧。”
见他脸上流露出思念，顾青隽又问：“既然如此担心世子安危，为何又不多派些人手保护世子？”怎的就那么几个护卫？
“有将军在，我怕什么。”
说完，楚见白忽然上前一步，好像对顾青隽的黑蛟马产生了兴趣。
“世子离远些，小心他踹人。”顾青隽道。
楚见白闻言，只得收回手掌，眼睛依依不舍地仍停留在黑蛟光亮如同黑缎子一般的毛皮：“将军骑马时英姿飒爽，令人心向往之。”
“驭骏马，踏长风，该是何等畅快潇洒之事。”
不舍地握紧拳头退后一步，楚见白面色黯然垂下眼眸：“我此生怕是不能体会了。”
……
片刻的沉默后，顾青隽忽然道：“也不是不可能。”
楚见白立刻看向她，眼中微微发亮：“将军有办法？”
顾青隽接着道：“若有一天缙容两国再次兵刃相见，待我杀尽容国男儿，世子哪怕连刀都举不起来也得上马迎战，到时候就行。”
楚见白脸上期待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不知作何表情。一向维持得极为完美的笑脸仿佛裂开一道无形的缝隙。
从楚见白混乱的神情里，顾青隽虽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反应，却诡异地从早获得了一丝愉悦。
他虽身娇体弱，但大半月的奔波赶路下来，依旧整齐体面得像个出游的贵公子。虽然看美人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若这个美人时时刻刻都一副表情，也难免令人腻味。
楚见白不似军中那些糙男人，吓唬恐吓都习以为常毫不惧怕，实在不行直接上刀揍一顿也行。那日林中倒在她怀里时轻飘飘的跟个姑娘似的，教她哪里敢动手。
当然，顾青隽也不想欺他体弱，又因路途遥远不想节外生枝，因此她巴不得把楚见白安安稳稳送进盛京。
可楚见白实在像只白兔子，一惊一乍的，一有风吹草动就露出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令顾青隽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兔子。
小时候，那只兔子总是钻到笼子一角，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菜叶子，眼睛四处看着。白毛被养得蓬松柔顺，毛茸茸的极为可爱。
顾青隽最喜欢做的就是蹲到笼子旁边看它吃东西，因为它总是半天也不挪一步，她就喜欢伸手去戳它软软的屁/股。
这时兔子就会猛地一惊，一下子跳起来跳到离她远一点的地方。顾青隽拿菜给它时，它又会试探着再挪过来。
顾青隽就再次伸手去戳它，兔子就又一次跳起来……如此来回反复，乐此不疲。
哦，她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而此时此刻的楚见白，便如同小白一般，两眼瞪大，不到片刻，竟然红了起来。
“顾将军心里……竟然是这般打算的吗？我实在是……实在是……”楚见白好像很不可置信但又已然相信了，柳叶般微微翘起的眼尾红了一片，说话间，眼中隐隐可见水光。
顾青隽：……
怎么还哭了，当真跟姑娘家一般？
顾青隽长这么大，摸过死人尝过鲜血，可还没有男人在她面前被她一句话说哭的。
红了眼的倒是也有，有被她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成平，有犯了错被她压着揍的闻宿，也有杀上了头眼里溅进敌军鲜血因而红了眼的朗真……
可就是没有楚见白这样的。
顾青隽一时犯了难，短暂的思考后，拍拍身后黑蛟圆润结实的屁/股，道：“方才是玩笑，不然……世子现在就试试？”
语气里没有歉疚，只有想不通的疑惑和不解。
话音刚落，楚见白红彤彤的眼就瞪了过来，颇为幽怨，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方才还苍白的脸也涨得有了血色。
抛开别的不说，这时候的楚见白比之前更好看了。好看到顾青隽破天荒地开始反思：
我说得真的很过分吗？
当然，她是得不到回答的。
楚见白捏着拳头，瞪了会儿顾青隽，愤然拂袖转身离去。
闻宿早起没吃饱，这时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牛肉干啃着晃过来，正巧遇上出楚见白拂袖离去。
他在朗真旁边站定，奇怪道：“这世子怎么了？怎么跟那气哭的姑娘似的。”
朗真目睹了全程，眼底也有与顾青隽同样的疑惑，他瞥了眼闻宿手里熟悉的牛肉干，问：“气哭的姑娘？”
闻宿见朗真看向他的牛肉干，赶紧一口吞掉，口齿不清道：“对啊，上次我弄哭小鱼，她就是这么气鼓鼓又委委屈屈地走了的。”说完看向顾青隽。
“将军，你把'楚姑娘’怎么了？”
顾青隽两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闻宿朝顾青隽比了个大拇指：“没错，上次我也是这个反应。”然后被小鱼大骂人渣。
眼瞅着楚见白上了马车，车外坐着的止玉迷茫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闻宿拍拍手，清理掉手指上的香料颗粒，站直身子，道：“好嘞，吃完了，将军咱们上路吧。”
“我还等着进京吃饭呢。”闻宿期待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诡异的愉悦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