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口干舌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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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京口道西南边名为长索村的村庄里，本是家家户户午睡的时候，村里却传来隐约的打铁声。一行人出现在村口，引来村民注目。这些人在村民注视中径直往村里走去，在一间砖瓦房前停了下来。
门口凉棚下坐着两个庄家汉正拿着旱烟噗噗地抽着，味道浓烈，烟雾缭绕。二人见领头的是白二条，于是起身打招呼，其中一人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那人出来招呼白二条等人进去。
外面虽是简朴的砖瓦房，进去了就会发现这间屋子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要大。
白二条在那人的带领下拐了几个弯才到了大厅。
那人把他们放在这转身就走了，等了半刻才见一中年男人慢悠悠从后堂出来，身上绸褂子还敞着怀，脖颈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胭脂。
白二条被晾了一会，心里有火，见索老五这幅模样更是火大，但他此次算是有求于他，只能忍下不发。
索老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眼皮也不抬，打着哈欠问：“白老兄，你来找我有何贵干呐？”
“索老五，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生意？多少银子？”
“三千两。”
“三千两？”索老五抬起头来，这才看了眼白二条，“白兄发财了？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不是我发财，是你发财。事成之后，三千两白银立刻到手。”
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足足够他索五三年不开张。
谁知，索老五却眼皮一塌，凉凉道：“你知道我规矩，我只收现银，且必须先交钱。”说完他摆摆手，“白兄请回吧。”
索老五向来是见了银子不撒手的人，白二条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心生疑虑，又试探了几番，索老五坚持不肯先办事再收钱。无奈之下，白二条只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京口道外东面那块地的地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把它押在你这。事情若成功了，三千两归你，地契还我。若不成功，这块地就归你了。如何？”
索老五抽了一大口烟，闻言迅速地吐出来，半截短粗眉一挑，有些惊讶道：“这地儿我要了几次你都不肯松手，怎么这次舍得了？”
他两眼一眯：“老哥，这趟生意不简单吧。”
“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老五，这趟生意我原本要去找黑三的，念在你我有故交，才来找你。你若是不愿意，自然有人接这笔单子。”白二条站起身来，假意怒道，作势要走。
一听黑三，索老五脸色一顿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金牙：“哎白二哥别急，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慢慢商量——来人，给白二哥上茶。”
不一会儿，一个上身穿着桃红薄棉褂子，下身嫩鹅黄长裙的妙龄女子从后堂出来，端着茶盘走得一步三摇，看样子，年纪不过二十，足足比索老五小了一半，樱桃小口边还有些晕了的胭脂印。
那女子摇着腰过来给白二条上了茶，起身前还趁着索老五不注意朝他送了个秋波，媚眼如丝。
白二条素知索老五好色成性，身边女子换得比衣服都勤快，没少因为女人的事跟其他道上的人生事，因此他一眼也没看那女子。
女人留下一阵香味又挪到了索老五跟前，一阵腻歪后被索老五赶回后堂。
白二条余光中看见索老五的手摸进了那女人衣襟，忍住嫌恶抿了口茶。
女子走后，白二条再次开口：“你也知道我背后靠着的是城里的大人物。这趟生意你若是做成了，好处可远不止那三千两。”
听到这话，索老五这才表露出几分兴趣。
……
一阵各怀鬼胎的交谈后，索老五放下旱烟斗，边磕烟灰边问：“白老哥，别的咱也不多说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相告。”
“什么问题？”
“你背后那位大人物，他到底想做什么？”烟雾后，索老五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话音刚落，白二条神情一紧，扫了眼索五，沉默不言。
索老五也不着急，又添了烟叶继续抽。
见他不紧不慢，打定主意要知道这事，白二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话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白二条他挥挥手，叫其余人出去，然后走到索老五身边，附耳低言。
片刻后，索老五露出惊讶之色，很快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稍做思考，笑道：“白二哥，这事我接了。”
见他答应，白二条微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白二条一口喝光杯中茶水，倒着茶道。
“索五，你的倒马索即便是最灵活的马也很难躲过，配合你的倒马阵，这三千两几乎是手到擒来。到时候立了功，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我。”
“哎——”索老五一摆手，凑近道，“白二哥抬举了，到时候还得请二哥在那位大人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到时候咱们兄弟一心，这盛京外还不都是咱们的。”
很快，二人商量好了对策，傍晚时分，白二条带着索老五和自己的人往京口道去。
他们趁夜在顾青隽等人必经之路上埋下险境，然后潜伏在此处，只等顾青隽一行的到来。
白二条站在路旁小山头上，抓了把止疼药塞进嘴里嚼着，眼睛盯着在路旁忙碌的索老五手下暗自思索。
果然，索老五早已暗中在京口道安插埋伏了。此时安置陷阱只需把早已准备好的暗桩拉起，穿上铁蒺索，来回缠绕后便一切就绪了。
这也是白二条找上他的原因。明日午时顾青隽等人就要经过这里了。他之前偶然发现索老五的人在此地徘徊，暗中调查后才摸清了他的目的。
索老五凭借自己改造的铁蒺索成了马队闻之色变的阴影。来自各地的马队日日来往盛京运送货物，索老五便在道上设置陷阱，过往马队一旦遇上他，至少损失半副身家。索老五因此发了财，行事愈发猖狂。
直到前两年胆大包天截了某京官亲戚的商队，惹恼了官老爷，这才被官府查处，实力大受打击。修养了两年才缓过气来。后来，他便盯上了京口道这片地界。
亥时二刻，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明日铁骑前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白二条跟顾青隽交过手后发现他们强于骑术，折了他们的马，辅以他的暗箭突袭，那这些人便只能任他宰割了。
……
另一边，刘孟成从酒楼离开后，在城中转悠了几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了一间铺子，再出来时，身上换了一件衣服，随即隐没人群，没了身影。
铺子不远处的巷子里，刘孟成经过的地方，一个作农夫打扮的年轻男人挑着一旦子黍糜急匆匆地朝外走去。灰头土脸的布帽下一张熟悉的脸，此人正是被闻宿派来跟踪刘孟成等人的小六。
小六还未走出巷子，巷口忽然进来两个男人，二人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小六，小六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
“将军，在想什么？”
声音打断顾青隽的思绪，她回过神来。
“我在想……”顾青隽回头道，“在想你什么时候叫我姐姐。”
“……”朗真黝黑的俊脸上冷淡之色瞬间退散，睫毛颤动，连脸上的疤都似乎因为瞬间的情绪变化而蜷缩了下。
朗真一下子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垂眸道：“姐姐……”
顾青隽心里因靠近盛京而产生的阴郁一下子消散不少，眉眼微弯，笑了起来。
军中人少见顾青隽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见得多的常是冷笑、讽笑、浮于皮肉的浅笑。
唯独面对朗真时，偶尔会浮现真心诚意毫不设防的笑容。
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朗真，顾青隽一下子回想起初遇他时朗真瘦弱矮小的模样，那瘦小的影子跨越七载光阴，穿越两千多个生死难料的日夜逐渐与现在的朗真重叠在一起。
朗真安静地看着顾青隽，目光专注，神情中有不自觉流露的温柔与依赖。
风扬起朗真半长的微乱卷发，露出他日益坚毅硬朗的面庞。顾青隽看着面前陪伴自己度过艰难岁月的朗真，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
看着他，便看到了自己过去七年所经历的一点一滴，也看到了自己。
是，她回来了，回到了这座看似繁华热闹实则处处透着冷漠诡谲的盛京，这座曾满城回荡着自己不堪与耻辱的盛京。
盛京还是当年的盛京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顾青隽不再是当年的顾青隽。
“阿真，准备好同我进京了吗？”
朗真觉察到顾青隽的变化，唇角微弯，梨涡若隐若现：“嗯。”
顾青隽跨上马，朝盛京方向眺望，她沉声道：”阿真，盛京不同于边关，那里多得是算计，如同边关灭不尽的毒花，越是美丽越是狠毒。我本发誓不死不归，但王命难违，楚见白身上又系着两国和平与边关百姓的安慰，我必须确保他万无一失。”
“嗯。”
“还有那枉死的战士。”顾青隽脸色肃然，“阿真，我的战士，绝不能冤死他乡，永负骂名。”
“嗯。”朗真认真听着，认真应着。
顾青隽低头问：“阿真，你怕吗？”
“不怕。”
“姐姐在哪，我在哪。”朗真神色不变，仰头专注地看着马上的人。仿佛全天下只有她值得他关心。
顾青隽笑了，神情一振：“那好，我们就去会会他们，把这桩桩件件都算个清楚！”
“好。”仰头望着马上一身白袍，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的女子，朗真毫不犹豫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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