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雁关

13、失踪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如约在城外碰头。清点人数后，队伍再次启程。

　　公孙一晚上不知去了哪里，连招呼都不打就上了马车呼呼大睡。闻宿倒是神采奕奕，指尖在刀鞘上敲打，心情不错的样子。
　　“昨晚去哪鬼混了？”顾青隽随口道。
　　敲击的声音停住，闻宿“埋怨”道:“将军，我可是忙前忙后跑了几趟才给那些兔崽子们填满肚子，哪有时间鬼混去。”
　　顾青隽似笑非笑，觑了他一眼:“昨夜办完事不过戌时，正是红灯绿酒快活一刻，有人看见你在街上晃荡，你没去勾栏瓦肆那是在去了哪呢？”
　　闻宿“恼怒”道：“谁眼神这么好，告诉我，我跟他讨教讨教。”
　　听他这么说，顾青隽指指朗真，故意道：“去吧。”
　　闻宿:“……”

　　顾青隽虽然笑着，促狭之色淡去，神色认真起来:“闻宿，小鱼姑娘知道你这般放浪吗？”
　　闻宿闻言“哎呀呀”地叫了起来:“将军你可别提小鱼了，临走前她还跟我说，我一走她就立马换新人。再说，我闻宿的花名那不是人人皆知的嘛，她当然知道。”

　　不了解他二人之间的情况，顾青隽也不好多说，只能叮嘱:“到了京城你收敛些，京城各路人马关系复杂，花楼里的姑娘们可难对付得很，你当心惹祸上身。”
　　闻宿乖巧点头:“一定不给将军惹麻烦。”
　　朗真看了眼假正经的闻宿，觉得好笑，见他二人不再闲聊，又转头去看四周。
　　自从启程，一路风平浪静，只有簌簌风声。

　　闻宿不知为何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萎靡，胯下马儿步伐变慢，渐渐地落到后面与其他人走在一起。
　　朗真看了眼走远的闻宿，扯着缰绳靠近顾青隽，二人并排而行。
　　“你见过小鱼姑娘没？”顾青隽问朗真。
　　“没有。”

　　也是，朗真从不去瓦子，怎么可能见过小鱼。
　　……

　　行至午时，众人在河边停下。止玉见附近有果树便去摘果子。楚见白下车透气，背对着众人站在河边出神。

　　公孙邀云从马车上下来，懒散地四处晃荡，偶然瞥见楚见白站在河边，问道:“那位世子姑娘终于肯下车了？”

　　“你不也才下来。”朗真头也不抬道。

　　去城里官宦富商家里搜罗了不少好药材的公孙心情颇好，又足足睡了半日，神清气爽得很。公孙大度地不计较朗真的冒犯，看了眼顾青隽手里的烧饼毫无胃口地摇摇头。
　　“让你的人去抓条鱼来吃，天天吃这硬饼子有什么意思。”

　　“谁吃谁去抓。”朗真淡淡道，依旧看都不看公孙一眼，从顾青隽手里接过烧饼便吃了起来。

　　公孙邀云怎么说也是一谷之主，向来是被人伺候的，怎么可能去亲自抓鱼。他心情不错，正准备与朗真辩上一辩，忽然神色一凝，闪身倒退一步。
　　只听一声破空厉响，一只黑羽剑出现在公孙方才站着的地方，射箭之人力道之大，箭头入土，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谁？!”
　　公孙高喝一声，迎着日光眯眼朝一旁的树林看去。

　　顾青隽和朗真站了起来，手摸上刀把警惕地望着毫无动静的树林。

　　公孙低头看向那只箭，弯腰拔出来。这射箭的角度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他忽然有些兴奋。
　　久居来云谷多年，昔年死敌早已化作白骨，公孙已经许久未见过有谁敢明晃晃地冲他而来了。
　　四周的士兵围了过来，顾青隽正要下令派人搜查树林，第二只箭又出现了。

　　同样的黑羽箭从树林东面破空而来，直直射进公孙邀云脚下的泥土里，箭头上还穿着一块布。

　　公孙邀云俯身拾起箭，摘下上面的布，戴看清布上的东西后他拦住了要去查探的铁骑。
　　眼见公孙不怒反笑，顾青隽心中疑惑，正要开口问，只听他道。

　　“对方是冲着我来的。”公孙单手折断羽箭，表情兴奋。

　　“小青隽，剩下的路就不一起走了，我去会会此人，咱们盛京见。”

　　顾青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并无异议，既是他个人恩怨，她便不多插手。山长路远，还是早日把世子平安送到盛京为重。

　　“京城见。”

　　说罢，公孙便朝树林方向飞身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

　　忽然想起楚见白还在河边，顾青隽立刻朝河边看过去，见他正朝这边张望，那个叫止玉的少年并不在楚见白身边。
　　她朝楚见白走过去。

　　“顾将军，发生了何事？军医为何忽然走了？”
　　“世子，你的小侍从去哪了？”顾青隽不答反问。

　　“止玉？他去摘果子了。”楚见白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止玉。
　　顾青隽把手中的羽箭举到他面前:“林中有刺客。”

　　止玉走开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了，楚见白立刻反应过来:“不好，我得去找他。”
　　说罢就往树林里走去。
　　见他如此心急一个小侍从，顾青隽一把将人拉住:“世子稍安勿躁，我派人去找，你不能去。”

　　将楚见白安顿在马车上，问清止玉离开的方向，顾青隽便派人去树林里搜寻止玉。但搜寻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林中有人影。甚至连公孙的身影都不见。
　　顾青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又加派人手细细地在林中搜索一遍，仍然不见止玉踪影。
　　闻宿走过来，神情有些不耐:“将军，我们已经耽搁半天了，还要继续找吗？”他身后不远处的铁骑们都已开始解甲，往树林旁的阴影里走去。

　　此时已快到巳时，日光已有些炽烈。身上的盔甲压着衣服，又闷热又沉重。闻宿一向不爱穿盔甲，只穿了短衣劲袍，此时也有些出汗。
　　“先歇会儿，让大家喝口水。”顾青隽收回视线，对闻宿说。
　　见顾青隽是还要继续停留的意思，闻宿也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其他人就地休整。

　　楚见白站在他的马车旁，面露忧色，眉头微蹙，眉宇间凝着愁云。见顾青隽走过来，立刻上前，焦急地问:“顾将军，可有消息了？”
　　将手中的水袋递给楚见白，顾青隽摇摇头:“没有。连打斗都痕迹都没有。”

　　“止玉不过是摘个果子，怎会没了踪影？”楚见白有些疑惑地朝树林方向看了眼，忽然转头问，“那位军医呢？他怎么忽然离开了？”

　　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与楚见白，顾青隽见他陷入思考，于是问:“世子，这位小少年可是你的贴身侍从？”
　　“当然，他自小长在宫里，从未出来过。这次我便带他……”楚见白微愣，随后答道，抬头看向顾青隽，看清她的神色后，忽然反应过来。

　　“难道将军怀疑他？”

　　顾青隽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楚见白，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透。

　　“止玉只是个孩子，武功低微，怎么可能射得出那么远的箭来？况且他长在深宫，又怎会与将军的军医有什么关联。”楚见白不可置信道。
　　“难道将军的军医曾来过宫里吗？”楚见白讶然反问。

　　见他反应不似作伪，顾青隽忽然笑了笑，眼里闪过淡淡笑意:“我不过是问问，世子何必如此着急。若他是你亲近之人，那我可以多耽搁些时间帮你找他。”
　　楚见白两眼微睁，随后垂眼抱歉道:“劳烦将军帮我。此去盛京，有将军护送，我便只带了他一个近侍，还望将军能替我寻回他来。”
　　“好说。”顾青隽，“世子既然如此信任我，自然不能让世子失望。”

　　看了眼依旧低落的楚见白，顾青隽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开。
　　对一个小侍从这么上心，这世子倒是心地不坏。

　　树林不小，几番搜寻也没有结果。于是顾青隽下令就地扎营，若明日他还没回来，那便只能启程。
　　楚见白对顾青隽的决定没有异议。入京之事不能一直拖延，楚见白的身份也不允许他过多停留。按期入京还是搜寻一个小侍从，总要有所取舍。

　　傍晚时，顾青隽叫朗真送些吃食去给楚见白。
　　“多谢朗将军。”楚见白低声道谢，接过饼和汤碗，随手放在旁边。野菜浮在汤里与深褐色的肉干混在一处，看起来不甚可口。
　　只扫了一样，楚见白便挪开了视线。
　　见他不大想吃的样子，朗真停住准备离开的脚步:“世子不饿？”

　　楚见白一顿，随手拿起那碗汤，递给朗真:“朗将军还没吃？若是……”
　　“食物简陋，将军特意给你加了肉，世子不要浪费粮食。”朗真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的楚见白尴尬地举着碗汤。他看了看那碗肉汤，又看了看不远处坐在篝火前的顾青隽。

　　顾青隽坐在火堆旁，喝着野菜汤，视线从楚见白马车旁移回来。
　　不知朗真和楚见白说了什么，她感觉阿真好像有点不开心。他皱着眉，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顾青隽正望着朗真，没有注意到一只手正在夜色掩映下无声地从背后伸向她手里张着口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