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把我当替身了怎么办》秋子梨

56、深梦 这是，还没

　　喧嚣渐渐散去，林今雨只剩自己一个人坐在孤冷的急救室门口。
　　她浑身发冷，牙哆嗦着，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心脏不安地跳动着，痛苦与愤怒几乎要将她压垮。
　　林今雨下意识地低头翻找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手指颤抖着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人接起，林自岩的声音传了出来：“今雨？”
　　林今雨嗓子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自岩叹了口气：“还为股份的事生气呢？”
　　林今雨为了掩饰情绪，胡乱地“嗯”了一声。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你要不愿意，等过段时间，我再让你哥把股份还给你。”
　　林今雨眼神冷漠：“真的吗？”
　　“真的。”林自岩说道：“你也要大方点，放宽心，咱们一家人，谁的股份不都一样吗？”
　　“说得好听。”林今雨止不住嘲讽：“十几年都不见面的一家人吗？”
　　林自岩滞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今雨又说：“既然谁的股份都一样，那你怎么不把你的股份转到我名下？都是一家人，你给了林卓奇百分之五的股份，公平起见，也给我百分之五，这要求不过分吧。”
　　林自岩沉默了片刻，他声音低哑，像是在劝不懂事的孩子：“今雨，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林今雨“呵”了一声。
　　或许也知道自己理亏，林自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苍白的神色，林今雨张了张嘴，想问是你杀了我妈妈吗？
　　她想尖叫想怒吼想疯狂地毁灭身边的一切。
　　可最后她却只是假装平静地说道：“哦，只是刚才突然想起，马上就要到你五十岁生日了。”
　　林自岩顿了一下，语气柔软下来：“没想到你会记得。”
　　“我当然记得。”林今雨轻声道：“我妈不就死在你生日那一天吗？”
　　林自岩的声音沉了几分：“今雨，不要闹脾气。”
　　林今雨眼神沉沉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感慨似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18年了。”
　　林自岩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个，只迅速说道：“这么晚了，你快点睡吧。”
　　林今雨突然开口道：“你害死了她，这些年后悔过吗？”
　　林自岩声音蓦地冰冷下来：“林今雨！你胡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
　　他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在心虚什么？”林今雨：“我只是实话实说，当年要不是你出轨，我妈怎么会自杀？”
　　林自岩似这才理解她的意思，他放软了语气，有些颓丧地解释：“你妈当初是得了抑郁症。”
　　林今雨轻抚着越来越憋闷的胸口，冷声道：“你敢说，她会得抑郁症不是因为你吗？你那时候多久没回家了？她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这话听着像埋怨，其实也是试探。
　　林自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很晚了，早点睡吧。”
　　手机里很快传来忙音，林今雨表情凝固，她双眼通红，眼里含着泪，如困兽般在原地走了几圈，然后狠狠地将手机扔在了墙上。
　　她急促地呼吸着，心脏猛得疼了一下，眼前一黑，突然就栽倒在地上。
　　“今雨！”模糊的余光里，她看见六哥向她冲了过来，她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失去了了意识。
　　***
　　林今雨觉得又热又累，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烦躁地在老房子里走来走去，只知道自己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
　　风吹动窗帘，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沿着窗棂溅到她的身上，她皱着眉去关窗户。
　　却在低头的时候猛然看见了躺在楼底的孟丁兰，她倒在一片红色的血泊里，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样子看起来很可怕，林今雨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跌倒在地上。
　　她也是这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梦，她做过无数次的梦，以往每到这时她都会从噩梦里惊醒。
　　可此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冲回到窗户边看向楼下的孟丁兰。
　　在她以往的梦里，孟丁兰的那双眼睛总是充满恨意地看着她，就像她还在时的模样，看得她浑身发冷。
　　可这个梦里的孟丁兰不一样，她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和歉意，无比悲伤地看着她，嘴里呢喃了一句：“今今，对不起。”
　　对不起，生了你却没能好好照顾你。
　　对不起，让你有我这样一个妈妈。
　　对不起，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明明隔得那么远，她却能清晰地看清孟丁兰的每一个表情，懂她想说的每句话。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朝她伸出手，嘴里下意识地大喊着“妈妈。”
　　孟丁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宝宝，别哭了。”
　　林今雨哭得不能自已：“妈妈，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
　　孟丁兰眼角落下一行泪，语气不甘又悔恨：“对不起宝宝，是我醒悟得太晚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薄，林今雨意识到了什么，崩溃地大喊道：“妈！妈！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再见了，宝宝。”孟丁兰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我爱你。”
　　她的身影最后淡成了一缕薄雾，被风一吹雨一打就轻飘飘地散了。
　　林今雨根本接受不了，她哭得泪流满面身体抽搐。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场像是和解的梦里爆发了出来。
　　她太想有一个妈妈了，太想有一个正常的家了。
　　她不想承认，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孟丁兰的自杀耿耿于怀。
　　她无法释怀她选择这种方式离开她。
　　不同于对林自岩的毫无感情，她当时对孟丁兰还有着莫名的期待。
　　就算是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她也觉得很好。
　　孟丁兰死后，她无数次地想理解她的痛苦，却怎么也想不通，于是她就开始恨她，不愿再想起她。
　　可原来她可能并不是想自杀。
　　原来她想过和林自岩离婚，带着她重新开始。
　　原来她死前那双没闭上的眼睛里，可能盛着的不是恨意，而是对她的愧疚。
　　林今雨不顾一切地哭着，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她渐渐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任由自己倒在了一片黑暗里。
　　林今雨觉得灵魂似乎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小声地抽泣着。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她闻到一股令人舒服的奶香味，一只温暖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陌生又熟悉的女声温柔地唱着摇篮曲哄她。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揺着你～”
　　她困倦地不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可她实在太想看看抱着她的人是谁。
　　她努力地撑开眼皮，却只看到女人漂亮的下巴。
　　她不满地挣扎着动了下身子，哼唧了几声，女人终于低下头来看她。
　　林今雨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眉眼很熟悉，她忍不住伸手手去摸她的脸。
　　孟丁兰亲了亲她肉乎乎的小手，又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小脸，无奈又宠溺地说道：“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还没睡着啊。”
　　林今雨张着小嘴，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还没受过伤的孟丁兰。
　　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她嘴一扁，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怎么了，宝宝，不哭，不哭。”孟丁兰慌乱地轻晃她的身体，神色紧张地安慰着她。
　　林今雨的婴儿身体不太受控制，但她用尽全力在孟丁兰的脸上亲了一下。
　　孟丁兰受宠若惊，她一脸欣喜：“宝宝亲了妈妈吗？”
　　林今雨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留恋和不舍。
　　孟丁兰被她看得心软，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说：“宝宝，妈妈好爱你。”
　　林今雨眼角忍不住又滑下一滴泪。
　　然后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世界变得寂静无声，所有景象远去，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