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启事》情癫

33、第三三章 情为何物

　　“起诉？”郭健撑着手肘，费力抬起身体，坚城看他如此着急，忙道：“别动，我来告诉你是好心，不是要害你上火的。”

　　“怎么就起诉了，有这么严重吗？”在郭健这样寻常百姓的心里，上法院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他很难想象作为被告的立青会被怎么样。

　　“没事。这年头，当个被告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民事的小案子而已，法院会调解的，都够不成轻伤，能有什么事。”坚城看他慌得脸色都发黄，有点后悔告诉他。

　　“可是还是要上法院啊。”法院这两个字，这几天一直盘旋在脑海里，都变成应激的反应，让郭健敏感得有些神经质：“警察还说什么了？”

　　“哦，就是要原告到户口所在地起诉。唉，他要跑一趟青岛，可是路费却是我们出。算啦，花钱免灾吧。他就是较劲，吃饱了没事干。”由被告承担诉讼费和杂费，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光花钱还不算，还要折腾。

　　户口所在地。听到这句话，郭健说不出哪儿不对，只是下意识更加慌乱。

　　他好像感到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可是糟在哪儿，他不知道。

　　他太年轻了，人又笨，阅历完全跟不上他所需要的。陈年往事触及不能，也只好请教妈妈。

　　妈妈在沉默中思量了一阵，才缓缓地道：“立青的户口所在地，应该是临安。”她看了看不解的儿子，叹气道：“我说的是他亲爸。”

　　“那会不会查？”郭健的手紧张地抓着被单，很想马上下床去告诉他这个消息：“如果查出来，立青他一定会问为什么！”

　　“那就是天意了。”妈妈悲伤的声音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无奈：“儿子，该来的总要来，你再着急也没用。”

　　“不，不能起诉。”郭健自言自语地纠结着：“现在电视台盯上这件事，万一他们继续报道，怎么办。”

　　打了当事人，或许算不得什么，打了电视台的人，他们要接着较劲，炒作起来，那可真说不准。两个受害人加起来，一起整他们，轰动效应，真的很有可能始料不及。

　　王言焕纵然罪有应得，可是要让立青也……

　　不，绝不能这样，绝不能毁了他！

　　危急时刻，郭健却想不到任何办法。他很傻，聪明人就在眼前，他却不好意思开口。

　　等萍姨出了房，端着保温瓶的蓉蓉刚好进来。面有疲色，眼睛有些肿。

　　郭健看着她，有点心疼，还不等说什么，蓉蓉已经走来把瓶子打开放在柜上，倒了一碗。

　　乌鸡炖枸杞，烂烂的，很入味，浓香扑鼻。郭健只需看一眼就知道这汤至少熬了三四个小时，现在也不过才九点多，是几点钟起来辛苦，减一减就知道。

　　郭健露出羞愧的神色，蓉蓉把被子拉开，让他翻了个身，小心地靠在枕头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一抽一抽地疼，就像被毛衣针戳着，这是被连累的，所以蓉蓉很体谅他，自始至终，没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汤很烫，她连吹了几口，才放心地喂过去，郭健的颈间掖了方巾，为防渗漏。倒似足了被照顾的小孩子。此时正是无声胜有声的温馨，他却是心中难捺，如猫儿抓着他的胸口。

　　迟疑再三，终是让蓉蓉失望：“蓉蓉，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问我了。”馨蓉执着汤匙，目光平静地回道。

　　“跟我有关系！”郭健急急地确定着：“蓉蓉，你一定要帮我！”

　　不是帮他，是帮那个人。

　　他这么急，急得前倾到碗都撞开了去，泼得襟口油渍一片，怎么会是为了自己的事？馨蓉自认认识他一年了，从未见过这个木讷的傻瓜，能有如此真情炽热之时。

　　“如果是为了阿姨，我可以考虑。”馨蓉按下怒火，故意相激。

　　“不，不是我妈。”郭健露了底，急得眼泪涌上来：“蓉蓉你有没有办法让那个原告不要去起诉立青？不能起诉他的！”

　　“我就说你是为了他。”蓉蓉努力地平复这口恶气：“郭健，你真的太过分了！还有三天就出院，你就不能安分一点，亏我还那么辛苦地照顾你！”

　　“蓉蓉，你别生气，你听我说。”趁着左右床的人都出去，郭健不得不抓紧时机：“你把门关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看他又着急又严肃，蓉蓉半信半疑地起身。

　　再转身时，郭健已不顾疼痛地下了床。

　　“你干什么？！”蓉蓉吓坏了：“你不要乱动，小心又伤到了！”

　　“蓉蓉，我要告诉你的事，你千万要保守秘密。”郭健拉着她坐在床边，情真意切：“这件事很重要，蓉蓉，我只有拜托你了！”

　　嘴笨的人复述起来有点迟缓，幸好馨蓉不是一般聪明，郭健才说了一遍她已经明白了八成。这事是很令人吃惊，她有点像听故事，然而郭健的人品她很相信，断不会说谎，这个故事太离奇，就是说谎也编不出。

　　“天啊。原来你的家庭背景这么复杂。”蓉蓉又惊又叹：“那你跟那个立青真的可以算是兄弟了，怪不得你对他这么好。”

　　说到这里，她居然觉得自己太小心眼，还有点惭愧。

　　郭健却不好告诉她，待立青这样好，是在知道这事之前。他没想到蓉蓉会这样理解，然而这样理解也很好，起码，对现实是很大的帮助。

　　“蓉蓉，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帮他。他是杨叔叔的儿子，杨叔叔和我爸都已经死了，他们是好兄弟，我跟他儿子也是好兄弟，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啊。”

　　“对，你说得没错。”蓉蓉显然比他想得更长远，也更深刻：“现在阿姨跟你要讨公道，你们采集到多少证据？”

　　“我妈说当年不了了之，恐怕是没有什么证据的。本来是想让我去找区克勤的爸爸，顺藤摸瓜，可是现在都已经乱套了，怎么办呀。”

　　“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太好了，幸好，阿姨还没有跟王言焕见过面。”蓉蓉居然很高兴。

　　“什么意思。”郭健有点听不明白：“他们没见面，对这件事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啊。”因为对他的感情，导致馨蓉也代入这份义愤里：“他们没有见面，也就是说，王言焕还不知道萍姨就是你妈妈，如果你能帮他儿子摆脱官司，他一定会很感激你，这样你要想行动，不是方便多了吗。”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郭健摸摸脑袋：“那蓉蓉，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吗。”

　　“至少暂时可以。”蓉蓉在赶快想办法：“现在他们自身难保，焦头烂额的，哪有心情来管你啊。”

　　“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让那个人不起诉呢？”郭健很关心。

　　“这个嘛，我就要去查一下他的资料，才能做决定。”原来错怪了傻瓜，他有着这么重大的苦衷，难怪会举止怪异，馨蓉更觉得他为人难得，因此加倍弥补：“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不得不承认，钱有时候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难题。

　　这两天忙着拍照取证上医院当“受害者”的原告，并没有发觉自己被私家侦探盯上了。

　　随后对着一大堆照片还有资料，熬夜想出法子的馨蓉庆幸地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两个小时后，狐疑的刘进走入街角一家咖啡厅里。

　　某个穿着黑色长裙，曲线玲珑的女人，烫着卷发，安静地临窗而坐。

　　刘进看见她，不由地摸了摸心口，似是不相信能在此相见。

　　女人像是感觉到凝望的目光，转过头来，轻轻地点了点。

　　刘进脸红了，笑容也变得腼腆。他快步走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梅戏凤抬手，叫了两杯橙汁。

　　“我，我真不知道，杨立青是你爱人。”刘进不安地摸着杯子：“对不起啊，你看，这个太不好意思了。”

　　“我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小时候暗恋她的同学，会在这儿见面，是天意的安排吧。梅戏凤客气地应着，回应的笑容，温婉得更加淑女。

　　其实不过是朋友。戏凤很清楚她和立青的关系，在联系刘进的时候，却提前用了“爱人”这个称呼，好显得他们是未婚夫妻那样亲密，这样，刘进会更觉愧疚吧。

　　利用他的感情是很卑鄙，可是却很有效。是暗恋也是初恋，虽然没有什么结果，刘进也会很希望在她心里留着的印象是很美好，很值得的回忆的，所以他一定不舍得做让她伤心的事。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你看，我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联系你。”为了救人也是不利己，可是戏凤也未免心虚，她的手指轻轻地拨着吸管，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对不起啊，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刘进急忙回道，心里一阵甜丝丝，虽然有点心酸，可他值了：“我要早知道他是你爱人，我肯定不能那么干，我真的太丢人了。对不起啊戏凤，真对不起。”

　　道歉不如实际行动有用。

　　之前还大张旗鼓地说要奉陪到底的人，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让一切风波平静。

　　馨蓉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号码而已。戏凤只需要随便打个“太极”就可以把它绕过去。毕竟，能再见多年前的梦中情人，这个男人早就乐得晕晕乎乎，哪还顾得上追究这些细枝错节。

　　这是他的补救，为了弥补自己的记忆继续完美；也是戏凤的补救，为了弥补陈行风对郭健的伤害。

　　如此聪明而有效的点子，恐怕只有馨蓉才能想得出来吧。

　　可是傻瓜郭健却想不到，这个蓉蓉也知道了的秘密，会给立青带来多大的伤害。

　　自然，那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