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启事》情癫

26、第二六章 往事迫人

　　怎么会这样，明明还有另一种可能，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这一种。

　　难道是因为太像了，完全是杨康的翻版？

　　“而且，立青很像他爸。”妈妈不忍地说着：“如果你可以见到他，你就会明白，可惜，他已经死了。”

　　竟然真的是杨康的翻版。

　　郭健听得头皮发麻，他无法不去想，自己也是郭靖的翻版。

　　同样年幼成孤，同样是遗腹子，同样含冤莫白，同样木讷，同样有一个聪明至顶的女伴。怎么会这么像，为什么会这么像？

　　在脑海中的波涛汹涌，已经泛滥成灾。郭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从妈妈的房间走出来，他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电话。

　　“喂。蝈蝈你说话啊。怎么啦。”馨蓉正在听歌，那边有点吵，她摘掉了耳机。

　　“蓉蓉，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靖哥哥’？”郭健满脸是汗，头晕目眩。

　　“你说什么？”馨蓉觉得很奇怪：“喂，你说清楚一点。”

　　“叫我一声‘靖哥哥’，拜托你，好吗。”只要一声，就可以比较得出，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呵呵。”馨蓉只觉得是情人间的亲昵，很好玩，说起来，郭健还真的很像傻乎乎的郭靖，于是她放松心情，甜甜地唤了一声：“靖哥哥！”

　　郭健手一松，手机“咚”一声摔在地上。

　　喃喃自语间，蕴含着无数的恐慌与恐惧。

　　一模一样的，和梦里一模一样，没有半分不同。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不是郭靖，康弟不是康弟，不可能。不可能。”坐在客厅的椅上，郭健向前趴上桌，抱着脑袋。

　　“你怎么啦，喂，喂！郭健你怎么啦！”馨蓉听不到回答，非常焦急。

　　郭健捂着脸在哭，没有办法回答。

　　沙沙，趿着拖鞋的立青从卧室走出来，捡起手机。

　　“他现在很烦，过会儿再打吧。”说完，他就要挂机。

　　尖叫声马上响起，很是警惕：“你是谁呀！他人怎么啦？喂，你把手机给他！”

　　“就这样。”莫名地，这个女孩的声音让他不喜欢，虽然不认识，他也不怎么客气，就这么按下了关闭键。

　　没有任何意外，馨蓉很快拨号追了过来。

　　不停的响声，惊动了妈妈。收好影集的她也走出了房门。

　　看见立青，她的表情很复杂。

　　立青正在和郭健说话，关切地望着：“你怎么啦，你怎么哭了。”

　　郭健正要说话，一抬头发现妈妈也在，吓得他马上结巴起来：“没事，我们先回房去。”

　　说完，他就用沾满泪水的手去拉人。

　　进了房间，关上门，他的手还是抖的。

　　立青抹了抹手，看着他哭得泪痕乱布的脸，无奈地道：“我去拿毛巾。”

　　“等等。”郭健把他拉到床边坐下，热切无比地望着：“康弟，我想问你，我……”

　　不行，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妈妈说，立青的亲生爸爸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他不知道，不能问，不能问。

　　“什么。”凝重的气氛让立青也开始担忧：“你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想起一些难过的事，不要紧，让我静一会儿就好了。”郭健努力地深呼吸，意图把这些都压回心底。

　　已经发生的事要怎么样才可以视而不见？

　　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神经病，竟然怀疑我是郭靖？我是有病吗？

　　熄了灯，怎么也睡不着的郭健想起妈妈的话。

　　“既然你已经和立青是朋友了，想办法去看看区克勤的爸爸，当年的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你爸爸白死！”

　　“妈妈，你是说不能告诉他？”

　　“不能说。这也是为他好。”妈妈握紧郭健的手：“千万记住，你一定要忍耐！”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管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恨，只有忍耐，才能让报复潜伏。

　　杨若惜偶尔也会在午夜从恶梦中惊醒。这么多年了，哪怕当初的影像已经渐渐远去，记忆却无法完全从生命中撤离。

　　刀光血影承载着的，是无法回首的过去。

　　“根据……本院特此裁定，杨兴隆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句话，无数次在耳边响起，二十多年了，它永远像第一次听见时那么清晰。

　　听到浑身都战栗起来，血液全都冲上脑子，眼前一片空白，摇摇欲坠。

　　她是软弱的，像一棵青草，根本经不起风吹雨打，更别说当初还有孕在身。如果，如果没有王言焕的帮助，也许，立青根本不能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要怎么忘得掉，这桩杀人案，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恨他，如果他没有出现，也许现在，这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怎么会天人永隔？立青更不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的身世，天天唤着一个“陌生人”做爸爸。

　　每次看见他们相处，都会有如愁肠百结的若惜，这些年来几乎没有快乐的日子。

　　无论王言焕待她如何专心，他都没有办法唤起她的热情。

　　“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连为我笑一笑都不行。你就这么忘不了他？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明白吗？”

　　“不，他没有死。他还出现在我的梦里，问我为什么嫁给你。王言焕，你到底有没有骗我，兴隆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真的杀人，不可能！”

　　“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法律吗？”王言焕总会在这时暴躁起来，连解释也变得无力：“若惜，你明明也有看到凶刀，那上面的血，难道是假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若惜只有用逃避来甩脱伤害，她抹不干眼中的泪，抹不平心里的痛：“太巧了，怎么会这样，好像做了一场恶梦，我要快点醒过来，醒过来！”

　　“若惜，这场恶梦会结束的，由我来结束它。若惜。”王言焕将她搂进怀里：“不要再想他，我会对你很好，也对孩子很好。从此以后你们做的都会是美梦！”

　　一句承诺，就这样履行了二十多年。搬离了原来的住址，王言焕辞去厂长的职务，下海经商，将一切抛下，所有的过往抹成了“零”。

　　梦的确很美，可惜是假的。

　　也许，若惜唯一能为杨兴隆做的，就是保留孩子的姓氏。也幸好她也姓杨。这个秘密才得以保存完好到今天。

　　可惜，纸是盖不住火的，虽然烧得慢了一点，但是，它终究会透过这张纸，烧伤人们记忆。

　　郭健已经完全沉浸在虚幻的往事里无法自拔。真相像一把刀，劈斩着他的心。

　　好痛。痛得他说不出来，散不出去。

　　要做一个骗子吗，为了查出真相，完全隐瞒，直到见到王言焕，直到水落石出，才让所有曝光是吗？

　　郭健没有这么聪明，他没有这么强的心机，况且，要让这一切都浮出水面，立青怎么办？

　　他的身世，比我还要复杂一百倍，就连妈妈也说不清，道不明。如果报不了仇，还要拉他下水，那不是太自私了吗。妈妈也不会赞成的。

　　郭健一遍遍地默想着，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般地缠住他的思绪。

　　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才不过三天，他就瘦了一圈。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的妈妈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说。

　　如果往事唯一就是增加痛苦，那么它又何妨被掩盖呢。

　　“不，妈妈，你说得对。爸爸不能白死。我应该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事隔多年，哪怕已经过了追诉期，至少公道在人心，必须要讨回来！

　　鉴于此，郭健请求妈妈，把她知道的一切全都复述一遍。

　　当然，这是在立青缺席的情况下进行的。

　　“好吧。当年你爸运输一批仪器到郑州，是顶立青他爸的班，本来已经定好了是杨兴隆，但是出发之前，他在乡下的外婆突然死了，他赶回去奔丧，所以，你爸才会顶他的班，没想到，却把命送了。”

　　“他们本来是好朋友对吗。”郭健越发印鉴了一个巧合。这个巧合令人心碎。

　　郭啸天和杨铁心，岂非也是好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说呢。”妈妈的表情有些木然，像是这么多年已经被折磨够了：“所以，后来你爸出事之后，你杨叔叔有去找过王言焕，得到的答案是交通意外。”

　　“不是意外，是人为吗？”郭健像被人揪住了心口，说话都打起颤来：“谁干的。”

　　“我没有证据，可是我知道。王言焕当时看上了立青的妈妈，很想追求她。这件事，除了立青他爸，只有我知道。”因为她们也认识。

　　“妈妈，这是真的吗。”郭健的手指因为痛楚而绞结成拳：“那我该怎么办。”

　　“去找他。他现在肯定不认识你。你先不要急，慢慢查。总有线索。”妈妈想，不能错了顺序，以免事倍功半：“等等，你先和区克勤搭上，从他那里入手，以免打草惊蛇。”

　　区云峰是王言焕的多年好友，自从他辞职，他也跟着消失，这样的巧合，算不算内有玄机呢。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事隔多年，当年的刹车失灵在人们眼中只是“交通意外”，可是，冤仇却无法被泯灭，因为它是那么深刻，像插|入心脏的刀，一直在淌血。

　　区克勤已经搬到宁波多年，也就是说，要找他，必须得赶往宁波。

　　“好，我和领导请示，让师弟替我。”郭健想了想：“妈，那现在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