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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鬼是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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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意愣愣地听着徐煜弹琴,他能感觉到徐煜似乎很悲伤,但却不明白他悲从何来。
天之骄子,天下第一,首座弟子,父母疼爱……徐煜拥有太多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东西,但凡人间有他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宁意还活着的时候曾想过,他要是能有徐煜的人生,他得天天用鼻孔看人!
想着想着,宁意还真扬了扬脑袋,试图做出用鼻孔看人的动作,却不小心扯了左边的胳膊一下,瞬间,一股灼热锥心的刺痛便从左边的臂膀传来,宁意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
宁意本想低头查看左边的臂膀,有人的动作却比他还快。
刚才还在抚琴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宁意身前,没有一点声息。
看到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白色衣袍下摆,宁意恍然间脑海里就生出了个疑问:咱俩到底谁才是鬼?
“我没事……嘶!”宁意捂着左边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那里生生被灼掉了一块,本来宁意是不在意的,毕竟他现在是只鬼,就算魂魄碎开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这回可能是因为被异火所伤,不仅烧到了魂体,还让他感觉到了痛感。
一想到异火,宁意就想到刚才冥界听到的密谋,他一把拉住徐煜,“我有件大事得告诉你……”
“噤声。”宁意话还说完,就被身旁之人打断,宁意习惯性的听话闭嘴,听徐煜的话仿佛已经成为一件深入灵魂的事情。
徐煜永远不会害他。
徐行止抓过宁意的胳膊,在看到宁意缺了一块魂魄的惨状后,蹙紧眉心,他另一只手运转灵力往宁意的伤处输去。
瞬间,宁意便感觉原本灼痛的伤处变得冰冰凉凉的,痛感也几乎全部消散。
不过单用灵力似乎只能缓解痛苦,治不好灵魂的残缺。宁意缺失的魂魄依旧没有补上,加上他魂身本就裂隙众多,从徐行止的眼中看去,就像是随时都会破碎被风吹散的飞絮,散了,便再也抓不住了。
饶是宁意是只鬼,他也感受到了徐行止攥着他的手腕似乎攥得很紧,他笑着道:“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乱动的!”
宁意生性好动,幼时经常磕到碰到,他不敢找大人,便会吸着鼻子去找徐煜,虽然每次徐煜见到又是他来麻烦脸色都不怎么好,但最终也还是会帮他擦药包扎。
不过小时候的宁意是个娇气包,被药弄痛了,他便耍赖不擦药了。
偏生徐煜是个心狠的,这种时候他会紧紧抓住宁意,徐煜本就比宁意长了两岁,身形和力量的差距之下,宁意被禁锢得想动弹都动弹不了,只能眼泪汪汪地求徐煜轻点,祈祷对方赶紧结束。
后来徐煜开始修行,宁意基本上就没有遭过罪了,因为徐煜领悟的第一个术法便是用水灵力消解疼痛。
宁意觉得这个能力简直不要太实用,徐煜真是太会领悟了。
就是没想到都成鬼了,这招居然还有用。
“开始吧。”徐行止收回了输送灵力的手,眼睛却一直没从宁意的身上离开,眉心似乎蹙得更紧了。
“嗯?”宁意起初没明白,开始什么?当他反应过来后瞬间咳了几声,徐行止想伸手拍拍他的背,但没有动手,他怕把宁意拍碎了。
宁意不是忸怩的人,他托梦找徐煜本来就是为了那事,他从怀中摸出了瑛姑给的玉简,连带着拿出一根剑穗。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宁意没有着急让徐煜帮忙打开玉简,而是先将剑穗递到徐煜面前,“这个给你!”
托人办事先送礼,宁意生前便深谙此道。
“说来惭愧,认识这么久,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这个剑穗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过你不要小瞧这个剑穗,它能从梦中带出去,我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心血才搞到的!你是不知道……”
宁意鬼话连篇地说了一堆,使劲儿夸大了剑穗的来之不易,以凸显这份礼物的珍贵。
徐行止就静静地看着宁意眉飞色舞地说完。
他接过剑穗,唤出寒,将剑穗挂在了寒空荡荡的剑柄之上,泛着冷光的寒剑挂上蓝玉的剑穗,倒是十分匹配。
寒欢快地在宁意面前转圈圈。
宁意本想摸摸寒,徐煜却先他一步将寒收走。
“很好。”徐行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恶,不过宁意早就习惯,他自有一套理解徐煜的方法,不讨厌他就通通当做喜欢的意思。
“我很喜欢。”徐行止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宁意瞬间抬头看向徐行止,眼睛眨巴眨巴。
此刻宁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徐煜居然说很喜欢!
徐行止的眼神非常认真,就这样与眨巴眼的宁意四目相对,还是宁意先受不了徐煜这样的眼神错开视线。
可徐行止偏偏不让他逃,他又进了一步走到宁意身前,一人一鬼此刻离得极近,徐行止身形本就高大,宁意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陷入了阴影之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捧住了半张脸,温柔但不容反抗地掰正过来与手的主人面对面。
徐行止的手上有握剑抚琴留下的茧,神魂本就比躯体敏.感,宁意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凸起。
“痒……”宁意想躲,但整只鬼几乎都被徐行止包围,能活动空间十分有限,好在徐行止听到他这话后便放下了覆在他脸上的手,宁意刚要松口气,魂身却骤然一紧。
徐煜将手放到他的腰际!
虽然宁意看着是穿衣服的,但对于鬼而言,他们是不会像活人那样能感觉到自己穿着衣物的,因此徐煜此刻的动作跟摸宁意的腰没什么两样。
宁意能清晰地感受到徐行止手掌的形状,并不宽,但很大很长,几乎能从前到后地覆盖住他半边的腰,手心和指腹的茧按在他的腰间,宁意更痒了。
不过宁意这回忍住了没躲,一是避无可避,二是他不想让徐煜知道他在感觉上跟光着没什么两样。
不想,徐行止放在他腰间的手这时候却轻轻地动了动,手上的茧摩擦着他的腰腹,宁意浑身跟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他没忍住躲了躲。
“怎么了?”徐行止看着他,眼中似乎尽是关切。
”没……没什么,咱们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宁意受不了,他只想赶紧办完事从徐行止梦中离开。
“好。”对方温声应答,一副十万分配合的样子。
宁意将玉简递给徐行止,他没有说因为自己灵力低才打不开玉简,那样太丢鬼了。
“这个玉简只有生人那方才能打开。”宁意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嗯。”徐行止似乎没有任何怀疑,便向玉简中注入灵力。
几乎没废任何力气,玉简就打开了。
宁意偷偷撇撇嘴。
一个玉简居然还有修为歧视!
但宁意没忘了还要办正事,他凑过去想和徐行止一起看玉简,但他一打眼发现上面依旧一个字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宁意左看看右看看。
徐行止淡淡道:“也许只有打开的人才能看到。”
“啊?”宁意心中默默吐槽玉简事多,没有丝毫怀疑对方的话,就是莫名觉得这话有点熟悉。
徐行止对着玉简,神情似乎在研读。
因为根本看不到玉简的内容,宁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坐到台上的阑干旁,观望四下熟悉的风景。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看徐煜气质的改变,宁意猜测现在可能是他死后的几年了,按照徐煜一板一眼的性格,水云间几年没有变化倒也正常。
宁意的这副魂体真的很虚,不过站了一会,他便感觉魂体有些飘飘忽忽了,他只好走进台中,坐在了席子上。
仙盟的修行者,也会学习一些基本的礼仪,比如坐姿就有很多种,常见的就是盘腿坐和跪坐,前者修行时使用,后者日常使用。但不管哪种,都要求背脊挺直,端端正正地坐着,宁意觉得累,就没有标准的时候。经常是没正形地往那一瘫,若是旁边有倒霉蛋在,他会毫不犹豫地靠过去。
当然,这个倒霉蛋一般都是由徐煜来充当,谁叫他们经常成双成对地出现。
大概是真无聊了,宁意难得研究起了坐姿,他先是跪在席子上,之后屁股坐在腿上挺直背。
也不是很难嘛!
但得意没多久,宁意腰就塌下去了,看来他就算是做鬼也很难有个正形。
宁意放飞自我地坐得七扭八歪,双手无聊地前后滑动,直到他看到了鲛纱后徐行止的身影。
他们的位置与他最开始入梦时正好反了过来,如今宁意在被鲛纱遮挡的楼台中,徐行止则是在楼台外的廊中。
隔着浮动的鲛纱,宁意隐约看到徐映止收了玉简,似乎是看完了,正缓步走来。
原本还七扭八歪的宁意不自觉地就坐直了身体,端正地坐在席子上。
宁意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修行者结道侣成礼就是这样,被迎娶方要在房中端坐着等待道侣过来,当然,宁意当年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坐着,那时的他刚满十六岁,没心没肺,根本不知道结为道侣的意味。
反倒是现在,随着徐行止步步靠近,他心底没由来的紧张,若他不是只鬼,怕是心脏早已扑通扑通的了。
徐行止挑开了鲛纱。
清冷的脸庞霎时间映入宁意眼底,这张脸纵然宁意看过无数次,也仍旧觉得好看。
宁意虽然爱好交友,但也不喜欢热脸贴贴冷屁股,除非那人踩中了他的审美。
徐煜是唯一一个。
“在想什么?”就在宁意出神之际,徐行止已经靠了过来,鬼是冰冷的,人的呼吸对宁意而言有些烫,他微微低下头躲了躲。
宁意没有应答,他不会承认自己又犯花痴了,但此情此景下他已紧张得编不出其他的鬼话。
“别怕。”宁意似乎听到徐行止轻笑了一声,笑的徐煜并常见,宁意没忍住想抬头一探究竟,却蓦然感觉到唇间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