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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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澜在祠堂里跪了半个时辰，期间二寸来送过一趟早膳，周夫人身边的嬷嬷来送过一次点心，周家二哥也来问过一次话。
半个时辰里，祠堂人来人往，热闹程度堪比探监。
二哥周琰来的时候特意强调，文国公与大哥周琅已经前往大理寺议事，暂时不会回府，边说边朝林惊澜挤眼睛。
林惊澜跪得溜直，微微蹙眉，关切地问：“二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素来温和镇定的周家二哥面色一僵，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扶额走了。
祠堂难得清净，林惊澜跪在祠堂下，打量起堂上香火缭绕的牌位。
大雍开国三百年，周家五代为相。林惊澜自小通读史书，对诸位先贤的大名早已耳熟能详。
文国公当年也是权倾一时的内阁首辅，兢兢业业辅佐顺元帝继承大统，稳固江山。
直至五年前，周家两兄弟分别进入御史台与军器监。新一代青年臣子为君分忧，文国公便自请卸任，早早褪下了一身的官袍。
据说文国公辞去丞相之职，是为了安心回家陪夫人。京中百姓还将此事奉为一段佳话。
这对自小受“先国后家”理念熏陶长大的林惊澜来说，是极其不合常理，甚至有违臣子本分的。
祠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惊澜以为又是周家人来“探监”，没回头看。
来人脚步轻浅，声音清朗悦耳：“就知道你肯定老老实实跪着呢！起来吧，我爹又不在。”
周珉披着青色毛领大氅，反手关上祠堂的门。
林惊澜诧异回眸，恰好撞上周珉肆意张扬的笑。
“你怎么来了？”林惊澜下意识问。
周珉捂着小腹踱步而来，随手捡起两个软垫，叠在一起，轻车熟路地靠坐在盛放香火的雕花楠木长桌边。
林惊澜依旧跪得笔直。
周珉迎面看着她，反手指向堂上的牌位：“都是我周家的长辈，跪坏了还不是他们心疼，起来吧！”
说着，伸手拉林惊澜。
林惊澜跪的太久，膝盖酸软。周珉不由分说地拉她起身，林惊澜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失衡朝前一倒。
香桌被撞的摇摇晃晃，四角烛台磕着桌面叮当作响。
香火缭绕下，林惊澜一手按住香桌，一手撑住周珉的肩。
鼻尖擦过，呼吸近在咫尺之间。
时间如凝滞。
片刻，林惊澜缓缓起身，在周珉身侧坐正：“抱歉，腿酸了。”
周珉侧过头，轻咳了一声：“没事，你小心点。”
林惊澜揉着膝盖，看向身侧的周珉。
眼下刚刚入秋，周珉却披着林惊澜入冬后都鲜少穿着的毛领大氅，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像块粽子。
“你不热吗？”林惊澜不由蹙眉。
周珉捂着肚子，抿唇道：“还行吧，不是说特殊时期不能受凉吗？“
不能受凉也不至于捂成这样。
瞧他热的，耳朵都红了。
林惊澜无奈：“你怎么来了？”
周珉道：“我大哥给你送信了，谣言那事，我听说了。你别担心，有我大哥在呢，事情坏不了。”
林惊澜淡淡道谢，又道：“今天周伯父发了好大的脾气，险些对你上家法。”
“老头子没打你吧？”周珉忙问。
林惊澜摇头：“没。”
文国公明显不忍动手，怕是气极了一棍敲在自己腿上，也舍不得朝周珉下重手。
“编造谣言的人已经送去大理寺审问，周伯父和你大哥半个时辰前也去了大理寺。”林惊澜微微叹气，“我们想办法尽早还回来吧，现在这样免不得时常见面，万一落人话柄，又要给你家人添麻烦。”
周珉倒不觉得给他家添麻烦，不过此事确实给周珉敲了警钟。
周珉没脸没皮惯了，一向不在乎名声。可林惊澜从小谨小慎微，除了当年擅自孤身前往漠北，至此五年抗旨不归，再没做过一丝半毫出格的事。
若此类谣言当真散播开，林惊澜的名声受损，纵使表面装作再不在乎，私下也难免偷偷难受。
周珉皱着眉，心里愈发烦闷。
周珉知道他们应该尽早换回去，可换回去以后呢？
林惊澜会不会又和五年前一样，纵马提刀远离京城，只留下一道追不上的背影。
小腹忽然抽疼，周珉被迫收回思绪，疼得嘶了一声。
林惊澜看过来：“还疼吗？”
周珉按紧小腹，枕在膝上：“没事，忍忍就好了。”
可惜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忍耐熬过去。
林惊澜犹豫片刻，起身道：“我去打点热水。”
……
文国公与周家大哥去大理寺走完一遭，眼下刚好回府。
二哥周琰去门口迎人，忙询问情况。
周琅眸光晦暗，语气沉沉：“没招供，人死了。”
周琰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周琅轻嗤：“卢太尉去过一趟大理寺，离开没多久，人就死了。”
其间缘由，不言自明。
一旁的文国公面色阴沉，厉声说道：“本公赋闲不过五年，竟不知如今朝中已是他卢太尉的天下。大理寺乃司法重地，卢征倒是一身的好本事，来去自如，牢里的犯人说杀便杀。怕不是如今天下太过安定，圣上竟也安心在京中养起弄臣。沈槐这当朝首辅如此不作为，不如早早卸了乌纱帽，滚回他的南阳老家。”
文国公乃两朝元老、天子恩师，发起火来不管不顾，一口气把一人之下的当今首辅和万人之上的当朝天子全训了一通。
周家两位兄长早已见怪不怪，只垂眸思量情况。
被灭口的犯人是太尉府的幕僚，此次谣言风波八成起于前几日林惊澜和周珉在赌马场与卢衙内的冲突。
卢衙内生性卑鄙，手段下作，散播谣言毁人清誉，都是卢衙内的惯用手段。
此次事情虽未牵涉朝政，但卢太尉为了包庇儿子擅自杀人灭口，如此一手遮天，已经暴露问题。
文国公当即决定入宫面圣，纵使没有十足的证据指向卢太尉，也理当先为皇帝敲个警钟。
御史台公务繁忙，周琅堂堂御史中丞带头翘班一上午，也该尽快赶赴御史台。
正准备向文国公辞行，假山后的草丛窸窸窣窣。
片刻，钻出半个脑袋。
林惊澜对上周琅的目光，顿时僵住脚步。
从祠堂去小厨房，本可以穿后花园走西院的路。但西院临近周夫人的院子，林惊澜怕被人看见平生事端，特意绕远走的前院。
哪成想刚好撞刀刃上，不偏不倚，被周琅逮个正着。
林惊澜正犹豫是坦然站出来认错，还是不管不顾地跑路。
周琅忽然轻咳一声，叫住即将转身的文国公：“爹，我和你一起入宫吧！”
随即拉住文国公，又偷偷拐了一下周琰。
周琰抬眸，恰好看见林惊澜，忙朝林惊澜使眼色：快走！
林惊澜愣了一下，习惯性抱拳致谢，赶忙溜走。
文国公问周琅：“你不去御史台，入宫做什么？”
周琅面色坦然：“爹，您听错了吧？”
文国公气得吹胡子：“已经成家立业的人，天天没个正经，还不如你弟弟稳重。”
长袖一挥，甩手走人。
周琰笑侃：“方才你们不在，我去探望长风，暗示他不必跪着，长风还一脸傲气装听不懂，现在倒坐不住了，偷偷溜出来，也不知道去哪耍。”
周琅摇着扇子，看向林惊澜走远的方向：“臭小子，一天就知道找麻烦。”
而此时，“臭小子”本人正抱膝坐在祠堂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额角疼的冒汗。
不多时，林惊澜匆匆赶回来，把新灌的汤婆子递给周珉。
“方才撞见周伯父了。”
林惊澜在周珉身侧坐下，见周珉疼得满头大汗，身子直发抖，担忧地问：“是不是不太舒服，还能回府吗？”
周珉将汤婆子包进大氅，抱膝垂头道：“我没事，我爹没看见你吧？”
林惊澜道：“没有，你大哥和二哥也在场，帮我打掩护了。”
周珉一点不意外：“昂，那就好。”
周珉的声音有些哑，呼吸不太平稳。
林惊澜去摸周珉的额头，指尖覆上的一瞬，周珉下意识朝后一躲。
“你……”
周珉愣住一下，叹了口气：“可能感冒了，头有些疼。这算并发症吗？”
“还贫？”
好好的周珉，偏偏长了张嘴。
林惊澜二度伸手覆上周珉的额头，的确有些热。
“你还能回去吗？”林惊澜起身，将炉火拉过来，坐到周珉身边时特意靠近许多，“你歇一会再走吧！”
犹豫片刻，林惊澜将肩膀凑过去，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借你靠一会？”
周珉诧异地抬眸。
因为疼痛，周珉的眼眸微微湿润，抬眸一瞬，显得憔悴又可怜。
林惊澜心下一横，将周珉的脑袋按在肩头：“反正是你的肩膀，别客气了。”
仲秋的风顺着窗缝潜入，带来丝丝透骨的寒意。周珉僵硬地靠在林惊澜的肩上，许久没出声。
祠堂过于安静，仿佛可以听见胸膛中心跳的回响。
半晌，周珉低声开口，声音微颤，语气轻柔：
“冷，能抱我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罚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