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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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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当日的下午,刘非好好梳洗了一番,秀秀从箱柜里抱出一大叠衣服来,放在床上,叫他:“快来。”
刘非过来一看,指着问:“干嘛啊这是?”
“你去人家家里做客,总得穿得体面些吧,这几件都是年前新做的,你看看哪件合适,为妻伺候刘少爷你更衣。”秀秀说笑着,拎出一件暗红团纹锦缎长袍,“这件你前些日穿过,怎么样?”
刘非像个木偶一样由秀秀服侍着穿好,他低头看了看,又照了照镜子,摇头笑道:“这个也就过年换上看着喜庆,平时么,穿出去好像个乡下老员外。”
“你嫌花哨啊?那,试试这个,”秀秀又抖开一件素棉的给阿非换上,推着他转了个身,自己先否定掉了,“这件倒很好看,不过去做客就太寒酸了。脱了脱了!”
然后又是一件肉粉色锦袍,被阿非嫌弃说穿上活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秀秀再拿出一件月白暗花的来,试都没试阿非就笑了:“秀秀啊,我都多大年纪了,你怎么还给我做这样的衣服,还让我扮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又一件黑的,阿非点头说这个不错,要是吊唁去穿就再合适不过了。秀秀往他后背猛拍了一巴掌,说呸呸呸,大正月的你就不能说句吉利话吗?
穿了脱,脱了穿,一件一件又一件,左试右试,总有不中意之处。秀秀忙活得脑门冒了汗,没好气地推了一把刘非,抱怨道:“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阿非借她这一推四仰八叉斜着往床上一躺,“我冤啊,这么配合还挨骂,你不看看都快把我折腾死了!”
“哎你把衣服都压皱了”秀秀弯腰把阿非压在身下的衣服抢救出来,又道:“你这人,真无赖哎,给你自己试衣服还抱怨什么,难道我不比你累吗?那边点,我也要歇一会儿”说着推了推他。
阿非往里挪了挪,让出点地方,秀秀就在他身边躺下,枕着阿非的胳膊,半条腿垂在床下,俩人一边歇汗一边闲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秀秀猛然惊坐而起,“哎呀!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非也赶紧起来:“哎哟,说着话把什么都忘了。”下了床忙着穿衣戴帽,此时也顾不得再挑捡,仍是穿了平时常穿的蓝袍,抓了扇子往外就走。
秀秀送着他去了,转头看看一床的狼藉,双手一摊:他去见初恋情人,我跟着瞎忙什么啊,为人作嫁人家还不领情,包秀秀,你是不是有病?
马喜喜为这次会面精心打扮过了,她本来生得明艳,盛妆之下,更显得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在夕阳柔柔的光照下,竟像是受到了时光的赦免。
赵敬之刘非是第一次见,他虽然算不上英俊,但体态匀称,双目炯炯有神,在一身华服的加持下,更显得气度不凡。
一对璧人并肩出现在阿非面前时,几年前甜甜透露给他只言片语的信息具化为眼前生动的画面。阿非问自己滋味如何,却发现内心并无波澜。
彼此见了礼,喜喜夫妻俩热情地引着他入了客厅,落座,奉上香茗。
赵敬之是生意场上的人,颇为健谈,阿非也精于世故,见惯场面,两人攀谈起来,十分热络。马喜喜坐在丈夫身边微笑看着两人,偶尔也加入话题,得体又大方。三人阔别家乡已久,此时他乡相聚,谈起旧事新闻,只觉悲欢相似,更添亲近之感。
刘非见赵敬之言谈中透出精明干练,又听他这些年四处打拼,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经历,心中也颇为佩服,暗暗感叹原来当年自己竟是输给了这样的人物,倒也不算太冤。
三人谈得融洽之时,忽然有一仆妇在门口探头探脑,被赵敬之看见,便叫进来问有什么事。
仆妇怯怯地偷看了主母一眼,嗫嚅着回禀:“瑞哥儿病了,董姨娘慌得不行,请老爷过去看看。”
赵敬之看向喜喜,见她没什么表示,只顾端了茶盏轻轻品啜,便清了清嗓子,道:“我又不是郎中,去看了有什么用?不如赶紧去请大夫。”又笑着对喜喜说:“夫人,家里人多事杂,要劳累你多费心了。”
喜喜也微笑相对,“相公跟我还客套什么,我既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这还不是分内的吗?”说着吩咐管家去请回春堂的马大夫来看病。
厅下站立的仆妇未得吩咐不敢退出去,但一时也没人理她,有点不知所措。
喜喜像是忘了这个人,只侧着头看着丈夫,温声说:“董姨娘屋里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老爷这会客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亏了刘先生不是外人,否则还不让人笑话?依我说,老爷有空了也该提点她两句。”又向刘非致歉:“刘先生,家仆管教不严,你可千万别见怪。”
刘非赶紧欠身,“呵呵,怎么会,怎么会?事急从权嘛。”
赵敬之也觉得有些没面子,对那仆妇说:“回去告诉你姨娘,好好看着孩子,别有点事就一惊一乍的。”说着挥手让她下去了。
又过一会儿,管家又来禀告说户部王侍郎家的公子在熙福楼宴宾,请赵敬之也去。
阿非见赵敬之拧着眉犯了难,站起来说今日已聊得尽兴,既然主人有事,不如就此别过,下次自己一定回请,便要告辞。
喜喜拦住他,笑着对丈夫说:“既然老爷外面的事推脱不得,那就去吧,刘先生这里有我陪着,也是一样。想来他也不会见怪。”又转向刘非,笑问:“是不是?”阿非只好应了。
赵敬之平日显然是对这位出惯了厅堂的夫人极为倚重,听她这样安排,并没有任何担心,便向阿非自嘲,说像自己这样全靠人脉朋友帮衬的生意人,若得罪了哪一个达官世胄那还想不想混了?于是跟阿非告了罪,匆匆地走了。
马喜喜送走了赵敬之,叹了声气:“我们家这位忙得真是……一年到头难得在家待上几天,连个安稳饭也吃不上,人家一叫,就又走了。”
阿非正要开解一句,她却脚步轻快地回来,冲他一笑,“不管他,来,咱们聊咱们的。”她这一笑,双靥生娇,露出与方才不同的小女儿态来。阿非有片刻的恍惚,似乎到了此时才将眼前端庄富丽的妇人与十多年前那个明媚活泼的少女的影子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