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知轻重》简安哲

63、垃圾

　　两个月之后，郑晞正式离职。
　　在此期间，大老板在电话那端极力挽留，只恨腿上的石膏未拆，没有面对面谈话的威力大。
　　而沈煜林完全是胡搅蛮缠，一阵风似的刮到郑晞的办公室，说什么也不准他辞职。

　　“是因为我对吧，我没拿你当领导没给你好脸色看，你不想带孩子嫌累是吧！”
　　郑晞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
　　沈煜林：“那TM能是因为——”
　　郑晞把自己最近的健康检查报告丢给他：“你瞅瞅，除了血糖低之外，我哪项不是偏高。”
　　沈煜林看着看着，眉头也皱起来。
　　郑晞坐在椅子上向后一瘫，“我去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排在我前头那位六十九的老大爷，身体年龄都比我的小。你说我厉不厉害？”

　　“只是因为这个？”沈煜林看着他。
　　“靠，你说的轻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报告是没出在你身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觉得累，我可以跟我爸说啊，给你减轻点工作量什么的，你自己平时作息也注意点不就好了，非得辞职吗？”
　　郑晞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小朋友。”
　　沈煜林：“你TM才是小朋友。”
　　“我不是老男人吗？”郑晞笑了一声，“行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前些年拼得太狠，身体受不住了，我现在不缺钱，想回去养生，能懂吗？”

　　沈煜林暗道：你前两年怎么没想着去养生。
　　他其实听老爸说过郑晞的家境，他妈妈是著名摄影师，爸爸和外公都去世了，但留着他的遗产都不是小数，他从来就不是缺钱的人。
　　老爸一开始也以为这个小少爷就是随便玩玩，谁曾想他却扎根一样的留下来，比谁都拼，成了老板们可遇不可求的以工作为己任的工作狂。

　　“跟你旧情人有关吗？”沈煜林冷不丁的问。
　　郑晞的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差点毫无形象的喷出来，安顿好了才慢悠悠道：“注意点儿，我现在还是你上司。”

　　有人说，辞职就像失恋。
　　郑晞从公司出来的那天，的确觉得像，但很快，他又觉得只是一点点像。
　　真的，就一点点。

　　房子在这两月内就找好了，简简单单的一居室，厨房客厅和卧室，都一览无遗。
　　别人工作多年房子都是越换越大，郑晞倒是反着来。
　　沈煜林陪他看过一次，精准评价：“我家狗住的窝都比这儿大。”
　　郑晞也没客气，当着中介的面把他暴揍一顿。

　　搬家是个大问题，但其实如果郑晞想，也不算什么问题。
　　他可以找来很多帮手，半天就可以搞定。
　　但郑晞愣是谁也没通知，连搬家公司也没找，每天自己慢吞吞的整理，然后跟蚂蚁搬家似的往新房子一点点挪。

　　搬家最容易产生垃圾，郑晞虽然懒，但对居住环境还是有基本要求，平日一周也会腾出时间打扫两次。
　　但眼下清出来的一堆堆，郑晞有种最近几年都是在垃圾堆里过的感觉。

　　垃圾堆里还有涂游送给他的木剑。
　　郑晞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把它塞进了旁边的垃圾袋，又拎着一袋空瓶子下楼。

　　门一开，郑晞吓了一跳。
　　涂游又来了。
　　他穿着黑色外套，帽子盖住了眼睛，鼻梁高挺，嘴唇有些不正常的红，尖尖的下巴向上抬了一下，又缩下去，背紧挨着墙。
　　那晚之后，郑晞就没见过他了。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想想，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突然出现搅乱一池春水，再拍拍屁股毫不留情的离开。
　　温情没有用，承诺没有用，再多的甜蜜交缠在他那里，都是随意可丢。
　　就像手里的这两袋垃圾。

　　他没说话，郑晞也不打算开口，想想自己很快就搬走了，随他乐意杵多久。
　　郑晞绕开他进了电梯。

　　电梯到下一层打开，一位老妇人带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因为手里有垃圾，郑晞特意往里头缩了缩，尽量不挨着人。
　　这小孩怕是有多动症，在电梯里也蹦蹦跳跳，嘴里嚼着口香糖，还哼着歌，那老妇人不阻止，还帮着她打拍子，“哎呀贝贝唱得真好听啊。”

　　好听个鬼。

　　小孩得到鼓励，手足舞蹈得更大了，两条细胳膊向后一打，直击郑晞手中的垃圾袋，啪啪打了好几下。
　　还好塑料袋够结实没破，也还好已经到了一楼，郑晞也懒得计较。

　　这小孩一出电梯门，立马“噗”的吐掉口香糖，还用脚踩了几下，生怕黏得不严实。
　　“鞋别黏上啦。”那老妇人说。
　　“喂，等一下。”郑晞看不下去，把两袋垃圾用一只手拎着，从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小朋友，不能乱吐垃圾，吐了也要捡起来。”
　　他语气柔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容。

　　“有病啊你。”老奶奶丝毫没注意郑晞的让步。
　　郑晞没有多想，唰的从垃圾袋里拿出木剑，挡在祖孙俩面前，“这也是我住的地方，我不想下班回来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所以请捡起来。”
　　“反正有清洁工，又不用你扫！”老奶奶吼。

　　小孩是个胆怂的，看到郑晞脸色严肃又有武.器，立刻五官纠结嚎了出来。
　　老奶奶更气急败坏：“你拿那熊玩意儿做什么！吓着我孙女了！”
　　郑晞弯腰看着那小孩：“小朋友，你这样是不对的，老师没教你吗，不能乱扔垃圾，不能······”
　　“滚滚滚，滚开，哪里来的疯子！”老奶奶气势很足的把小女孩抱起来，强势打断了郑晞的教育，“多大人了还拿着蠢玩意儿吓唬人，有病吧。”
　　郑晞：“······”

　　失败。
　　郑晞只好自己去捡，刚刚蹲下身，就听到一个着急的声音道：“哎别碰别碰，我来！”
　　有点难扣。
　　但幸好黏得时间不长，郑晞拿掉后对来人笑笑：“李叔，你是不是有特别的办法？”
　　“那当然，都像你那样弄，我一天的工作都不干了。”李叔笑了笑，又叹气，“你下次看到也别说什么，现在的小孩都金贵，我上回说了一个爱乱扔垃圾的，结果就被投诉了。”
　　“那是家长没道理。”郑晞说。

　　其实那些家长是在找茬，李叔不光年纪大了，而且左脚有些跛，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少言寡语的，不说话时就一脸凶相，好多孩子一看到他就吓哭。
　　这栋小区挺老了，一半以上的住户都是爷奶外公婆带孩子的，老年人大多思想固执，又觉得脸上带疤不吉利，就想着法子要将李叔赶走。

　　郑晞工作忙，很少注意这些，和李叔的交情也不多，只是有回丢垃圾时，被李叔要去了矿泉水瓶。
　　那之后，郑晞的瓶子就单独留着给他。

　　李叔问：“我看你最近几天搬了不少东西，是要搬走吗？”
　　郑晞点点头：“是啊，还有两天就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李叔笑了笑，脸色突然又有些阴郁，“这房子这么旧，住着也不舒服。”
　　“那倒不是。”郑晞说。

　　“对了，小郑啊，”郑晞准备走了，李叔突然开口叫住他，攥着手里的拖把，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你能，能借我两百块钱吗？”

　　郑晞愣了一下。
　　李叔说：“我是想，给我家孩子买点东西，还差两百。”
　　“行。”郑晞爽快的拿出手机，“我微信转你吧，身上没现金。”
　　“哎好好。”李叔在口袋里摸着。

　　垃圾扔掉了，木剑又拿了回来。
　　也许是那个老奶奶的话提醒了郑晞，这不过是个蠢玩意儿，不代表什么，也就没必要急着扔掉。

　　郑晞准备再次略过涂游进门时，他突然说话了，嗓子低哑得不成样：“丢垃圾这么久啊。”
　　这一听就不对劲，郑晞立刻拧着眉：“你怎么了？”
　　“晞哥，”涂游攥住他的手腕，“我渴，想喝水。”

　　手，好烫，掌心好像有团火。
　　感冒了吗？
　　郑晞看着他：“你病了赶紧去医院，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真小气，连杯水都舍不得给。”涂游松开郑晞，下一秒，身体就朝着他倒下来，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我没力气了。”

　　“你他妈真是——”
　　郑晞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应该把人丢在地上不管。
　　涂游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烧死的。
　　但感性的一面来得太快，大脑都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搂住了他的腰，把人往屋里带。
　　靠在郑晞肩头的人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