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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海棠姑娘 江晨逸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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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逸离开白府参军打仗,一去便是五年。一步步从小小的士兵爬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
所有人都羡慕他,觉得他运气好。但只有江晨逸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又有多少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次他都是拼了命往前冲。
上战场杀敌,他也怕,怕自己就这么死掉。但是与怕死相比,他更想保住疆域,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让她们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五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白婉。想着她现在的模样,想着她过得好不好,想着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许配了人家。每每想到这里,他便痛苦的不能自已。
于是当大军班师回朝,面见过皇上之后,江晨逸便迫不及待回到了白府。他一路上想了各种可能,也想了要怎么跟姑丈开口说婉儿的事情。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婉儿了,他一路忐忑,怕婉儿忘了自己,又怕婉儿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冷淡下来。
他想了太多太多,却未曾想过,到了白府会是这样一番破败的景象。
看到白府大门上的封条,再看着已经被砸碎的白府牌匾时,江晨逸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疯了般跑上前砸门撕封条,而旁边一位经过的老者见他的举动,吓得赶紧上前拉着他,“小伙子,万万不可,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令查封的啊。”
“圣上亲自下令查封?”江晨逸猛得一惊,已经撕了一半封条的手瞬间便僵住了。是啊,朝廷重臣的府邸,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有胆子查封啊。
“那白府的家眷小姐呢?”江晨逸现在已经不想追问其中缘由,他只想知道婉儿跟姑母去哪儿了。
老者在这一带卖小吃都卖了好几年了,白府鼎盛时期,他也曾受过白家小姐的恩惠照顾,对白府的家眷小姐都很熟悉的。但……他后退两步,仔细地把江晨逸从上到下看了两遍,也没丝毫印象,“敢问公子是谁?打哪儿过来?”
“我是白府亲戚,刚从边关回京。”江晨逸看老者似乎知道内情,忙拽着老者胳膊,“老人家,你知道白府当家主母跟大小姐的下落吗?请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哎,这说来话长了。”老人拉着江晨逸坐进对面的茶寮,看着曾经气势宏伟的白府大门,回忆着白府曾经的辉煌。
白晖在江晨逸走后的第二年,便攀上了当时的东宫太子,并得到太子重用。一时间白府风光无限,白晖在朝中的地位也一高再高。
可是两年前的冬天,先帝染上风寒,谁都没想到,这次风寒却直接要了先帝性命。
当时太子无德,先帝驾崩前曾多次在朝中当着众大臣的面斥责太子,朝中众臣都分成了三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支持当时的齐王,也就是当今的圣上;还有一派是墙头草,保持中立。
先帝毫无预警驾崩,朝野震惊,两派开始争权夺利,而最终太子落败,出逃时被齐王当场射杀于宣平门前。
后来齐王登基,坐上龙椅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当初拥护太子的太子党,而白晖则是第一批被清理的对象。
原本是要被灭族的,但新帝登基,为了彰显自己醇厚爱民的形象,不会株连族人,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白晖等一批太子党被发配边疆做苦力,当即押解出京;族人家眷中男人被变卖为奴,女人都被卖入了花街柳巷。
“花街柳巷?”江晨逸一听这话,心像是被剪刀绞一样。他恨白晖,但更恨自己。恨白晖将白府带入灭族之路,恨自己竟然这几年对婉儿不闻不问,竟然让她被卖入花街柳巷那种不堪之地。
老者见江晨逸递来一锭银子就要离开,又拉住他的胳膊,“公子勿忙,我知道白家小姐在哪儿。”
“你知道?”江晨逸扭头双眸轻眯着,疑惑又充满戒备地看着老者。
“嗯,公子请随我来。”老者起身将银子又推还给江晨逸,做了个请的姿势,便领着江晨逸朝着平康坊的方向而去,而京城中的花街就在平康坊内。
穿过花街柳巷,江晨逸看着街两边或笑,或与恩客笑闹的姑娘,心脏一阵阵地紧抽。他无法想到这两年婉儿都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过活的。
两人停在一个大门脸底下,江晨逸抬头,便看见大大的“清音坊”三个字。
“海棠姑娘今天这曲琵琶弹得极为妙。”
“不仅曲子妙哉,填词更是惊为天人啊。”
“是啊,这今天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为了海棠姑娘而来。大家一掷千金,谁不想博得美人一笑。但这海棠姑娘也太高冷了,小爷我今天撒下去那么多金叶子,都没能拉一下她那细嫩的小手。”
“听说海棠姑娘是被发卖至此的,曾经也是官宦家的小姐,现在沦落至此,也实在是令人唏嘘啊。”
那群人的声音渐远,但话音落在江晨逸耳中却震荡出了波涛。
海棠姑娘!
听着这个名字,江晨逸第一反应便是当年的白府,微风一吹,成片的海棠花像是雪花般飘落下来。而他的婉儿便在那海棠花海中,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又像是跌落人间的精灵。
那老者看江晨逸震惊的模样,连忙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清妓坊,里面的姑娘大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白家小姐就在里面。”
他曾受惠于白婉川,要不是白家大小姐出手相救,他家孙儿早就不在人世了。白家大小姐不仅来他家亲自诊病,还送银钱送药。后来得知他做点小本买卖糊口,又时常照顾他的生意。
因此,当得知白家被抄家,小姐夫人们要被发卖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想要将白家小姐赎出来。只是当他带着全部家当去清音坊找清姐的时候,清姐只是斜眼看了下他包袱里的东西,就连人带包袱被人给扔了出去。
婉儿婉儿。
江晨逸看着这老者,又看了看“清音坊”这三个大字,撩起衣袍毫不犹豫便走了进去。
清姐正在大厅招呼客人,看见进来的人穿着讲究、器宇不凡,立刻上前,眉眼间都是笑容,“这位公子,看着挺眼生,第一次来吗?”
江晨逸被突然而来的胭脂水粉味儿熏得皱皱眉头,头回两步低头看着清姐,淡淡开口,“我找海棠姑娘。”
清姐被他这话忍不住逗笑了,她指了指身后这一大片,“公子你可知身后这么多人都是来捧海棠姑娘场的,你想见海棠姑娘,那等着吧。”
江晨逸眼眸抬都没抬一下,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塞给清姐。而清姐看着这么一沓银票,眼睛都直了。她混迹在风月场所这么多年,见多了公子哥儿们为了头牌姑娘一掷千金,但还从未见过这么豪爽的。当下便将银票收入怀中,眉开眼笑地领着江晨逸上了楼,“公子稍等,海棠姑娘清高,不一定愿意见你,我先去给海棠姑娘说一声,看她愿不愿见公子。”
清姐说完扭着腰身顺着廊道拐个弯儿不见了,江晨逸站在廊口,紧紧盯着清姐消失的方向,心也跟着揪得紧紧的,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