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长歌 等目送刘宇 ...
-
等目送刘宇走后,高卿尘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身。烦够了、吵过了、闹完了、哭累了。
再令人烦躁的小孩,也会有安静的时候。对于高卿尘来说,现在更多是一种难得的小憩。人们往往会认为哭闹这种失控的情绪是人比较幼稚的表现,殊不知,装幼稚是一门高技术精密工作,能持续装疯卖傻,则是一种天赋,自保的天赋。
他想过要和刘宇托个底,终究是没有能够说出口。真心为你四个字,在他的嘴边兜兜转转,始终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学瘸子走路,拐多了,自己也会瘸。高卿尘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装腔作势这一套的,但是等到他意识过来以后,已经是他长大以后的事儿了。他扶着这棵看不清树冠的巨木,把自己转向迎着月光的那一面,接受着月光的洗礼。
和中国人看到月亮便忍不住要赞颂其皎洁的思路不同,高卿尘一看到过于澄净的月光,便像狼人那样慌乱。他怕太干净的东西,怕自己的心思会被衬得过于明显。
如此想来,自己被尹浩宇也好,被刘宇也好都是这样被吸引到的。
他嘴里哼着一首佛乐,好久没唱过了,词忘得七七八八,只有调子还记得。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妈妈有习惯烧香,起初是不爱听的,后来慢慢被洗脑,住外面的时候,偶尔哼哼两声。
生活里,他骗过像陈瑞丰那样的人。
有一类人,他相信你,并不是因为你可信,而是因为想抓住救命稻草,想要一点慰藉。好比考完试后,有人只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同样的“哎呀,考得不好”,让自己有一点点兜底的安心感。
高卿尘决计没有想过要帮对立阵营的人,对方都有要杀自己的动机了,怎么还会有半点要浪费善意的可能性?假设陈瑞丰有半点要向着队内任何人的意思,自己哪里还有活路呢?
生活里,他骗过像张嘉元那样的人。
有一类人,他要用你,并不是因为你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没得可选,如果没有你,他根本找不出另一个替代品。好比眼里没有劳动法的老板,给你打鸡血,和你能不能干没有关系,只是你是同等能力里最便宜的。
高卿尘决计没有想过要帮凶自己的人,求我就好好求我,连有事要帮都甩脸子,没用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好态度呢?假设张嘉元不是因为林墨受伤才留自己,自己和被绑架有区别吗?
生活里,他也骗过像俞更寅那样的人。
他有能力,也愿意和你携手并进,但是他眼里更重要的永远都是自己,一秒都没有变过。高卿尘不敢一上来就全部信他,因为突然要重用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和自己预料的半斤八两,俞更寅果真也只是在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当测试的对象。
我给过你相互信任的机会,你不要,我也不打算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生活里,他最烦的就是周柯宇那种人。
明明自己也从不干不净的地方出来,还要挑剔别人的举止;躺着享受着诸多好处,还要摆出一副好像什么都不清楚的呆萌感;自己抢了别人的珍爱,还要搞出自己被逼无奈似的膈应劲儿。
真的是一眼都不想看。
可像刘宇那样,他不知道该怎么骗他。
刘宇和自己的相遇,基本是意外,如果不是要拦Ak,那可能现在才会刚刚遇到刘宇。
他不怕被算计,他怕别人突如其来卸掉防备。是趁机灭掉他,还是拉拢他,还是……
还是,单纯地像个普通、正常人那样,陪他难受一会儿呢?
犹豫是战场上最要不得的事儿,可他翻来覆去地在刘宇身上犯大忌。人的应变能力不是永远可以保持在高强度的水平上的,尹浩宇如何,他太熟悉了,而刘宇,他完全不了解。
要不要突然之间,无条件相信一个陌生人?
在把之前的前因后果有了大致概念后,高卿尘意识到,像伯远那样,敢赌着自己的性命,带着两个陌生人脱身,得有多大的勇气。伯远好像压根没有要掂量一下好坏的余地,是不是有利于自己,是不是有去无回,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这一点,自己做不到。
月光迷乱,空气里有了几分白天未有的湿润。高卿尘感觉自己的左眼好像又有要往下掉眼泪的酸胀,连忙捂了一下眼睛。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要慌,不要破功。放下右手,高卿尘平复了一下胸口的悸动,停下了嘴里吟诵的佛乐。这歌好像一直都是来回重复几个调,差别只在于颂文,偏偏自己又不记得写了什么。
忘了好,忘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手里攥着那个只亮相过一次的利器,深吸一口气,一把铲断了自己的气管。
————————————————————————————————
【尹浩宇脑内提取】
“就是他!这是个杂种!!!!!!!”
尹浩宇已经跑到两个膝盖都要折了,听到这一句,已经要放弃了再逃了。在纸箱旁边多来一阵子,却没有听到继续追打的声音。
奇怪,他们走了吗?
尹浩宇不想抬头,上一次,他没想到其实对方就已经蹲在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一伸头,就被摁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一阵喧杂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是单独的厚重脚步声。尹浩宇立刻伸出头,果然,是爸爸。
“爸爸!!!!!”他立马蹿出来,向那个高大的男子招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因为自己爸爸是个白人,自己就要被满街追着挨揍,亲妈是当地人,他们好像也不是很亲切的感觉。这个问题,他曾经过问一次妈妈,被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