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营2021]大逃杀》元九四

166、生理作用 未见而又存

　　未见而又存在的恶心是最令人恐惧的，那来自于人的幻想之中。刘宇轻轻拍着小九的后脊背，原本肚子里也没吃的，呕也只是呕清水。在目前在场的所有人中，他肌肉量最少，自然也就是体力流失最快的那一个，这等程度的呕吐，已经让他近乎虚脱。

　　恶心这种无法避免的反应，已经折腾了他一整天。他恶心到只希望自己能感觉睡着，一觉醒来，什么都忘掉。

　　结果林墨这么一炸，自己更睡不着了。

　　其他几人也过来问过要不要紧，他都只是笑着招招手，最后把住刘宇的手肘问到：

　　“能不能……陪我稍微出去走走……”

　　刘宇先是回头朝赞多做了个散步的手势，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他牵住高卿尘的手，向离爆炸处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此时夜色彻底淹过丛林之上，刘宇反而比较安心了一些。

　　没有任何外力的威胁，只有自己的恐惧和饥饿感，这反倒让人放松。这是刘宇第一次如此放松地在夜里，在战场内散步。

　　“不想说就不想说，没关系。”刘宇和高卿尘挎着胳膊，逆时针走着：“我不清楚你这之前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赞多也不愿意细说，我也不想逼问他，自然也不想逼问你。”

　　“……”

　　“但如果是觉得憋得太累，你说，我听。”

　　“有观众呢。”高卿尘苦笑着说：“我现在要是大把地倒苦水，场外那些人，更不知道要怎么说我是卖惨高手了。”

　　“那，你把我当观众吗？”刘宇反问道。

　　“万一我就是做戏，非要朝你装可怜呢？”

　　“那就等我们出去，你天天都要给我洗袜子，你撒谎撒多少句，就洗多少天袜子。”刘宇其实带的是一次性袜子，但如果是日常里，刘宇的袜子确实是换的勤，量也大，袜子多到打成结能从三层楼挂到地下室。

　　“唉……”

　　“我一个本土选手，到现在都只剩我一个了还没唉声叹气，你唉什么。”

　　高卿尘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一样，你一直没做错什么，我是每一步都踩在观众雷点上。”

　　“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一开始始终抓不到一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队友，还把另一个想入伙的误杀了，最后这一个我也没保护住……”刘宇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说起来可真的一点点都称不上是个合格的杀手。

　　“可，你要知道，我们的首要任务其实一直都是活下来，其实所谓的灭口也好，战斗也好，那都是……”

　　“那也必然要有人做啊。”刘宇明白高卿尘到底在紧张什么——他紧张的不只是外界的口诛笔伐，更担心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天的一切原来方向全都是错的：“如果每个人都和我一样，一开始始终找不到怎么融入战场的方法，那可能最后大家都是随机被系统处理，而不是现在这样了。”

　　“我懂。但你最终是找到了自己适应下来的方法的，可我呢？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抓着别人的缺点去捡漏子，那和自己找出生存的方法有本质的不同啊！”高卿尘的焦虑溢于言表：“那只能叫想办法蹭着夹缝，不叫掌握生存的技能，不叫战斗！”

　　刘宇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把堵在高卿尘心里的垃圾一条条清出来，故意有那么几句，打在他痛处上：

　　“但你活下来了，这还是比许多人幸运。”

　　“这不是幸运！这叫哪门子幸运！”高卿尘体力虽然在透支的边缘，却仍有力气哭喊：“如果说要把我最难堪的那一面，一帧一帧高清放大，展现给每个人看，看我心里的那些阴暗面，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打打不过，也没有能力团结一个团队，只能用各种各样下作手段苟活的人，我要这种赢面干什么啊！让我想尽办法自取其辱吗！”

　　刘宇平静地看着高卿尘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碾着脚下的碎叶，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在旷野里怨天怨地。等他到疯喊到精疲力尽，双膝瘫在被自己碾过的残渣上，早也就没有什么“还有观众看着呢”的负担了——

　　疯就疯吧，谁还没疯过呢。

　　“我对不起俞更寅，对不起陈瑞丰，对不起C3那些被我俩坑过的队友！我对不起给了我缓冲地的张嘉元，对不起保护过尹浩宇的周柯宇！”高卿尘的鼻涕滴得比眼泪还快：“我对不起俞更寅的嘱托，对不起陈瑞丰的信任，对不起张嘉元的收留，对不起周柯宇的好意，我还……”

　　说到这里，他突然条件反射地收了收哭声：

　　“我还对不起他……我没有保护好他……”

　　刘宇知道，他说的是尹浩宇。

　　屈膝坐在高卿尘身旁，也不知道高卿尘具体是哭了多久，总之一直哭到他听到身后有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果然是赞多，便招招手，示意没有任何问题。

　　赞多比了个ok，于是转头离开。

　　哭也好，笑也好，难过也好，快乐也好，这些都是人的天然性。情绪带来的生理反应，再精明的人，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刘宇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庆幸还是追悔莫及。他目前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完完整整地杀过另一个人，这不知道在外界看来到底是无能还是能力的象征。如果能重来，他会不会想尝试一下身边这个正处于无尽的后悔中的战友亦对手，所采取的路线呢。

　　在刘宇的沉默里，高卿尘渐渐止住了哭声。刘宇拍了拍他的后颈：

　　“要回去吗？”

　　“我想一个人回去，你能先回去吗？”高卿尘抽噎着，请求着这零碎的体面。

　　“那我先回去，你一个人路上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