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的小将军（abo）》渡云笺

8、 坤相·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归隐山谷，

　　归隐山谷，已是一载有余。
　　北境的冬雪刚彻底消融，山间的杜鹃开得热烈，粉白漫山，衬着远处未化尽的雪山，美得澄澈干净。小院里的青松愈发苍劲，四季常青，院角的幽昙早已枝繁叶茂，只待夏夜来临，便悄然绽放，暗香盈袖。

　　藜洛将景和帝的密信，连同燕群当年送她的狼牙玉佩、自己绣的第一枚松昙荷包，一同收进了檀木匣子里。匣子放在书桌最底层，锁头轻轻扣上，不是刻意遗忘过往，而是将半生权谋、半生风雨，妥帖安放，从此只着眼于眼前的烟火与身边人。

　　她不再穿繁复的朝服，日日都是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少了丞相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恬淡。偶尔坐在窗前看书，阳光落在她侧脸，幽昙暗香浅浅萦绕，连眉眼间的清冷，都被岁月揉成了温柔。

　　燕群也褪去了银甲，常穿粗布短打，利落干练，昔日握剑的手，如今会劈柴、煮饭、打理院落，甚至学着给藜洛熬制调理易感期的汤药。松针雪息依旧清冽，却少了沙场的杀伐，多了烟火的温暖，无论藜洛何时靠近，那股干爽的气息，都能让她瞬间心安。

　　这一年里，京城再无消息惊扰，只有副将每月会派人送来些许生活用品，顺带捎一句边关安稳、京城平和的口信，也偶尔提及，大邺新律推行顺利，朝堂之上再无坤泽、中庸的尊卑歧视，有才者皆可入仕，有志者皆可从军，世间多了无数如她们一般，打破桎梏的人。

　　每每听闻这些，藜洛总会笑着看向燕群，眼底满是欣慰：“我们当年拼尽全力想要改变的，终究成了真。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身份被轻视，因性别被束缚了。”
　　燕群便会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温柔应道：“是我们一起做到的。往后，只需看着这世间越来越好，我们守着彼此，安稳度日就好。”

　　日子过得慢而充实，平淡却从不乏味。
　　晨起，燕群会先去山间转一圈，采回新鲜的野菜与菌子，顺便看看山间的草木，等她回来，藜洛已将院子打扫干净，温好了清水，等着她洗漱。两人一同做早膳，藜洛负责揉面，燕群负责烧火，炊烟袅袅，漫过小院，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白日里，藜洛会在院中读书、写字、打理幽昙，燕群则会修缮院落、喂养牧民送的小羊，或是去山下与牧民换些物资。偶尔燕群会教藜洛防身的招式，藜洛体质偏弱，学不得刚猛的剑法，燕群便耐心教她轻巧的躲闪之术，手把手地带着她，动作轻柔，从不让她累着。
　　藜洛学得认真，却总在转身时，故意扑进燕群怀里，仰头笑着看她：“有你护着，我学这些，本就是多余的。”
　　燕群顺势抱紧她，低头吻去她鼻尖的薄汗，松针雪息裹着笑意：“那我便护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不用学这些，永远做我的娇客。”

　　北境的夏夜，凉爽宜人。
　　幽昙总在夜半盛开，白色花瓣莹润如雪，暗香浮动，与松针的清冽交织在一起。两人会搬着竹椅坐在院中，看漫天繁星，听山间虫鸣，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从年少的过往，到眼前的岁月，从山间的花草，到远方的山河。
　　藜洛靠在燕群肩头，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发丝，轻声说着年少时的不易：“当年宗族要把我嫁作妾室，我连夜出逃，女扮男装去科举，那时从没想过，自己能当上丞相，更没想过，会遇到你，能过上这般安稳的日子。”
　　燕群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心疼不已：“苦尽甘来，往后都是甜的。我初见你时，你在朝堂之上，一身绯色朝服，从容不迫，为北境将士据理力争，我便想，这般好的人，我定要护你一生。”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气息相融，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历经风雨后，最珍贵的深情。

　　藜洛的易感期，再也没有半分煎熬。
　　燕群总能提前备好汤药与暖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松针雪息轻轻包裹着她，温柔安抚，喂她喝水，替她擦汗，整夜陪着她，从无半句怨言。藜洛窝在她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安稳睡去，不再有恐惧，不再有隐忍，只全然依赖着眼前人。
　　她曾是独撑一方天地的坤泽丞相，如今，只是被人妥帖珍藏、用心呵护的爱人。

　　冬日落雪时，小院银装素裹，青松映雪，别有一番景致。两人围坐在暖炉旁，燕群温着酒，藜洛剥着坚果，偶尔喂到燕群嘴边，窗外风雪漫天，屋内暖意融融。
　　燕群会给她讲北境的冬日故事，讲牧民们的篝火晚会，讲雪山的壮美，藜洛听得认真，眼中满是向往。燕群便笑着说：“等来年雪小些，我带你去雪山脚下，看牧民赛马，围篝火跳舞，好不好？”
　　藜洛点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好，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岁月在这山谷里，缓缓流淌。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战场的金戈铁马，没有世俗的指指点点，只有一院松昙，两人相伴，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她们曾逆命而行，以坤泽之身执掌相印，以中庸之躯统御三军，打破世俗桎梏，护家国安宁，功成身退，不求权位，不求盛名，只求一心人，相守到白头。

　　景和帝的密信，早已在檀木匣中沉寂，过往的荣光与风雨，都成了岁月的注脚。
　　如今的她们，只是藜洛与燕群，是彼此的爱人，是世间最平凡的伴侣。
　　松针雪息，岁岁常伴；幽昙暗香，年年为一人绽放。
　　世间最好的圆满，大抵便是如此：历经山河，历尽风雨，终究得一知己，守一院安稳，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余生漫漫，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