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联结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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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直到曲黎提起，纪小年才记起今天是那个日子。
“年年，要我和你一起过去吗？”
曲黎环住纪小年的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柔软的毛发擦过纪小年的脸侧，有些微的痒。
纪小年弯起唇避开，说道：“不用了……最近那老头身体愈发不好了，要是见着你，一生气，指不定又得进急救室。”
纪震随着越发渐冷的天气，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已经进了好几次急救室。原本还能时不时回老宅子住一阵，现在倒是直接住进了医院了。
纪小年前些日子去看他，原本的一头黑发已经尽数变成了白，纪震还不服老，说是要出去把头发染黑……哪有重症病人还跑去染发的。
纪小年可不由着他胡闹，他叮嘱那里的医生，一定要把纪震看好了，别让他瞎跑出去，据说气得纪震摔了两个杯子。
曲黎知道纪小年家里的情况，所以也可以理解。
不过一见纪小年要出门，他总是习惯性地要缠着人一会，于是转口开始念起其他的事。
“年年，你们公司和RT集团的合作怎么样了？还算顺利吗？”
纪小年点头道：“还行，后天开始试运行，效果不错的话就能交给RT，至多下个月，我就能休息一阵了。”
他抬头望向曲黎，问道：“等到时空闲了要不要出去玩几天？”
“好。”曲黎双眸一亮，话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那我等你。”
纪小年想起之前在公司文殊偶然间提起的豪华邮轮游，从临近岳明市的港口出发，共会停靠三个国家，好像还挺不错的。
曲黎没有什么意见，纪小年便安排文殊提前去帮着订两张票。
见到纪小年，纪震没给什么好脸色，大概是还记恨着染发那件事。
“哼，亏你还记得过来。”
“要不是曲黎提醒，确实就忘了。”
“你！”
纪震的拐杖撑着石砖地狠狠地敲了几下，还欲开口再骂。
纪震身边跟着的管家正是纪小年刚回纪总是负责照看纪小年的那位老管家。
齐管家连连开口劝道：“老爷，少爷，都少说两句吧……都是一家子，今天这个日子，便和睦一些吧。”
纪震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愤懑地侧过头，盯着一侧的石碑看，势不再看纪小年一眼。
纪小年循着纪震的视线望过去，石碑上，印一张黑白的照片，少年抿着唇望着镜头，将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萧肃的二十四岁。
今天，是纪星辰的忌日。
在纪星辰二十岁生日过完之后，他的身体便开始急速地恶化。
辗转多个医院，最终送去了意利国。
白血病在骨髓当中，大量增值的同时，会抑制骨髓的正常造血功能，患者将会出现红细胞和血小板下降，常常会出现重度贫血的症状，以及一些出血的症状。为了保证随时能够有充足的血源，纪小年便也从国内的高中转到了国外，以便于纪星辰的治疗。
初到国外，那段经历对纪小年来说可不算美妙。
原先在光明孤儿院时，只接受过基础的教育，在外语这门课上，纪小年本来就没有很多的了解。
后来被带回纪家，开始在正统的中学接受教育，还没来得及消化晦涩难懂的知识，便又被投放到国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听着上词不解下语的话，几个调皮的学生，见他是华国人又不会说当地的意利语，总是过来捉弄他。
虽说纪小年也不是会任由别人欺负的性子。
尽管到了意利国，大部分的时间，其实纪小年和在华国时一样，都是一个人……至多，就再加上一条狗罢了。
纪震的事业在国内，自然不能时时待在意利国，纪星辰一病患，更不可能会和纪小年住在一起。
当然了，这些只是外因，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纪星辰不喜他，不想见到他。
每次纪震沉着脸出现在纪小年面前，大多数时候就是要揪着纪小年往医院去。
纪小年心想，纪星辰又晕倒了。
流着鲜红血液的输血管道便是唯一联系着他与纪星辰的象征，证明着他们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通脉相连的亲缘关系。
纪星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唇线紧紧地抿着，时常往上挑着看着人的眉梢也唯有在这个时刻才显得恬静些许。
比起纪小年上一次看到他，纪星辰又瘦削了许多，插着输血针头的手背可以清晰地看中皮肤下的筋骨脉络，下颌的弧线变得又尖又利，因为长时间的贫血，脸上亦是苍白一片。
纪震站在纪星辰的旁边，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一瞬间便好像脆弱许多，眼里流露出的情感令人动容，纪小年手指微微蜷缩，手臂上扎着的针孔好像突然间抽痛了一下，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连接着的输血管突然猛烈地动了一下，抽动着纪小年手臂上的针孔，带来一阵痛意，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上好像流血了。
“辰辰，你听话，不要任性！”
护士说着一嘴纪小年听不懂的话，连忙过来把纪小年手臂上的针头抽出用支棉签迅速地压了上去，不过最后护士重复地几句纪小年倒是听懂了，是在问他有没有事，痛不痛，纪小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味地摆着手说：“no、no。”
护士不懂纪小年的no表达的是有事还是没事，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段当地的语言。
“……嗬，”纪星辰手上使劲地将自己手臂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额角流着虚汗，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发火。
“……我不要……他的……血……”
纪震着急着过来扶他，纪星辰用力挥开，自己用手撑着病床坐了起来。
他看向一脸无措的护士，用意利国的语言和护士说了什么。
护士先是犹豫地看了纪小年一眼，终是把医用棉签递给了纪小年，示意他自己按着伤口，然后离开了病房。
纪小年压着自己手臂上的创口，无言地看着面前的闹剧。
这就是纪小年只能在纪星辰昏倒的时候过来医院的原因，他嫌恶他至此，哪怕是能救命的血液，只要是纪小年的，他便是死也不想要。
某种程度上，纪小年挺佩服纪星辰。
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不忘时刻端起他的自尊与骄傲，不用朝纪小年说哪怕一句重话，纪小年单是看到纪星辰扬着下巴，冰冷地睨着他的眼睛，内心深处便会不受控地升起一种自卑。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这才是纪家的少爷，他又算是什么呢。
有的时候，纪小年在对人处事时，也会用眼角先瞥着人，神情淡漠地，或是带着浅淡疏离的笑容，微扬起头，给人无形的压力显露其外。
将柔软的内里包裹在一层坚硬的表象之中，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其实在下意识地模仿纪星辰，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最后，护士带来了医生，似乎他们要商讨下一步的治疗，纪震伸手掏出皮夹，把纪小年打发出了医院。
纪小年捏着手中的几张钞票，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出来，就算自己留在那，也什么都听不懂啊。
而且给自己钱是什么意思？
纪小年自嘲地笑了笑，只觉自己这样倒还不错，从无偿献血变成了有偿供应。
被抽走了不少血，纪小年脚步有些虚软，他走在台伯河畔，将脚下的石子狠狠踢入湖中，却险些自己没站稳，先行一步栽下河去。
憋屈之下，纪小年的心情更不好了。
彼时纪小年与卫仕由还不相识，初来乍到也没有朋友。
周围的人全是与自己语言不通的人，想要倾述都无处可说。
气呼呼地告诉小黄，可这傻狗也只会以吐着舌头“汪汪”两声当作回应，甚至还会舔纪小年一脸口水。
纪小年觉得自己再不发泄出来可能真的要气出病来。
他拿出手机，仗着这里没人看得懂华国文字，洋洋洒洒地在社交平台上用自己新注册的个人账号写起来。
“2013年8月4日，大无语事件发生了……”
纪小年言语激烈，声情并茂，也不管有没有人能看到，不管有没有人能看懂，完全是泄愤般地将这件事发布出去。
最后，他用自己少得可怜的单词量，用夹带着中文的英语写了一句——
“妈的，kill this 糟心玩意！都给我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联结过去
，还差 